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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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路之上,江河見到了,昌邑百姓的基本生活情況。

  和江河所想差不多,總體看來昌邑的百姓生活得都很清苦。相比洛陽的富裕者數量來說昌邑要少很多,這一點從江河所見之人的穿著就可以看出來!

  看打扮,這城內居然還有人是農民。這樣一來,城外的農田也就不難解釋了!

  江河這些天見慣了永樂宮內的宮殿宇闕、亭台樓閣,一時間見到這樣低矮的房屋和雜亂的街道,也有些不適應。

  雖然如此,昌邑還是給江河帶來了一定的驚喜!

  江河發現,昌邑的商業氣息遠比奉高、濮陽等城市濃重。街上不斷有叫賣聲音鑽入江河耳朵里。讓江河也有些忍不住要翻身下馬去採買兩件。

  「主公,這昌邑自古就是交通發達之所!又有魚鹽金鐵之利,四方行者往來通達,實在是貨物通達、財幣廣流之所!」楊善會見狀,上前對江河說道。

  「嗯!敬仁說得對!眼下這昌邑的商稅的稅率有多少?」

  「回稟主公,兗州各地商稅各有不同,以昌邑最重,十稅其二!不過商賈仍然暢通,若主公欲再加稅,宜在各城門處增加厘金!」

  「敬仁啊,我方才在路上與你說的都忘了?要與民休息!何況你看,如今十稅二的稅金都有這麼多人來做買賣。若是下調稅率,豈不是更能繁榮昌邑?」

  楊善會自覺地閉上了嘴。

  反正江河有著召喚系統,大不了從系統裡面召喚一些貨幣來給士兵和官員們發工資。

  對!就是發工資!江河覺得這種發放糧食的俸祿發放方式太過落後,打算兌換成貨幣發放給官員。

  眼下天下初定,糧食自然還是要留在自己的手裡的,這東西在戰亂年頭可是比錢重要多的東西!

  而且使用貨幣作為俸祿還有許多好處,比如能夠加強貨幣的流通,有助於營造商業氛圍。當然了,最最重要的是……

  江河沒糧了。

  是的,早在洛陽的時候,楊善會就曾經上書給江河報告此事。自從楊善會正式接手兗州以來,因為前線的不斷催促,兗州各郡縣的糧草幾乎被徵調一空。

  要知道在成皋之時,三十萬大軍一日的口糧就是近兩萬石!就算鄒楚也從豫州、青州、徐州等地調糧,可是兗州的糧草壓力仍舊十分巨大。楊善會估計,這次討逆之戰,兗州消耗的軍糧就足有近兩百萬石!

  其中包括,江河部隊使用和提供給朝廷的糧草,其中也包括,運輸糧草的民夫口糧。這兩百萬中還不包括最近一些工程花費中消耗的糧草。

  大致估算,江河感覺,如今在兗州,自己能夠調配的糧草可能只有不到一百萬石了。看起來很多!可是如今江河的軍隊就有四萬餘人,一個月人吃馬嚼就得八萬石!還不算部隊的工資。

  好在在大陳當兵,只要有一份吃的即可。除非是軍官,一般的小兵對於俸祿的需求並不大。江河也只是在訓練期間嘗試給士兵們發餉。

  雖然的確能提高手下士兵的訓練士氣,可是耗費巨大,眼下江河決定先將討逆一戰中的犒賞發放下去。再看看府庫內能否能有些剩餘,再做決定!

  一行人行至刺史府邸。山陽郡太守府就在近鄰,以後處理公文很是簡單。新任的山陽郡太守劉累和江河也算是老搭檔了,從征東郡開始就與江河一同並肩作戰。

  眼下,劉磊因為要留在洛陽處理一些私事。暫時耽誤了些許時間,江河估計,下個月中旬,劉累也就該回來了。

  麾下除了親衛營外的軍隊都被楊善會安置妥帖,江河引著親衛營入駐州刺史府。刺史府占地極廣,江河估計得有三四萬平方米。比在洛陽那間宅子大多了!

  不過這刺史府也是刺史及官吏辦公之所,真正用於居住的地方其實和洛陽那處宅邸差不多。不過,倒是可以駐紮更多的士兵了。

  江河打算在下月,就把手中的軍事力量做一次徹底的調整。

  如今自己的主要軍事力量太過混雜,不利於戰爭調配,萬一戰爭突起,自己這邊正因為調度哪只兵馬好呢,就被敵人兵臨城下了!哪還打什麼?乾脆投降算了。

  入了府內,江河本打算下車第一件事,就是去報復鄧氏。可是鄧家今天的態度十分良好,沒有提及鄧耀那事兒,卻語氣之中,無往不帶著謙卑的語氣。

  這雖然讓江河怒氣消弭一些,可是要讓江河放棄復仇計劃?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江河已經打定主意要扳掉鄧家。就算不能一下子就滅掉鄧家,也要讓他們家降格,降到九大宗族中去!

  滅掉鄧家滿門,從來不是江河的目的。但是讓鄧家數十百人為湘兒陪葬,讓這支帶給湘兒痛苦的一脈徹底沉淪,卻是江河十分想做的事情。

  可是,江河內心一直是有一種呼聲的。他們明明無罪,為什麼要殺他們?可是此時這種呼聲離江河遠了,遠了……

  來到大陳一年有餘,江河的思維已經被大陳同化了。聖賢書脫口而出,滿口忠孝節義,仁義道德,卻成為了一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

  江河此時也感覺到了這一點,仰頭望向天空。淡淡笑了笑,對楊善會道:「敬仁,我讓你做的事情,做好了嗎?」

  「主公……做好了。就在後院,主公還是別去看了,他馬上就要不行了。」

  「哦?」江河臉上出現猙獰的笑容。「那可真是太好了,居然趕上了!先處理處理公文,晚上再會會他!」

  來到大堂之上,江河此時感到了這刺史一職究竟給自己帶來了什麼。

  寬廣明亮的大堂上,古色古香的各類器具,裝點著考究的擺設。這地板一看就不是尋常木料,那柱子,又豈是凡品?

  木頭上刷的漆都是帶著茉莉花味的,更別提那副擺在大堂正當中的桌案!包銀鍍金,以各類紋式裝飾其間。

  大堂兩側更是雕樑畫棟,更有十數雜役、侍女侍奉兩旁。這場面江河可沒想到,原來做刺史還能這樣?

  不過,江河現在可沒心情去欣賞這些。大步走到正中的桌案前,坐了下來。

  台下一眾文武,皆是江河部下,此時分作兩班,恭賀曰:「恭賀主公,得此榮耀!」

  「好了!我上洛以來,追隨我征戰者,勞苦功高。後方治理助我者,夙興夜寐!都是有功之屬!吾必當重酬!諸君稍侯,吾拿個章程出來,選個良辰吉日封賞諸公!」

  台下一眾文武聽了,都是喜上眉梢。江河平素待人寬厚,賞賜不輕,世人皆知。而今有了功勞,升遷還不指日可待?

  接受完屬下的朝賀,江河也無心處理什麼公文了,讓楊善會屏退眾臣,與齊凌等將領一同來在後院。

  楊善會走在前方,順便介紹府內各處。江河跟著楊善會左拐右拐,來在一處偏院兒。進了偏院兒,還要轉上兩轉,終於到了目的地。

  這是一間小屋,是木頭搭建,但是很小,不像是住人的地方,倒是像一個柴房。

  走入柴房,憑藉著一點昏暗的光,江河及身後的眾人面色一寒。連江河都有些忍不住了,皺緊眉頭,盯著黑暗之中蹲在角落的那團人影。

  「哼!」江河見狀,冷哼一聲,出了房門。屋中眾人也不願再待下去,可是屋裡的那團人影似乎是發現了江河一行。嘴中嗚嗚咽咽地說個不停,抽泣聲不絕於耳。

  江河不忍卒聽,出了這處偏院,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兒。可是身後一眾屬下已經追上,江河裝作沒事人兒似的,還大笑道:「以後若是有人膽敢犯我,這邊是下場!哈哈哈哈!」

  齊凌很心痛,可是鐵牛、章晉等人卻不這麼認為,在他們看來,這簡直是天經地義!你殺我一命,我沒要了你的命,那還得算自己仁義!

  「敬仁啊,不必再折磨他了。給他個痛快吧!」

  楊善會聽聞,點了點頭:「主公誠乃仁德之君,兗州百姓有大福啊!」

  江河擺了擺手,自己又哪稱得上仁德?自己不過是在想怎麼把鄧氏搞垮!區區一個鄧耀,還不能讓江河將心中怒火徹底消除。

  「吾也有些疲乏了,今日公事呈入吾房內吧,吾先小憩一會兒,晚上再處理公文。」江河吩咐道。

  剛才那一幕,江河看著也有些噁心,雖然在戰場上見過更加變·態的場景,可是萬沒想到楊善會會對自己的命令執行得這麼徹底。

  叫他將鄧耀做成人彘,居然和呂后做得一模一樣。大陳沒有呂后,自然也就沒有人彘之刑。齊凌是陳人,不知道什麼是人彘,自然哪天也沒覺得人彘與鄧耀有什麼干係。

  法正雖然知曉人彘是什麼,可是卻也不知道江河要對鄧耀實施如此刑罰。不過就算是法正知道江河要對鄧耀行此刑罰,估計也不會阻攔。

  畢竟法正真正擔心的就是江河不顧山陽鄧氏的勢力,要強行與鄧氏為敵,導致勢力不穩!除此之外,法正才不管江河殺了幾人。

  江河回到自己房中,只有齊凌跟隨。

  「伯翼,你覺得我做得如何。」江河也沒想到自己的下限居然如此變·態,前世自己見呂后用此方法對付戚夫人時候,也覺得噁心。沒想到今日居然會用如此重刑。

  看來,在這個法制不健全的社會,人一旦掌握權柄,內心的邪惡就會被放大數倍。江河在回昌邑的路上也在想著,自己是不是已經淪為殺戮的奴隸了。

  「凌讀書甚少,只知道一句君辱臣死。主公受到如此大辱,臣莫能辭其咎!此雖酷刑,出於人主,亦無大礙!」

  「無大礙?」江河心裡嘀咕,自己也是二十一世紀的來客。在前世遵紀守法,別說殺人用刑,都沒偷過別人家東西。

  可是現在,自己來到大陳,成為大陳的官僚以來。不僅殺人無數,現在仗著朝中有人,居然動用私刑!

  明明按照大陳律令,殺了鄧耀,再讓鄧氏賠償一些錢財也就了事。可是自己動用權柄,虐殺鄧耀,只為滿足自己的私慾。

  眼下齊凌的話,更讓江河從頭涼到了尾。

  是啊,這是一個不平等的社會。不!別說不平等了!現在這個社會還存在著非人的奴隸!別說不平等了,這就是一個黑暗的社會!

  「唔,吾知之矣!伯翼伴隨我之左右,鞍馬勞頓,且去休息吧!」

  送走了齊凌,江河無力地坐在床邊。他再一次陷入沉思,自己來到大陳究竟是為了什麼?封侯拜相?侯是已經封了的,丞相也不是不能做。可是來到大陳真的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嗎?

  江河想到了前世。按照前世的歷史進程,再過百年,自己腳下的土地,便會被五胡統治。神州大地,遍是腥膻,血流如海,屍堆成山。

  或許……

  自己可以阻止這一切。

  或許……

  自己可以讓這個民族,傲立東方。

  哪怕自己做下的功績會被後人遺忘,江河也要去做。自己來到此方異世,難道滿足完想要當官發財的夢想後,就要混吃等死,成為國家的蛀蟲嗎?

  就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慾,一點悲痛,就要重視一點兒兒女情長、個人顏面。而不顧天下新定,民生凋敝嗎?

  「湘兒,這仇,我可能要忍下了。」

  鄧家的一千萬錢,江河打算收下,雖然自己不差那一千萬錢,可是也是一份力量。

  躺在床榻上,江河真想一睜眼就能看到天花板,而不是這綾羅幕帳。真想回到前世,就算是讓自己加班到半夜五年,十年,江河也不想面對這樣的難題。

  在前世,自己什麼都不需要操心。社會發展,自然有智囊思考,自己只需要坐在時代前進的馬車上等著時代進步就好了。

  可是眼下不行,大陳的制度用了將近四百年。地方土地兼併嚴重、世家大族只重視自己的利益,根本不顧及什麼國家政權左右更迭,至於百姓……若是自家佃農、莊客,他還會操點心吧。

  沒人來照顧的百姓,怎能任由他被軍閥、皇帝、世家、外族們欺負?

  與鄧氏為敵?此時似乎已經不再是江河的最優答案。雖然自己謀劃得幾乎天衣無縫,可是……

  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概率,一旦這個消滅鄧氏的名頭壓在江河身上。就算是鄒楚、公孫冶也救不了江河!甚至他們二人還會為了結眾世家的歡心,還會親自上陣討伐自己。

  江河一時間,有些遲疑了。

  自己還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縱然萬中無一。江河也不敢了,江河恨自己的懦弱,強行找了一個什麼民族大義的名分,不去做這件事情。

  連自己女人連同女兒被人殺了,還要強行忍耐。

  江河推脫自己,說這是自己最後一次保持前世的良知。自己要融入到大陳中去,這樣才能保持自己,才能完成自己的目的。

  或許自己總是要先去放棄些東西,才能得到想要的吧。

  在成縣,自己滅了兩家小小的世家,便給自己扣上了無限惡名。雖然近來有所減輕,江河仍舊認為這件事情給自己帶來了極大的影響。

  若是除掉鄧氏……

  這不僅意味著自己要同鄧和等先前一同並肩作戰,有著深厚情誼的人們決裂。更意味著自己要和百分之九十九的大陳作戰!

  面對大陳,江河有種無力的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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