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鼠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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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大的膽子!」墨影語氣不重,卻透著一股寒意。他看向北慕辰,只要王爺吩咐一句話,他立馬就可以將此人解決掉。

  在刑部大牢里說出這種話來,那可是分分鐘死無葬身之地的啊!

  可沐欽卻沉默著,因為他知道,這可是和那件事有關的人!

  只見北慕辰沉默了片刻之後,淡淡地說道:「放了她。」

  「王爺……」墨影皺起眉頭。

  王爺雖然不是濫殺無辜之人,但這種蹬鼻子上臉來挑釁,甚至揚言要拿王爺的命的人,王爺可不該這麼輕易放過!

  「她若想要本王的命,有本事就來拿,不要牽連無辜的人。」北慕辰看著沐欽,似是示意他將這句話轉達給那個人。

  無辜的人……

  墨影心道,王爺只是在替王妃撇清關係呢?不過,為什麼不直接除掉那個人?都說出這種話來了,王府甚至不用出手,就能讓刑部把人給解決了。

  那個人,是有什麼來頭?

  墨影看了看北慕辰,又看了看沐欽,兩人的神色都有些凝重。

  「老奴明白了。」沐欽領命退了出去。

  「王爺,此人在刑部大牢里就敢如此出言不遜,你放了她,豈不是養虎為患?」墨影忍不住問道。

  連沐管家都沒有多言,看來其中的確有深意。

  「是本王欠她的。」北慕辰幽幽說道。

  墨影拿起北慕辰遞過來的摺子,看到裡面的內容,頓時露出詫異的神情。

  「這是……」

  「她若想來討債,本王奉陪便是。」頓了頓,北慕辰看向墨影,「你最近多派幾個人看好柳南梔那個女人,本王的事情已經夠多了,別讓她再給本王惹什麼事端!」

  墨影點頭稱是,心裡卻在嘀咕:明明就是在擔心王妃的安危嘛!

  北慕辰看向窗外。

  大雨紛飛,一如十年前那個仿佛看不到天亮的黎明。

  ……

  轟隆隆的雷聲震天作響。

  今天天色陰沉得厲害,狂風暴雨肆虐了兩天,絲毫沒有要消停的意思。

  「啊切——」

  雨桐一手拿著雞毛撣子,一手捂住嘴,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柳南梔做完體能訓練,正癱在軟榻上活動著腳脖子,不由看了雨桐一眼:「怎麼了?你也染上風寒了?」

  「奴婢沒事……啊切!」雨桐話還沒說完,就又打了個噴嚏。

  「你從進門到現在都打了十八個噴嚏了,還說沒事?」柳南梔艱難地爬起來,拉過雨桐的胳膊,一隻手摸著她的脈搏,一隻手去探她額頭的溫度。

  好燙!

  「怎麼燒成這樣了?」柳南梔睜大眼睛,連忙讓她扔掉雞毛撣子,抓著她回屋去躺下。

  明明昨天還好好地,怎麼今天一早起來就燒得這麼厲害了?

  柳南梔趕緊讓雨桐躺上床,接了一盆清水,擰乾毛巾搭在雨桐的額頭上。

  「奴婢沒事的,娘娘,可能就是昨晚照顧小九太晚了,精神有點不太好,腦子有點暈暈的……」雨桐揉著太陽穴,還想掙扎著起身。

  照顧小九?

  「說什麼胡話呢?都燒到這個溫度了,這哪是精神不太好?再不趕緊醫治,你人都要沒了!」柳南梔按住雨桐,不讓她亂動。

  「可是小九還沒退燒,老周頭這兩天好像身體也不太好,如果奴婢不去……啊切……奴婢不去照顧他們,就沒有別人去了。」雨桐不放心地說道。

  「好了好了,這些事情你先別管了,先擔心你自己吧。你不好好養著身體,哪還有精力去照顧別人?」柳南梔好說歹說把雨桐給勸住,本來這薇落苑的人就不多,這些日子柔兒又在外面行走調查,柳南梔身邊沒有什麼可用的人,便親自去抓藥、熬藥。

  坐在爐子邊的時候,柳南梔一邊煽火,一邊回想起剛才雨桐說的話。

  不應該啊!

  小九也病了這麼些天了,用了幾日的藥,即便風寒還未痊癒,也應該退燒了才對。而且,不但小九沒好起來,老周頭和雨桐也接連病倒了?

  非病毒性感冒不應該會傳染!

  難道說,是自己診斷有誤?

  想著,柳南梔放下扇子,急急忙忙地趕去後院。

  果不其然,老周頭雖然沒有燒得那麼厲害,但也開始咳嗽起來。

  柳南梔又檢查了一下小九的病情,已經吃了這麼多天的藥了,不但風寒沒有好轉,連燒都沒退下去!

  不對勁!

  「周老伯,小九在病倒之前,都去過些什麼地方?」柳南梔問道。

  老周頭仔細地想了想,斷斷續續地回憶起一些,說小九那天跟幾個年紀大點的孩子去了城郊的舊城隍廟裡玩。

  「聽說那廟裡還有不少人呢,說是從東南一帶受了災過來的難民。」

  聽老周頭這麼說,柳南梔也想起了一些,雖然東南一帶尚未形成大的洪澇災害,但有部分地區已經開始有跡象——「有跡象」這三個字,不過是地方官員報上來的摺子所言。

  如果這些官員只是在保守上報呢?如果他們為了政績,掩蓋了當地的真實情況呢?

  雖然北慕辰在東南一帶有探子,可從東南沿海到宓都,書信往來也要好幾日,北慕辰得到的情報,都是多少天以前的了?而且,如果有人刻意封鎖了消息,探子估計也不會知道吧?

  現在東南一帶的真實情況,或許只有城隍廟裡那些人知道!

  而且她覺得小九他們的病有蹊蹺,不如乾脆就去城隍廟走一趟,看看情況。

  正好柔兒回來了,柳南梔便讓柔兒收拾了一下,跟她一起去城郊。

  破敗的城隍廟掩映在荒蕪的路邊叢林裡,狹小的建築里擠了大概十多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年久失修的屋頂漏著雨,裡面潮濕極了,還有不怕人的老鼠到處亂竄。難民毫不講究地啃著被老鼠啃過的乾糧,對於他們來說,這都是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咳咳咳……」

  城隍廟裡,咳嗽聲、打噴嚏聲混合著小孩子的哭聲,烏煙瘴氣,嘈雜一片。

  這情況跟她想的倒是差不多,但還要嚴重得多!

  幸好她提前準備了藥汁,將毛巾沾了藥汁,捂住口鼻,才敢走進去。

  她讓柔兒把帶來的口糧分給了大家,然後問了他們逃難的情況。

  「淹了!全淹了!俺們漁村三十多口人,就剩下這麼幾個了!當官的不管,把俺們仍在郊外等死!俺們沒辦法,只好一路討口、報官,可是這一路上就沒有當官的願意替俺們做主,到了這皇城腳下,連門都不讓俺們進……」

  一個老大娘抽抽搭搭地哭訴著。

  其他人說起來,情況也跟老大娘差不多。

  把他們說的匯總一下,差不多能知道,如今東南沿海一帶,海水已經開始上漲,窪地也開始積水。因為大宛建國至今還沒有遇到過這樣連續大半個月狂風暴雨的情況,各種疏通和防洪措施都很簡陋,甚至是年久失修,所以很多村鎮直接就被水給吞沒了。

  各地官員卻對這些村鎮的損失一筆帶過,甚至還說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

  因為以往也有一些漲水沖毀村子的情況,所以朝廷並沒有把這些奏報當回事。

  如果柳南梔沒記錯的話,東南沿海一帶可是太子封王時的封地!

  「太過分了!這簡直是草菅人命!你們放心,這太子封地上的事情,他自己不管,我們驕陽王府管!」

  柳南梔憤憤地回到王府,想去找北慕辰談談,可是一想到上次他們兩人談話的結果,就立馬止住了這個想法。

  本來北慕辰對東南一帶的狀況就頗為關注,如果因為自己去說了,反而激起他的膩煩心心理,撒手不管了,那坑的也是無辜百姓。

  可這些難民也不能不管啊!

  想了想,柳南梔倒是想起了一個人。

  於是她趕緊跑到後院。

  幸運的是,今天沐管家正好在。

  「娘娘你怎麼來了?」

  看到柳南梔,沐欽露出詫異的神情。

  「我想問問,咱們王府這個月還有餘糧嗎?」柳南梔問道。

  「有是有,不過……」沐欽打量了柳南梔一眼。薇落苑的下人不多,他給分配的口糧應該是有富餘的啊。但若不是實在有情況,柳南梔應該不會來向自己開這個口,於是耐心問道:「娘娘院子裡的配給若是不足,老奴這就讓人再準備一份,下個月會按照娘娘的需要增加配給……」

  「我不是這個意思。」柳南梔連忙搖頭,「我是想向你討一點口糧,不過不是給我自己,是給城郊舊城隍廟裡的災民送過去。這沿海一帶發了水,沖毀了不少漁村,難民們都逃到宓都來了,我看他們怪可憐的,所以想要接濟一下。」

  「難民?這東南一帶,沒聽說有這麼嚴重的水患啊!」沐欽察覺到事情不簡單。

  於是柳南梔把自己在城隍廟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跟沐欽說了一遍。

  「竟有這種事?這麼嚴重的災情,下面的官員不可能一點都不奏報,恐怕是上頭有人把摺子給截住了!這件事可非同小可!」沐欽沉思了一會兒,對柳南梔說道,「老奴馬上命人準備口糧,不過要勞煩娘娘去布施,老奴得去見見王爺!」

  「好,沒問題!」柳南梔點點頭,心裡鬆了口氣。

  看來她想的沒錯。

  只要把這件事告訴了沐欽,北慕辰自然就會知道了。借沐欽之口說出去,北慕辰應該能接受了吧?

  拿了賑濟災民的口糧,柳南梔命柔兒帶人去城隍廟布施,順便讓柔兒去護城軍營里走一趟,見見獨孤昊然。

  她自己則直奔賈府去了。

  因為除了災民以外,她還有一個更加迫在眉睫的問題。

  鼠疫!

  今天在城隍廟裡看到的場景,結合小九、老周頭和雨桐他們的情況,如果她沒猜錯的話,他們染的不是普通的風寒,而是鼠疫!

  所以開的那些方子才會一點效果都沒有。

  柳南梔讓心酒幫忙翻找出一些相關的典籍,雖然她前世學中醫的時候對這方面也有了解,不過接觸到的實例並不太多,到了這個時空,也要因地制宜,適當做一些調整。

  捧著醫書啃了一整晚,柳南梔寫出了一個方子,就在賈府配了幾副藥帶回王府去。

  她煮了一碗,端給雨桐,在床邊守了一下午,到晚上的時候,又繼續給她熬藥餵服。

  按照這副藥喝了一天,翌日一早,雨桐竟然退燒了!

  「太好了!退了燒,說明藥對症了,再服用兩日,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能好起來了。」

  柳南梔立馬吩咐柔兒再去熬兩碗,端給老周頭和小九。

  做完這些,柳南梔又望著那鼠疫的單子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捉摸著什麼。

  柔兒見狀,張了張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猶豫了好一會兒,她還是忍不住問道:「小姐,你以前對醫術可是一竅不通,怎麼現在……」

  鼠疫這種疑難雜症,別說一個毫無根基的普通人,就是行醫多年的大夫也未必能這麼快研究出對症的藥方來。可聽心酒說,自家小姐竟然只用了一個晚上,就研究出了藥方,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件事吧,我真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反正就是,柳南雪到落霞庵來害我們那天晚上,我的頭撞在香爐上,突然之間就有好多奇奇怪怪的東西湧進腦海里。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會了解這些,就好像得到了另一個人的記憶似的。」

  柳南梔儘可能用柔兒能聽得懂的方式來解釋,雖然說到底,其實也是一堆廢話,什麼都沒說明白。

  柔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雖然奴婢還是不太明白,不過也沒關係,奴婢只要確認你是我家小姐就好了,別的什麼都不用管!」

  見柔兒沒有追問,柳南梔心頭暗暗鬆了口氣。

  門外,一個身影悄悄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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