第二百五十九章 帕梅拉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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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人帕梅拉從記事起就被告知要小心一種和它們長得差不多、但毛髮不那麼旺盛的生物。

  作為亞人族,帕梅拉的童年在父母的憂愁嘆息和餓肚子中度過,飢餓貫穿了她的童年、青年、成年,崇山峻岭和丘陵雪原布滿了她流浪的足跡。

  帕梅拉的同伴也一個個逐漸消失在身邊,那種身材並不高大、但卻嗜血無情的生物到處圍捕著亞人,她親眼看到那些傢伙的鐵管中噴發出驚人光束射殺敢反抗的對象,求生欲讓帕梅拉逐漸和這片土地上其他亞人一樣戰戰兢兢東躲西藏。

  雖然有許多成型的亞人村落,但它們異常排斥外來同族,因為那些耕地來之不易,是費了大半精力才開墾出的。

  好在每年的秋收和春夏交替時節捕奴業會暫停給人喘息,因為更為恐怖的人類軍團會外出巡遊。

  他們穿著和樹林色相近的棕綠斑紋軍裝,一舉一動刻板又嚴肅,眼中透射出的無情讓人戰慄,即使是捕奴隊————那些耀武揚威的傢伙也只能大氣不敢出侍候左右。

  儘管條件如此艱難,但帕梅拉仍舊在某年春季的晚上和另一隻貓人結合。

  三個月後她便受天恩賜生出了一個貓人嬰兒,在憐愛的同時帕梅拉卻仿佛看到自己孩子今後的艱苦歲月。

  不過新生命仍舊給她帶來了希望,帕梅拉開始積極生活,依附附近的傭兵、村落做些髒累活換飯吃,有時那些小傭兵賺了錢心情好會分她點肉,帕梅拉會千恩萬謝將肉留給自己的孩子。

  看著小貓人吃肉展露的滿足笑容,帕梅拉感覺某種暖流在自己體內洶湧,或許就是她那餓死的父親曾描述的叫做「幸福」的東西。

  不過這一切全都在三十二小時前毀了。

  捕奴隊深入勛山找到了流浪亞人群的藏身之所,毫不留情殺了兩大一小示威,接著將它們全部抓走。

  小貓人腦袋被砍下挑在刀尖,帕梅拉當場就瘋了。

  但途中那兩個人類的談話讓她意識到兇手就在自己身邊。

  理智暫時回歸,被仇恨支配的身體撲向那兩人想要復仇,但力量的弱小很快讓她倒在泥濘中不斷遭受踐踏。

  在劇痛達到極點後,意識模糊的她似乎感到有東西重重倒在自己身邊,而一隻毛茸茸的爪子試圖將自己攙扶起來。

  隨後她就徹底昏了過去。

  ......

  「我這是......」

  床榻上的貓人抽動了一下睫毛,緩緩睜開眼睛。

  「醒了?」床邊恰好呆著一名狐人小姐,身穿奇怪的白色法師袍,精巧的爪子正在調配藥水。

  帕梅拉怔怔地坐起來,霎時間周圍的嘈雜聲連同做夢也想不到的場景印入腦海。

  一種看不出是什麼材料的板子堆積搭成大廳,裡面整整齊齊擺放數十條簡易床鋪。

  她、還有許多受傷嚴重的亞人就躺在上面,此外這裡還堆放著許多叫不出名字的儀器、藥材,空中來回穿梭著大號蝙蝠似的怪物,白袍的法師全部都是亞人面孔。

  狐人小姐調配完了藥水蹲下準備給帕梅拉喝,但後者本能地驚懼後退。

  「你得喝藥啊。」狐人小姐無奈叉腰。

  「可......」帕梅拉喃喃說道,「你是誰?這兒又是哪兒?」

  狐人小姐只好湊近展示自己胸口的牌子,那上面寫著「埃爾認證實習醫師」。

  「諾,我是醫師。」她抽回身解釋,「雖然是實習的,但你的重傷已經被厄爾大人治好了,剩下的皮外傷我就可以搞定。」

  帕梅拉詫異:「醫師?」

  她曾在幫小傭兵洗衣服的時候聽過他們聊天,人類傑出的魔法學徒可以轉入醫師職業,是各國的寶貝,待遇薪酬都十分誘人。

  眼前的這個亞人小姑娘居然自稱醫師?儘管她看上去毛色光滑豐滿、身材苗條勻稱,眉宇間都是散漫的天真,但帕梅拉絕不認為一個亞人可以染指這種神秘高級的技藝。

  狐人小姐嘗試繼續給這貓人喝下藥水,但對方始終心存懷疑,實習醫師也被帕梅拉不時流露的野性本能畏懼得縮手。

  最後她不得不離開,去找了那名唯一的黑袍法師。

  帕梅拉只見狐人姑娘對那高個子說了些什麼,接著一張豬鼻子龍臉轉了過來。

  它開始走進,這讓貓人臉色慘白,認為自己之前的不服從會招來嚴懲,畢竟她領略過不少「老爺」,不管是什麼種族在下人怠慢了指令後最輕也是一頓鞭子。

  「好吧,反正我的孩子都死了,我也無所謂了。」帕梅拉咬牙振奮,直面看著那黑袍怪物走近。

  「你為什麼不喝藥水呢?」對方溫柔的話傳入耳中。

  帕梅拉以為自己聽錯了,不該是一頓責罵然後痛扁嗎?

  厄爾繼續道:「你是在害怕嗎?」

  它別過頭解釋:「我們並非你之前認知的任何勢力。而是來自莫頓河對岸、赤色的神讓我們來拯救你們......算了,過幾天你傷勢好點了會有人專門告訴你的。」

  接著厄爾取過藥水按住帕梅拉的腦袋:「不過藥水必須要喝,不然這不是浪費嗎?」

  帕梅拉在彷徨中飲下清甜的液體,瞬間感覺自己傷疤的絞痛減輕不少。

  「可......她?」她小心抬起手臂指向狐人。

  「哦!」厄爾轉頭解釋,「蘇菲小姐在埃爾亞人區出生。她才九歲,不過亞人都是早熟嘛......我們在埃爾有完美的全民教育制度,蘇菲魔力出眾選擇成為醫師為赤神效力。」

  「赤神?」

  「對,神......你以後會經常聽到這個稱呼的......祂的僕從————我的同胞,會讓你真正成為一個『人』。」

  厄爾說完後便拂袖離去,帕梅拉呆愣在原地,狐人姑娘趁機開始為她檢測身體狀況。

  龍裔法師走出病患營來到外界,一副忙碌的景象充斥在它面前。

  這是個由簡易合金板搭建成的村落,亞人農夫們正在開耕,許多龍裔研究者站在田裡手把手指導,更多的亞人則在忙碌地進進出出。

  「厄爾大人。」身穿垮垮散散皮甲、披著草蓑的亞人戰士走了過來。

  厄爾轉頭:「這次情況如何?」

  「我們的人找到了四支捕奴隊,除了其中一隊人類太狠辣臨死前殺光了奴隸,其他的都救了回來。」

  「很好。我會上表給你們榮耀的。」厄爾微笑勉勵。

  它沒有提物質獎勵,但亞人們卻幹勁十足:

  「下次任務什麼時候發布?」

  「我們什麼時候直接去攻打鐵刀鎮?我的爺爺,還有好幾個兄妹都是被他們拐走的!」

  面對和之前懦弱截然不同的亞人,厄爾只是壓了壓手:「不急,忘了討論會上的赤色計劃嗎?目前階段我們需要打好基礎、傳播理念、解救苦難者。這同樣是宏偉榮光的一部分,需要我們共同參與。」

  「是,我們知道了。」亞人們雙眼放光,流露著不怕一切困難的堅韌。

  「去休息吧,血龍晚上可能會帶來新消息,那時再說。」厄爾揮手讓他們散去,自己則回到了一間獨立的小屋子中。

  它坐在一塊簡陋的石頭上,對著破敗木桌前的龍皮紙開始書寫。

  赤色計劃已經到了第二階段的實施中。

  第一階段對於本地首批亞人的拉攏組織已經完成,拉斐爾依託龍峰、毒瘴山谷兩處險地作為大本營,陸續派出亞人在外建立村落根據地,並且開始號召其他更多的苦難亞人加入己方陣營。

  「上峰的目標是走下線......」厄爾對著寫了一半的龍皮紙開始沉思,「擎山的參謀們分析,紛亂之地的城鎮、軍團、傭兵都已有自己的利益來源,短時間內很難將其收服,只有走下層路線才能最快時間整合出我們自己的本土力量,就是非常耗錢......」

  它正在思索時,休倫從外面沖了進來徑直躺在地上的涼蓆上喘氣:

  「太累了!修路還得靠工程隊那幫傢伙來。我帶著亞人運了一上午的泥!現在材料用完了得等運輸隊重新送來。」

  厄爾回頭取笑:「那也得修啊!路修好了未來主人的軍團才能更好控制這裡。」

  休倫闔上眼睛假寐:「不過公然搶掠捕奴隊的奴隸會不會招來自由城鎮的討伐?要是驚動了聯合軍團進攻怎麼辦?赤色計劃不是要儘可能掩藏我們嗎?真打來估計只有跑路。」

  它對拉斐爾的這個命令感到不解,赤龍在他們出發前下令以亞人為基礎建立武裝、分發武器,重點打擊人類捕奴隊。

  「所以要建立亞人的武裝啊。」厄爾說,「讓他們親自去打碎心中的夢魘。我們再怎麼宣傳人類不可怕但眼見才為實。用這種手段推倒他們心中的大山,也方便培養成今後的骨幹力量。」

  「更何況光憑我們自己可太難了,教育亞人、讓他們頂上去幹活絕對利大於弊。」

  休倫張了張嘴:「我的意思是————如果這幫亞人有那麼幾個懷揣私心想自己出來單幹怎麼辦?處決嗎?我們可是說了要庇護所有人。」

  厄爾沉思:「你是說人天生的私慾嗎?目前的辦法似乎只有傳播赤龍思想,讓它們知道只有團結在主人的龍翼下才有出路。」

  「而且我們的武器彈藥、食物、生活物資全部都是由結晶飛龍運到龍峰、龍峰內分配好後再運出來。它們想單幹首先就得解決吃飯問題。」

  休倫躲在陰影中:「但也不能不警惕。我們龍裔之間可以絕對信任。但這些外族說不定就會被敵人策反。幾百萬人中只需要一兩個就足以讓我們功虧一簣!下次開會我要給主人提醒這個問題。」

  兩位龍裔法師悶在屋內密談,外面的村落則一片欣欣向榮。

  下午太陽沒有那麼毒辣的時候,帕梅拉被狐人蘇菲安置在輪椅上推了出來曬太陽。

  「小姐,這是什麼?」當帕梅拉坐上輪椅時驚奇地看著兩邊的大輪子。

  蘇菲溫柔地蹲下去替她扣上病員服的扣子:「醫用器械,聽說是人類鍊金師發明的。有了這個腿瘸的人也可以自由行動————哦!當然我不是說你的腿瘸了!」她紅著臉捂著小嘴道歉。

  帕梅拉無法用語言形容眼前的狐人。

  她所認知的亞人類從來都和骯髒、麻木、無知、愚昧、骨瘦嶙峋沾上關係,狐人們大多都褪毛嚴重,營養不良也導致毛色黯淡粗糙,尾巴拖在地上和香腸類似。

  但蘇菲看上去陽光開朗,身心健康,帕梅拉在病床上待著時還看到了對方摸出一種好聞的軟膏塗在臉上,後來被告知那是護毛膏。

  帕梅拉不能理解為什麼要專門保護毛髮,現實如沉重的枷鎖讓她一輩子無法發覺「美」這種東西。

  「蘇菲小姐......」貓人遲疑了一會兒開口,「請問你之前說你來自埃爾,是怎麼回事?」

  「嗯————」蘇菲歪著腦袋想了想,「那是偉大赤龍庇護的國度......嗯!對!我的爸爸媽媽還有老師們都這麼說。」

  「赤龍?」

  「哦!就是厄爾大人說的赤神,一個意思!赤龍的確和神一樣偉大,一切榮光盡歸於祂。」

  「那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蘇菲眉宇間頓時不自覺流露出了某種讓人溫暖的神色,帕梅拉依稀記得這好像是「幸福」。

  「埃爾全天下最好的地方。」她追憶道,「我小時候和朋友無憂無慮在莫頓河邊玩,有時還溜進城裡去亂竄,爸爸媽媽怕我丟了每次都斥責我。但我知道偉大赤龍的眷族管理著一切,沒人敢拐走我。」

  「後來我和矮人所有小孩一樣進了大學校學習————和人類一起,不過老師們對我們一視同仁,偉大赤龍的神諭中也說在祂的龍翼下凡俗一律平等。後來我自然而然就學了法術,成了醫師。」

  帕梅拉感覺這是在美夢中才能見到的場景。

  她喃喃疑惑:「那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蘇菲臉上露出了認真的堅毅:「爸爸媽媽經常教育我要崇敬偉大赤龍,因為據他們說以前在沒有得到偉大赤龍庇佑前,在河的對岸也就是這裡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非常艱難。有時它們沒有東西吃不得不找泥土咽下,後來有些同伴吃多了肚子發脹死了。」

  帕梅拉不由點頭,她的母親就是吃這死的。

  「赤龍說我們需要讓世界上所有苦難者獲得救贖,這不是靠祈禱和空想、而是要所有赤龍信徒們團結在祂身邊親手去做!」蘇菲像一個戰士那樣挺胸抬頭。

  「因此我主動報名了參加外援隊伍,作為醫師來支援紛亂之地的同胞,幫助你們得到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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