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挑撥,姐弟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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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南梔心裡好像被狠狠扎了一下。

  雖然她恨梁氏,也覺得那個狠毒的女人死不足惜,而柳南烽也不是「她」的親弟弟,可是在這具身體裡待得越久,羈絆似乎就越深刻,此時的她,就好像是真正的柳南梔,以她的身份、她的信仰、她的回憶、她的立場活著。

  但是前世的記憶仍舊在她的腦海里,她同時還是另一個柳南梔。

  背負著雙重記憶,和雙重的感知。

  所以她知道那種失去至親的痛,不止一次,她也曾瀕臨崩潰過,也就能理解柳南烽此刻為何會如此瘋狂。

  眼前的柳南烽就好像曾經的自己。

  「烽兒,你別這樣!我知道你一時很難接受這個消息,但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娘親她選擇了放棄,這跟其他任何人都沒有關係,你不要這樣折磨你自己!」柳南梔抓著柳南烽說道。

  柳南烽滿臉都是淚水,渾身顫抖著,嘴裡不停地嘀咕:「為什麼……為什麼……」

  「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你娘親她……」

  不過是為這些年所犯下的罪孽,付出了代價而已。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柳南梔並沒有直接說出來,這個時候再跟柳南烽說這樣的話,實在是有點太刺激他了。這個孩子的心理還沒有強大到能夠承受這些的地步,說到底,他不過還是個孩子而已。

  「不是這樣的!」柳南烽突然大吼起來,「是你!是因為你,因為你,我娘親才會死的,都是因為你!如果你沒有把她逼到這個地步,如果你在皇上面前替她求情了,如果……如果……她不會死的,她不會就那麼拋下我的!是你害死我娘親的,是你!」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捶打柳南梔,從他臉上流露出的憎恨模樣,簡直就像是曾經梁氏看著她時的樣子。

  北慕辰見柳南梔已經被糾纏得有些不舒服了,上前將柳南烽拉開。

  「你鬧夠了沒有?」

  「不關你的事!」柳南烽用力將北慕辰推開,雙眼通紅地吼叫著,「你以為你是什麼人?你憑什麼管我們家的事情?這個女人——你不是一樣憎恨她嗎?她害了多少人,都是因為她,都是她……」

  就在柳南烽這麼聲嘶力竭地吼著時,北慕辰一巴掌扇了過去。

  「她是你姐姐!你沒資格這麼說她!」

  柳南烽捂著臉,踉蹌地往後退了兩步。

  「烽兒!」柳南梔跟上去攙扶著他。

  柳南烽卻用力甩開了她的手,紅著眼吼道:「別碰我!不用你假惺惺地關心!你不是應該討厭我才對嗎?你恨我娘親、恨我姐姐、恨我舅舅,你恨梁家所有人,我身上也流著梁家的血,你應該也很恨我才對吧?」

  「你跟你娘親和姐姐不一樣,別把你自己和她們比……你永遠也不能變成她們那樣的人!」柳南梔呵斥道。

  「她們是什麼樣的人?嗯?在你眼裡,她們是什麼樣的人?是不是就是該死?」柳南烽反問。

  柳南梔抿了抿嘴唇,心裡明明有答案,但不能太直接地說出口。

  「她們做過的那些事情,你永遠都不會知道,有多黑暗、多骯髒,你絕對不會想要變成她們那樣……」

  「不!你錯了!我跟她們流著同樣的血,我就是她們那樣的人!從今天開始,不,從你逼死我娘親那一刻開始,你就造就了現在的我!」柳南烽一字一頓地說著,眼底那原本單純清澈的光,一點點變得陰暗起來。

  不!不可以!

  「烽兒!」柳南梔睜大眼睛,心裡有點慌。雖然知道梁氏的事情會給柳南烽帶來不小的衝擊,尤其是梁氏死掉的時候,柳南梔最擔心的就是會刺激到柳南烽,沒想到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柳南烽的眼神,跟之前分明有點不一樣了。

  「我恨你!柳南梔,我恨你!」柳南烽惡狠狠地盯著柳南梔,眼底還氤氳著淚光,但更多的,是近乎瘋狂和偏執的仇恨。

  「烽兒……」柳南梔伸手想要去拉他,竟然一時提不起這樣的底氣。對於現在的柳南烽來說,她大概就像是病毒,是他想要從生命中抹去的東西。她抿了抿嘴唇,輕聲說道:「可是,我們身上也流著一半的相同的血啊。」

  柳南烽慢慢往後退,一邊退一邊搖頭,忽然眼前一黑,就一頭栽倒了。

  「趕緊把人送回鎮國公府。對了,再去賈府叫心酒過來!」柳南梔對下人交代了一聲,趕緊將柳南烽送上馬車。

  福伯先前出去了一趟,回去才知道柳南烽跑了,剛要出去找人,就看見柳南梔把人送回來了。

  「這、這是怎麼了?」福伯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這才趕緊叫人來幫忙,把柳南烽送回房間裡去。他一邊走一邊問柳南梔,柳南梔跟他說了剛才柳南烽跑到王府來跟她吵鬧的事情,福伯聽得臉色越來越凝重,不由深深嘆了口氣。

  「少爺他怎麼能這麼想呢?從小到大,您對他的愛可一點都不比二夫人和二小姐少啊,對他跟對親弟弟有什麼兩樣?他怎麼能聽信外人挑撥,把二夫人的死怪罪在您身上呢?」福伯越說越激動,恨鐵不成鋼地跺了下腳。

  「到底是誰把梁氏死在大牢里的事情告訴烽兒的?」柳南梔覺得,福伯是個有分寸的人,明知道柳南烽剛受了傷,又情緒不穩定,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去火上澆油。

  福伯皺起眉頭:「聽底下人說,老奴出門期間,好像是三叔公那邊來過人,說是探望少爺,可這人前腳剛走,三少爺後腳就跑了出去。」

  「三叔公?」柳南梔嘀咕,「他的消息倒是快。我這才離開皇宮多久,他那邊就有消息了?」

  雖然梁氏的死是昨天的事情,但三叔公到今天才來,很明顯是在等著今天的審判,也就是說,三叔公恐怕是知道自己被釋放了,才派人來挑撥柳南烽,否則,他根本不需要多此一舉。

  「小姐你那天不是讓老奴派人去調查了三叔公等人嗎?」福伯忽然壓低了聲音。

  柳南梔環顧四周,將福伯拉到一邊更加僻靜的地方,「有什麼發現嗎?」

  福伯點了點頭。

  「老奴發現,梁書陌這段時間常常出入三叔公府上,而且——」頓了頓,福伯意味深長地看著柳南梔,「梁書陌跟太子走得很近。」

  柳南梔一副並不意外的表情,「梁家早就投靠了太子,這倒是一點都不意外,今日我在大殿上受審的時候,就看出來了,梁氏能有底氣用自殺來誣陷我,恐怕就是因為有太子做靠山。你還記得烽兒為何會被皇上打三十大板嗎?」

  「他為二夫人等人求情。」福伯答道。

  柳南梔解釋說:「如果是平時,烽兒替自己的娘親求情,皇上並不會如此大發雷霆,就算皇上不願意,頂多斥責他兩句也罷了,但這次卻大動肝火。賈叔不是說了嗎?烽兒進宮之前,高明剛剛進宮稟報皇上,說查到了梁氏兄妹貪污和轉移贓款的證據,所以烽兒才會被重罰。」

  這一點福伯也知道。

  柳南梔繼續說道:「我之前就覺得奇怪,梁家的事情一直隱藏得很好,他們入獄這麼久了,都沒有被查到所謂貪污的事情,怎麼這事兒突然就被捅了出去呢?」

  「小姐你是懷疑,有人在這其中擺布?這個人……」

  「梁書陌!」柳南梔說出這三個字,連福伯都嚇一跳。

  「這、這不可能吧?那畢竟是他爹和姑姑……若是梁家倒了,對他也沒有好處啊!」福伯怎麼想都覺得說不通。

  「梁家已經倒了!就算梁鳳君活著,也只有流放的下場,梁鴻君也再也不可能入朝為官,對於太子來說,他們已經是沒有任何價值的棄子了。但若是犧牲梁鳳君,不僅可以陷害我,還能讓烽兒與我徹底對立,待烽兒接手了鎮國公府,那整個鎮國公府也就是太子的了。為了能夠給自己的兒子找一個靠得住的靠山,梁氏只能選擇太子,而她唯一能跟太子用來交易的,只有她自己的命!」

  聽柳南梔這麼一分析,福伯才覺得有些道理,而且,正如柳南梔所說,梁家的事情隱藏得這麼深,又是通過鎮國公府銷贓,很難被查出來。除非是自己人,走漏了風聲。

  「三叔公等人也已經暗中依附了太子,他們之前拼命想要從我手中奪走家主的印章,恐怕也是為了向太子獻媚。如今只要他們掌控了烽兒,這鎮國公府還不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太子一方跟驕陽王府鬥了這麼久,早知道從柳南梔身上不容易找到突破口,所以做了兩手準備。不過,這麼狠毒的招數,恐怕不是太子那個豬腦袋能想到的,而是他後面那位更不好對付的人物——宇文皇后!

  「既然明知如此,您還是要讓少爺繼任鎮國公嗎?」福伯突然低聲問道。

  柳南梔微微皺起眉頭,「烽兒繼任鎮國公是名正言順的事情,而且,如果事情真如我所猜測的那樣,宗親必定會群起擁護他,現在已經不是我讓不讓的問題了,是我根本沒有把飯阻止,我也沒有理由阻止。」

  「以少爺現在的狀態,如果真的把鎮國公府交到他手裡,老奴只怕……」福伯看上去很是擔心。

  柳南梔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烽兒情緒還不穩定,不管他說什麼、做什麼,也不必太上綱上線,等過段時間他冷靜冷靜再說吧。這些日子你先替我好好看著他,至少別讓他再闖禍了!」

  福伯知道柳南梔的脾氣,也知道柳南梔的考量和顧慮,只好點了點頭。可眼看著柳南梔離開的背影,他卻忍不住長長地嘆了口氣。回過頭,看見福祿侯在疾馳外,他走了過去,問道:「去過了?」

  福祿點了點頭,做了幾個手勢。

  福伯的表情微微放鬆了一些,「有好轉了就好。老爺吩咐了要留她性命,你要好好看著她。而且,最近家裡人多眼雜,你要更加小心,千萬別再出上次那種岔子了!」

  福祿用眼角餘光往柳南梔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垂下了眼眸。

  「冬天,越來越近了,不知道小姐能不能熬得住……」

  福伯輕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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