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賈詡遇勁敵,驕將又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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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詡苦笑道:「何止如此?給我的感覺……就好像有一張靜止的網,等著我們自己鑽進去……」

  說罷,賈詡站起來,在帳中來回地踱著方步。

  走了幾圈之後,賈詡又停下來,問柳毅道:「你確定哈連特的五萬人馬仍在柳城外的草原上沒動,又或者不是虛張聲勢的空營?」

  柳毅道:「這一點應該……可以確定,因為情報不是來自斥候,而是混進鮮卑人中的奸細。」

  「這個……也可能會有意外出現的。」賈詡搖了搖頭道:「萬一我們潛伏進去的奸細暴露了,甚至投敵了,然後敵人將計就計,送出了假消息來迷惑我們呢?」

  「確實……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柳毅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道:「那麼,我們當如何應對?」

  賈詡沒有回答,而是轉身問黃忠道:「我們斥候的哨探範圍現在是多遠?」

  黃忠道:「往北方向是八十里哨探,左右兩個方向是三十里哨探,我們經過的南邊,則是二十里哨探。」

  身後……才二十里哨探!

  賈詡默然無語,心在往下沉。

  初任軍師,又是新降之人,這幫驕兵悍將,陽奉陰違也在情理之中,只是……連哨探之事都不與自己商議,讓賈詡有些……仿佛自己被架空了的感覺!

  賈詡的心情很不好!

  過了片刻,賈詡才臉色鐵青地說道:「形勢已經非常危險,立即將四方的哨探全都放出百里之外,同時,全軍人不解甲,馬不離鞍,隨時準備逃……呃,隨時準備戰鬥吧!」

  賈詡一時氣憤,差點將「逃跑」二字說出口,雖然及時打住,但意思已表達得很清楚了!

  此言一出,驕兵悍將們更加不滿了,張飛怒目圓瞪,憤然道:「哈連特不就是五萬人馬嘛?有必要這麼緊張?就算正面野戰,我軍亦可大破之!」

  賈詡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對張飛道:「如果僅是哈連特的五萬人,我們確實不用擔心。但我們身處敵境,周邊的鮮卑人又何止五萬?我之所以關心哈連特的五萬人馬,是想通過這五萬人馬的動向,判斷敵軍是否存在什麼陰謀。」

  黃忠似乎明白了賈詡的意思,開口問道:「賈軍師的意思,是指……如果敵人真有陰謀,必然會動用哈連特的五萬人馬從南邊截斷我們的歸路?」

  「正是如此!」賈詡道:「這五萬人馬部署在離柳城約三百里的草原上,卻一直沒有去進攻柳城,甚是可疑,現在想來,很可能……敵人早就料到了我們的想法,這五萬人,就是……在等我軍入套之後,用來扎口袋的!」

  黃忠驚問道:「賈軍師是說,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敵人的算計之中?敵人……有這麼厲害麼?」

  「不可不防!」賈詡道:「但凡謀算,須得未料勝而先料敗。何況,我們的對手,是曾經的檀石槐的首席智囊吳斐?」

  「現在該如何應對?黃忠道:「此地離柯比能的鮮卑王庭不足百里,不如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搗鮮卑人的王庭?」

  「敵情未明,不可浪戰!」賈詡道:「如果這真是個圈套,柯比能豈會沒有防備?還是先放出百里哨探,待斥候回復才做決定吧。」

  「軍師言之有理。」

  黃忠總算明白了賈詡的意思,立即下達命令,向各方放出斥候,哨探百里。

  ……

  黃昏將至,斜陽灑在草原上,輝映著無邊無垠的蔥蘢。

  高大的鮮卑山已經在望,那山頂的積雪,依舊沒有完全融化,在這草原上顯得特別突兀而明亮。

  已經兩個多時辰了,東面和北面的斥候都回來了,沒有發現任何敵情。

  但是,向西面和南面放出的斥候,依舊都沒有回來。

  雖然,哨探百里的斥候,在兩時辰內不能趕回來,也不算太大的異常,但賈詡心中不安的感覺卻越來越濃,越來越沉。

  這是一種對戰爭的直覺,敏銳的賈詡,似乎嗅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一種被野獸盯上了的那種令人心慌的感覺。

  信步走出營帳,賈詡帶著王越等護衛,在草原上逡巡了一會,來到一個小土坡上,展眼四處瞭望。

  這裡是處於大草原邊緣地帶的一片草地,南邊和西南邊都是一望無邊的草原;在西北方向約兩百里處,是那高大的鮮卑山;而東面和正北面的不遠處,則是許多連綿起伏的山脈。

  賈詡的目光,掃過無垠的草原,掃過高大的鮮卑山,最後落在東邊的群山之中……

  敵人會在哪裡呢?

  如果……我是吳斐,會如何安排埋伏?

  突然,賈詡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在不遠處的草原上,有一處極不尋常!

  同樣是野草繁茂草原,可是……那個地方的野草卻與周圍有著一些……不太協調——雜草有些枯萎,似乎有被人動過的痕跡!

  賈詡疾步來到這片草地上,伸手輕輕一撥,野草便被拔了出來,野草下面……是被人挖松的泥土!

  「來人,趕快給我挖開,看看這下面埋著什麼!」賈詡有些焦急地大喊了起來。

  ……

  野草被拔掉了,鬆土被挖開了,在鬆土的下面,全是……馬糞!

  黃忠和張飛等人也全都聞聲趕了過來,看到這麼多馬糞,大家都沉默了。

  「鮮卑人有埋伏,這已經是確認無疑的事情了!」

  賈詡臉色凝重地說道:「鮮卑人擔心馬糞會暴露他們大隊人馬的行蹤,才將馬糞收集起來,統一掩埋,並蓋上草皮,遮掩痕跡!

  黃忠道:「從這些雜草的生長情況和馬糞的新鮮程度看,這些馬糞埋在這裡應該是在三天左右,也就是說,敵人的伏兵離此不會太遠!」

  賈詡抬起頭,眼睛看向東面的群山,冷哼一聲道:「敵人的大隊人馬,就埋伏在那些山谷之中。此地不宜久留,趁著敵人尚未合圍,我軍當快速向東佯動,然後向南折返漢境!」

  就這樣逃回去?

  眾將都是心有不甘!甚至……心有不服!

  自從跟隨田峻以來,南征北戰,何曾有過如此狼狽?雖然也曾被素利追成「兔子」,但那也是為了配合田峻的計謀,哪有像現在一樣,一戰未打就逃回漢境。

  這是……遼東軍人的恥辱!!

  「姓賈的!你……你這是怯敵!」張飛右手戟指,厲聲喝斥,看向賈詡的眼神,一如當年看向待宰的肥豬。

  王越上前一步,擋在賈詡之前,也對張飛厲聲喝道:「主公有言,敢對賈軍師無禮者,軍法處之!」

  眾人一齊看向主帥黃忠。

  黃忠沒有做聲,實際上,黃忠也不贊同就這樣逃回漢境。

  賈詡心知肚明,但此刻,也不是跟黃忠和張飛計較的時候。

  賈詡苦笑著搖了搖頭,轉過身子,看向西面的草原——那裡……有賈詡的希望……

  南邊的斥候可能回不來了,但在西面,派出的斥候,應該還不致於全部遇難!

  因為,南邊一直是漢軍身後沒變,敵軍很容易伏擊漢軍的斥候。而西部,卻隨著漢軍向北,地域也在向北變化。敵軍要伏擊全部的斥候並不容易!

  果然!

  就在賈詡看向西邊的時候,賈詡看到了很遠的地方,有三匹快馬,正在向這邊狂奔而來!

  壞了!果然不出所料!

  一夥斥候三十人,卻只有三人回來!

  賈詡沒有做聲,又轉身看向東面的群山,快速地思索著對策!

  ……

  黃忠等人也發現了異樣,立即派人迎上去接回了精疲力盡的斥候。

  三名斥候都受了箭傷,有兩名回來之後就昏倒了,只有一人還能說話!

  「東面……敵軍……約六萬,已至……百里!」斥候大口地喘氣道。

  「六萬?領兵大將是誰?」黃忠趕緊問道。

  「是夫餘人!穿著鮮卑服裝的夫餘人!」斥候道:「統兵的,正是夫余王尉仇台!」

  「夫餘人?尉仇台?」黃忠大驚道:「他不是在玄菟郡嗎?你確定……看清楚了?!」

  「千真萬確!」斥候一邊痛哭,一邊說道:「我們抓了一個活口,才探得這個消息。之後,鮮卑人發現了我們,伙長拼死斷後,讓我們把消息傳回來!三十多位弟兄,就剩我等三人!」

  「讓人帶他下去休息吧。」賈詡揮了揮手,對黃忠道:「已經很清楚了,這就是一個陰謀。玄菟郡那裡的夫餘人大營,恐怕已是一座空營。尉仇台和柯比能的主力,全都到了我們周圍,保守估計在十五萬人以上。」

  事實勝於雄辯,賈詡的判斷是對的!

  黃忠和張飛等人終於……收起了傲慢之心,問賈詡道:「軍師覺得,該當如何?」

  「這裡還不是吳斐預設的戰場。」賈詡道:「我們發現得很早,應該……還來得及。」

  頓了一下,賈詡接著道:「吳斐給我們預設的戰場應該是在東部鮮卑的王庭附近,他們沒想到我們會將斥候的哨探範圍增至百里!

  不過,現在夫餘人知道我們發現了他們,他們很快就會互相聯絡調整方案,夫餘人和鮮卑人的聯軍,很快就會向我們合圍過來。

  敵軍總數有十五萬到二十萬之間,只要有一支軍隊咬上我們,其它敵軍就會一擁而上,將我們團團圍著……」

  說到這裡,賈詡看了黃忠和張飛一眼,苦笑一聲道:「如果……你們覺得將主公這三萬五千軍隊,全部葬送在這草原上很值的話,就不要來找我!」

  說罷,賈詡頭也不回地往帳中走去。

  要折服這驕兵悍將還真不容易!

  賈詡其實已經很惱火了,只是不想表現得太直接而已。

  見賈詡有些生氣,黃忠趕緊給施衣賈詡道歉道:「本將愚昧,請賈軍師莫怪。」

  張飛也施禮道歉道:「俺老張就是一個粗人,出言不當,願受軍法處置!」

  賈詡也不敢矯情,此時,該當以和為貴。見這兩人都己服軟,賈詡也趕緊上前扶起兩人道:「是賈某未將事情說明白,兩位將軍不必如此。」

  雙方客氣了一番後,黃忠誠懇地請教道:「當前情況,該如何行事,還請軍師教我。」

  賈詡道:「夫餘人知道我們發現了他們,就會馬上傳訊給鮮卑人。鮮卑人就不會再等我們去他們的預設陣地了,必然馬上發動對我軍的圍困。柯比能馬上就會率軍南下,隱逸起來的哈連特會快速北上,東面山谷里的鮮卑伏兵也會馬上出動。」

  「那……我們該往那個方向?」張飛著急地問道。

  「往東!」賈詡道:「然後,沿著東南山麓邊的草原快速向南運動!」

  「東邊也有伏兵,為何是往東而不是直接往南?」張飛問道。

  賈詡苦笑一聲道:「三萬五千人馬,若在空曠的大草原上被近二十萬騎兵圍困而輪番衝殺,會是什麼後果?大家可想而知。就算我們再強悍,也會因得不到休息而累死!

  若能沿著山脈南下,當危急時刻,我軍還可以退到山上居高而守,以待援軍。就算是沒有援軍,也可以在山上休息片刻,將養體力,總好過被敵軍優勢兵力無停歇的衝殺;就算不能休息將養體力,總能居高而守利用地利,多殺幾個敵人;就算……」

  黃忠沒待賈詡說完,大手一揮:「傳令!全軍向東,快速前進!」

  ……

  東部鮮卑王庭,吳斐正盤坐在地上,如老僧入定一般閉目假寐。

  而吳斐的旁邊,則坐著一條非常強壯的中年男子,此人長得身材雄闊,雙目陰鷙,滿臉凶暴狠戾之色,正是東部鮮卑大王柯比能。

  柯比能正在用嘴撕啃著一條烤得焦黃的羊腿,吃了兩口香噴噴的羊肉之後,又拍開一壇酒,給自己倒上一杯,那酒罈上的三個大字,正是「酒鬼醉」!

  這種酒,在草原上賣得賊貴!

  那些漢人奸商!

  小小的一瓶酒,竟然要用兩匹戰馬或兩頭牛去換!

  柯比能心中暗罵了一句,端起酒罈咕嚕嚕灌了兩大口,覺得極是舒爽。

  「報告大王和軍師,漢軍發現了我們西邊的軍隊,已經改道向東!」負責斥候的大將哲卑進來稟報導。

  「向東?好狡猾的漢軍!」

  一直閉目養神的吳斐猛地睜開眼睛,站起身來,問哲卑道:「漢軍可知曉西邊的軍隊是夫餘人?」

  「應該……沒有!」哲卑道:「只是一夥漢軍斥候發現了西邊的軍隊,隨後便被剿殺,僅三人身負重傷而逃。」

  柯比能道:「夫餘人都穿是著我們鮮卑人的軍服,漢軍應該還不知道西邊的軍隊是夫餘人。」

  「但願如此!」吳斐皺了皺眉頭,對柯比能道:「不過,還是要謹慎些才好。大王應當快馬傳令各軍,立即對這支漢軍合圍。至於夫余軍……讓尉仇台向東靠攏,但不可與漢軍接戰,夫余軍的存在,最好是儘量保密。」

  「軍師言之有理。」柯比能一邊說,一邊走到地圖邊,指著東邊的群山道:「漢軍不直接往南逃命,卻掉頭往東,這……究竟是何用意?」

  「無非是想找一座山,死守待援罷了。」吳斐大笑道:「這對我軍來說,豈不是更好?」

  柯比能也大笑道:「確實如此,難道……這就是軍師說過的「歪打正著」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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