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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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刀鎮往東八十公里處的小樹林中,幾名身穿皮襖的人類正在等待什麼。

  「喂,老大,合撒那小子不會耍我們吧?」其中一人等得不耐煩。

  被稱為老大的人眯起眼睛警惕地張望四周,厚皮襖大開露出了胸口濃密的黑毛,夏日天氣配合北地天然的寒冷讓他的打扮格外怪異。

  「察拉汗血脈不會讓他爽約的。」老大漠然轉頭瞟了問話的人一眼,後者感到了狼一樣的殘忍冷血不禁低頭。

  這裡地處極北,萬年前乃是獸人大帝國的轄地,人類像牛羊那樣生存在夾縫中。

  古龍戰爭讓獸人勢力退出此地,但仍有少許獸人獵手和人類遊民活躍其中,他們相互通了血脈,這便是察拉汗人的前身。

  一聲鐵箭的錚鳴聲倏然打破寧靜,在場幹練的眾人迅速掏弩舉槍,半秒不到就閃進了掩體警惕周圍。

  接著靴子踩在乾枯樹枝上的清脆「咔擦」聲響起,一行大約十八人的隊伍走了進來。

  他們的衣服非常混亂毫無章法,像是正裝搭配海灘短褲那樣隨便亂搭,人人身上都背著不止一件武器,還有三輛騾車拉著補給跟在後面。

  為首一人粗獷得像只棕熊,張口聲若炸雷:「老鐵刀!你結拜兄弟來了還藏頭露尾幹嘛?」

  「嘿!最近一直不太平,我當然要防著一些。」石頭後面傳來聲音,老大笑著走出來快步上前和合撒緊緊擁抱在一起,就像大猩猩和巨熊會晤。

  「說吧,僱傭我們幹嘛?」抒發完感情後合撒關切問道,「公會信差來的時候,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有錢有勢有人的鐵刀鎮守衛長官居然要我這個小傭兵團幫助。」

  「是超級魔獸出沒?還是萊頓人要動作了?」他表情凝重不再說笑。

  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越來越艱難了,大陸格局的陰晴不定讓此地的局勢愈發惡劣,力量弱小的團體們更是憂心忡忡。

  老大沉默少許,烏青嘴唇中慢慢敘述:「最近我們捕奴隊失蹤數量飆升,目前為止已經有六十三個外出捕奴的鎮公民沒有回來。」

  巨熊合撒托起下巴:「捕奴隊?誰會管這行?」

  老大聳了聳肩:「是啊?誰會管這門正兒八經的生意。不過我帶人找到了一些現場,有魔晶槍射擊的痕跡,大號髓灰彈,只有外面的鍊金廠才能生產。」

  合撒的眼神瞬間變得不安,強裝著鎮定遊走在兄弟身上:「你的意思是————萊頓人?」

  老大冰冷開口:「我們鐵刀鎮是軍團的人,也是北境唯一的軍團勢力。最近軍團獨立,我聽說萊頓人的東部鐵路晝夜不停運送物資,北塞湖邊一直在修築防線。而巫毒、黑花、洛克這些大城鎮都是萊頓人的地盤。」

  此話不言而喻,萊頓人可能已經在打壓軍團勢力的城鎮,劫掠捕奴隊針對。

  合撒聽明白了:「你的人被別的鎮吃了啊!上報軍團了嗎?」

  「報了。」老大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但軍團的人說現在是盛夏將士乏力,等到入秋軍馬養好了膘再穿過勛山走廊北上。」

  他痛罵一聲:「狗屎!秋天還有五十多天才到!軍馬養完膘都三個月了!我們的捕奴生意歇兩個星期都要人命!鎮裡的好漢都怕被半路狙擊,我們必須自己出來搞定。」

  老大的咒罵合撒可以理解,畢竟人要吃飯,沒了大批奴隸供應,鎮裡的黑作坊、地下礦誰幹活?外面的商隊憑什麼和你交易?

  斷人財路誰管你皇帝還是神明,統統干一仗再說!

  「有什麼情報嗎?」合撒已經決定接下這活兒,他估計狙擊的人馬不多才專挑捕奴隊下手,幹這一票問題不大。

  而且軍團已經在傭兵道上放出了話要長期僱傭他們,錢、武器、女人應有盡有。幾個大型傭兵團已經站在了軍團那邊,合撒自己也有所意動,與軍團勢力的鐵刀鎮合作也能表達心意。

  老大讓手下拿了張地圖,上面細密的坐標尺度表明這齣自軍團之手。

  「我把所有出事的地點都標在了上面,發現主要聚集在龍峰山脈一帶。」他用指甲縫中的污泥在地圖上劃出一條折線。

  「我打算沿著這條路行走,扮作押送奴隸的隊伍。你就在這幾個點埋伏。一旦有人來襲,立刻反擊!」

  合撒點頭:「會不會亞人奴隸中有萊頓收買的人?」

  「有可能。」老大抬起腦袋,「所以我帶了他們。」

  合撒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幾名精幹的狐人、狼人正蹲在地上。

  「我蓄養的忠奴,有他們作內應手到擒來。」老大滿臉陰沉。

  ......

  「轟掉!」

  半小時後,老大帶著人來到一處亞人藏身洞,他手上的情報多如牛毛,因為很多亞人為了一口飯甘願充作偵探出賣同胞。

  鐵刀鎮人端著弩炮一齊發射,鈾金束集中一點很快便將攔路的巨石炸得粉碎。

  二十名精壯的漢子拿著麻繩和鋼棒傾巢湧入,不一會兒裡面便傳來了慘叫、咒罵和哭號的叫聲。

  接著一個壯漢冒頭而出,手裡牢牢攥著結實的粗繩,像拉牲口一樣把一群亞人全部趕了出來,後面押運的人拿著鞭子不斷抽來,就算亞人乖乖不說話也要狠狠地抽,要把他們的自我全部剝除變成奴隸工具。

  在這混亂的時刻那幾名亞人內奸悄無聲息地混入了隊伍,一樣哭天喊地被不斷鞭笞。

  老大瞥了一眼:「走。」

  捕奴隊出發回家,路上一處隱蔽的草縫中,碧綠色狼眼將這一切都看到了眼裡。

  「夥計們!準備幹活!」他立刻爬下樓梯對地下室大喊。

  不大的地下空間由亞人工程隊修建,用來給被打散的游擊小隊作據點,打擊附近萬惡的捕奴行業。

  隊伍成員不多,一共才十五人,還有一名後勤做飯管理武器、一名傳令兵負責和根據地村落通信,戰鬥組只有十三人,包括狼人隊長在內。

  隊員紛紛振作精神,他們幾乎都是火烈鳥傭兵團下的苦工,不過在赤龍集團攻破那裡並給予其幫助後全部變成了赤膽忠心的堅定戰士。

  尤其在傭兵團高層被當眾集體處決後,他們更加確信赤龍是帶給自己未來的神,絕非那些庸俗的貪婪之徒可比。

  後勤隊員連忙將保養好的槍枝分發給自己的同伴,還有提前做好的軍糧。

  「出發!」狼人隊長一聲令下,他們便從甬道離開,在一處不起眼偏僻石頭後鑽出。

  偵察隊員首先離開觀察敵情,新來的人不禁小聲發問:「隊長,如果血龍這時候來通知發現了其他捕奴隊怎麼辦?」

  狼人警惕著左右頭也不回:「蛇人埃瑞克已經出發告知附近的血龍我們執行任務去了,赤神眷族內部有快捷的通訊手段,我們返回之前都不會通知的。」

  正說著,偵察隊員已經返回。

  他說:「隊長,一共三十六人,亞人奴隸預計一百二十以上。敵人配備的武器不多,鈾金弩炮僅有九挺,魔晶槍大約三把,沒有其他火力武器。」

  「有沒有法師?」狼人進一步詢問。

  偵察隊員搖頭表示不清楚。

  其實有也無所謂,人類攻擊法術的力量通常比不上武器,能看的魔法攻擊還得要巨龍出手。

  「不出意外沒有,我現在說明一下戰術。」他攤開小地圖說道。

  「他們會沿著山路一直朝下走,只有一條出路我們可以提前埋伏在附近。」

  「我帶著七人在這片灌木叢後突襲敵人後方,剩餘五人迂迴到敵人身後趁我們交火時出擊。偵察點注意周圍情況隨時通知我。」

  狼人快速說明,隊員們屏息靜聽堅定戰鬥意志。

  作為從龍峰軍營畢業的戰士,他們在情感上和人類有著血海深仇,因為不少家人都曾慘死失蹤其手。紀律和組織度也被龍裔教官拉滿。

  小隊迅速散開從小路直奔山下,捕奴隊拖著一長串奴隸根本走不快。

  老大走在前方慢悠悠地晃下山。

  「小心。」他不動聲色地左右看了一眼,小聲吩咐手下注意。

  捕奴成員默不作聲,悄然根據周圍環境改變了站位,和那些看不清後面有什麼的灌木叢保持安全距離。

  在這鴉雀無聲的場景中,若有若無的溪流趟過卵石的嘩嘩聲成了唯一的旋律,每個人都感到了空氣中的古怪。

  狼人隊長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他已經在考慮是否要進行這次行動了。

  但手下的戰士鬥志昂揚,他不能讓這些熱血的小伙子看著自己的同胞被押走變成奴隸,這等於否定自己為何而戰。

  他抿了抿因乾燥卷皮翻起的嘴唇,吐出一個急促音節:

  「開火!!」

  鈾金弩炮射擊的轟鳴瞬間打破寧靜!一簇簇致命光彈迸射而來炸開在地上!

  但眼前這支捕奴隊的反應超出亞人戰士的預料,他們沒有像以前的同事那樣驚慌失措,反而似乎早有準備閃進了亞人奴隸背後將其當作人牆掩護。

  「該死!魔晶槍準備狙擊!其他人繼續用弩炮射擊地面壓制!」狼人裂目咬牙下令。

  兩把加長魔晶槍悄悄伸出灌木叢,一發髓灰彈射出正中一名捕奴隊人的眼睛。

  老大蹲在地上換取著彈藥,聽著周圍不斷響起的炸裂聲面無表情。

  其他捕奴隊員從亞人奴隸的衣服下摸出提前藏好的武器,然後將這些奴隸拉到一邊不再理會————他們認為是萊頓人專門狙殺自己而來,亞人奴隸倒是其次,防彈能力還不如鐵板車。

  人類的反擊開始了,但和偵察情報不同,他們每人都有兩挺以上鈾金弩炮,快速射擊完一挺的鈾金能量後立刻抄起第二挺射擊,而亞人隊伍還需要更換鈾金彈源。

  狼人隊長很快就感到對方的火力強的不像話,當即拉過偵察隊員怒罵:「不是只有九挺弩炮嗎!!這火力四倍於你說的數!!」

  偵察隊員驚慌失措:「我看到的的確是九挺啊!除非他們把武器藏到了別的地方......不會是亞人身上吧?」

  狼人隊長焦煙瀰漫的臉瞬間錯愕。

  他不是意外敵人火力強大,而是這意味著這群人是有預謀而來,不是單純的捕奴,很可能是釣魚勾引自己的!

  「不好!快讓迂迴的戰士回去!」

  他猛然醒悟!手足無措想把這個命令傳達,可沒有任何通訊手段只能幹著急。

  忽然遠處傳來了一陣交火聲,接著一發不知從哪裡來的炮彈射向了灌木叢前。

  狼人隊長提前感到了空氣中駭人的震動,慌忙大吼:「散開!」

  但儘管如此炮彈炸開飛濺的鋼珠、鐵屑也讓一名戰士當場被削成篩子,上百片血肉碎骨如雪花般灑下。

  狼人隊長則被兩名飛撲來捨命擋彈的同伴救下,其中包括被他訓斥的偵察隊員。

  看著周圍三具面目全非的屍體,他的眼球瞬間被充血,跑出去死斗的衝動按捺不住,但卻被倖存三名隊員呆滯的眼神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要保證他們的生命!」他連忙下令隊員後撤,自己則雙持弩炮不顧可以崩掉他肩骨的後坐力反擊。

  「這是野戰魔晶炮的攻擊,從那個方向傳來。」他抬頭看向空中的軌跡,正是另一小隊迂迴的方向。

  「是我的錯誤決斷害了他們!大哥這就來陪你們!」狼人隊長目眥盡裂,縮在灌木叢後營造出十幾人的火力假象,儘量拖延外面的敵人衝進來的時間。

  「隊長!快走吧!前面沒有危險。」三名隊員不一會兒就返回催促他離開。

  「你們怎麼還沒走!」狼人隊長當場痛罵,「難道要全部死在這裡才甘心嗎?我的失誤指揮已經讓游擊小隊損失慘重!自然要留下給你們掩護撤退!還不快回去上報赤神眷族提醒其他同伴!懦弱的死在這裡毫無價值!快滾!」

  「可————」隊員的眼睛都紅了,不想捨棄自己的似父似兄的同伴。

  「滾啊!我只是去赤龍的神國替你們占座了!快走!」狼人隊長不得不狠狠踢了他們一腳驅逐,三名倖存隊員這才抹著淚匆匆逃離。

  接著數聲炮響在他們身後響起,三人驚悚回頭,那片灌木林已經徹底被夷平摧毀了。

  他們忍著巨大的悲傷繞路返回了窩點,剛下甬道就看到後勤的蜥蜴人正在做飯,通訊蛇人剛回來正在喝水。

  「回來啦?怎麼就你們三個!」蛇人瞪大眼睛。

  三人沒有回答,只是無比失落地告訴蜥蜴人今天準備五個人的飯就夠了。

  「為什麼?」蜥蜴人後勤納悶問道。

  他們瞪著通紅的眼睛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回答自己的同伴。

  這章是五月二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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