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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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眼前的場景,江河不覺有些目眩神迷。

  本來的這些死士被江河切做數段,血淌了一地,內臟殘肢到處都是,江河也不覺恐懼,可是眼前這人的軀體著實讓江河嚇了一跳。

  這人的上身教江河扒光,露出身體。這個死士的身體上儘是紫紅色的皺褶皮膚所組成的圖案。這圖案看上去甚是玄妙,江河不禁思考:莫非這徐家還信什麼邪教?

  江河丟下手裡的烤雞,伸出手去觸摸一下。這紫紅色的皺褶皮膚,觸碰上去微微有些硬,看起來是燒傷沒錯了。這麼大面積的有意燒傷,不知道得多疼。

  意味深長的嘆了一口氣,江河來到小五面前,看著低頭不語的孩子,抬起他的頭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小五把頭撇到一邊,眼神里滿是憤恨。

  「喲!不說!」江河只感覺必然會有什麼大事將在這裡發生,坐在火堆邊思考良久把那仍在地上的烤雞丟到小五腳下。

  拿起另一隻烤雞,胡亂吃了。聽這些死士所言,似乎不會有別的死士來到此處,便在廟中尋了一處偏僻之所,草草睡下了

  這一覺睡到次日早上十點多。小五被綁的淤血了,大喊大叫起來,才將江河給喊醒。江河還以為是誰來偷襲,握緊了手中的青霜,仔細聽去,才聽出來是昨天那個毛頭孩子的喊叫聲。

  收刀入鞘,江河來到正殿,見地上也是一地雞骨,隨道:「人挺小,食量到挺大!這嗓門嘛,更大!」

  蹲下身子。「怎麼想著當了死士。不若跟著我干。」江河只是隨口一說,

  「你真是縣尉?」

  「嗬!我不像嗎?」

  「像!你可像了!你願意讓我跟著你?」小五有些懷疑,畢竟自己生平還沒聽說過哪個地方還設立縣尉這個官職。不過眼前這個人的武藝,似乎的確值得自己追隨。

  至於已經死去的老大和一眾兄弟,小五可沒工夫去管。除了老大和自己有些感情外,其他人不過是一起執行任務罷了。

  「你今年多大了,怎會想著去做死士?」江河徹底坐了下來,打算與眼前這人談談心。當然,他最主要的目的還是弄清楚這群人的目的。

  他們口中的二千石和仇人到底是誰?能讓位居天下世家之冠的東海徐氏都忌憚不已的傢伙,會是怎樣的存在?

  或者說,根本不存在的吧!

  「問你話呢!」

  「沒……沒什麼不好的,總比餓死的強。」

  三言兩語之下,江河便弄清楚眼前這個小孩子這十多年的經歷。

  家裡父母早亡,六歲的小五隻身流浪天涯。直到八歲時候被人販子抓取,賣到大族家裡做工。

  這樣的日子自然是難熬,小五總是企圖逃離,雖然失敗不少次,遭了主人家的毒打,可總有成功的時候。

  可是每次成功逃離之後,小五總是不可避免地再度成為乞丐。於是乎,這些年來小五總是在兩者之間徘徊。這樣的日子總是艱苦的,討不來飯時,小五三天沒吃過飯,差點就餓死了。在做雜役時,做事不順主人心意,便少不了一頓惡語相向、毒鞭猛打。

  漸漸地,江河也開始同情起小五來。若是放在前世,小五這樣的年紀不過是個初中生罷了。

  而後小五流落街頭時被徐家買入家門,培養做了死士。訓練了數月,這次他仗著和老大的交情,偷報了年齡,參加了這次活動。

  本想著靠著這次任務,能在死士營里好過一點,沒想到竟然遭到了江河的襲擊,不僅這次的任務也別想完成,參與活動的人員也悉數陣亡。

  如今有著這樣一根大粗腿放在自己面前,小五自然不想放過,想明白了根節,小五連忙表態道:「大人!小五可從來沒殺過人啊!手裡更是沒沾上半點兒血,您就讓小五跟在您身邊,伺候您吧!」

  「就……就算是您可憐小五,收留小五子吧!」

  江河還未套出來這次行動的具體情報,當然不能拒絕。於是答應下來。小五也放下了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對江河坦白了這次行動。

  這次行動,小五這一隊不是主要力量,只是多個輔助隊伍中的一隊罷了。而小五這支隊伍作為輔助者,自然也就對於這次的任務沒有全局性質的把握。

  小五在隊伍里又不怎麼受待見,除了隊長對他好些,隊裡眾人不對他頤指氣使便是好的了。自然對於這次的情報所知甚少。

  小五全盤托出,江河仔細聽了下去。

  這次的任務,小五的隊伍要輔助三個五十人的主戰小隊,完成對兩個人的攔截。像小五這樣的輔助小隊,大概還有五個左右。

  這麼算下來,參與這次行動的,差不多會有兩百多人。江河納悶了,這麼多人湧入自己的境內,自己居然一點兒也不知道!

  心裡想了無數種可能,最終認為這些人不是化整為零進入到兗州境內就根本是駐紮在兗州的死士!

  若是前一種可能性還好,若是後種……江河脖頸上的汗毛豎起,自己臥榻之側,竟然也有這麼多的危險。若是這兩百人的目標是自己……

  關於這次的目標,小五也僅僅知道其中一人是朝廷的二千石官員。除此之外也就知道這兩人與徐家是有大仇的了。其餘便一概不知。

  小五已經打算投靠江河,所言都是不虛,江河為他鬆開繩索。江河腹中飢餓,也不打算在這個死了人的寺廟中繼續待下去了。帶著小五出了寺廟。

  絳雲那肯讓江河就這樣綁在樹旁一個晚上,早就把繩子解開,此時正在樹下的草地上悠閒地吃著嫩草。

  聽到江河的口哨聲,絳雲疾馳湧入江河懷中。

  「好馬兒!」小五眼睛放光。「真是好馬兒!我若能有一匹這樣的龍駒,那便好了!」

  「呵呵!早晚會有的!」江河翻身上馬。「你現在地上跟著,等到了縣裡,填飽了肚子我再給你安排坐騎。」

  「誒,你會騎馬嗎?」

  小五拍著胸脯道:「自然是會的!」

  「那便好!跟上來吧!」

  雖然小五剛被解下繩索,江河也沒有要等他的意思,讓絳雲不慢地前行。小五見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江河,心下暗自鼓勵自己不能放棄。

  快步跟了上來,可是小腿吃痛,跌了一跤。起身後,也不顧著痛,趕了上來。

  待到濟陽縣城的時候已經是正午時分,江河亮了腰牌,守門隊長見了腰牌,仔細觀瞧,大驚失色,剛要跪下,就被江河攔下。「莫要聲張,讓縣令來找我!」

  「諾!」守門隊長俯身答道。

  兩人的對話自然沒讓小五聽到,江河倒覺得這樣隱藏身份倒別有一番風味。怪不得那些個皇帝總喜歡玩兒微服私訪這個調調!

  入了城門,尋了間看得上眼的酒樓,入了雅間,點了一桌子飯菜,示意小五隨便吃。小五當即風捲殘雲般消滅桌上的飯菜。

  可是這小五吃的都是自己這半邊的菜品,對於江河這邊的卻是半點都沒動,江河問其故。

  小五滿嘴都是美味,強咽下去,說道:「小五這輩子都沒吃到過這麼豐盛的菜,您是小五的恩人。小五哪裡敢在恩人面前放肆。」

  「無妨無妨,我隨便吃點就好!」

  二人談論間,就見屏風外一中年男子的咳嗽聲。

  「下官李弗,見過大人!」

  「進來吧!」江河朗聲一言。

  李弗入了屏風內,見著刺史居然和一個黑衣人吃著飯食。當即跪了下去,附在地上。「大人,不知何時巡行至此,下官未曾遠迎,還望大人恕罪!」

  「無罪,無罪!我又沒通知你我要來你這裡!起來吧!」

  「下官惶恐!」

  挑了一片豬肉,沾上些許醬油,伸入口中,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香氣滿口。「嗯!這濟陽的豬還不錯!昌邑的可趕不上。」江河自言自語。「誒,李大人吃了嗎?」

  「回稟大人,小臣……尚未就餐。」

  「何不一起來吃些。」

  見到李弗有些狐疑地看著小五。江河道:「都是自己人,不必拘束。」

  小五還是第一次看見外面趾高氣揚的官員還要對別人這樣俯首帖耳,一副奴顏婢膝之樣!「李弗啊!濟陽庫中有多少糧草哇!」

  「這……」李弗剛剛夾起一筷子薺菜來,聽到這話,手裡的筷子也嚇得送了手,落在了地上。臉上更是一陣恐慌模樣。

  「小臣……小臣……」

  強忍住怒意,江河笑吟吟道:「你莫要如此驚恐!我又不能吃了你,只不過問問,你隨便答答,答得不好,我也不會怎樣責怪你!」

  「那下官便說了,濟陽夏稅不多,州郡內的征催也多。上面又剛剛下發了命令,要在縣內修建三條水渠,光是徵發的民夫就有三千多人。這一日便耗去兩百斛糧食。加上官員小吏的俸祿……」

  「直接說!」

  「庫內約有……三萬斛糧草……至於具體數額……實在不知。」

  「哦,濟陽有五六萬人口,一人算下來才不到一斛,真不算多。」江河嘆息,濟陽如此,兗州估計都是如此。各地的糧食儲備都是勉強支撐。再算出去漂沒,可真沒有多少。

  小五聽出了話的不對,這個大個子不是個縣尉嘛!怎麼還問起來糧倉里有多少糧食來了。三萬斛糧草還少?都夠自己吃一千年的了。

  看著桌上的飯食和二人談論的東西,小五感覺與之格格不入。快速地填飽肚子,放下筷子就候在一旁。

  「吃完了?」

  「吃完了。」

  「你先出去待會兒,我與李大人有話詳談。」轉身對李弗道:「找個人帶他出去,在周圍逛逛,別走遠了。」

  至於小五打不打算走,那是他自己的事情。若是願意留下來,江河也不差這一張吃飯的嘴。反正自己該問的問題也問完了,他若是跑了也沒什麼大礙。

  他所在的小隊全軍覆沒,他自然也不敢再回到徐家了。

  「李弗!再與我講講那個什麼胡佛廟的事!」

  「大人!您是不知道哇,這濟陽縣之前可是風調雨順,自從二十年前那胡佛在濟陽建了一座廟宇,這濟陽的天氣便一年不如一年。」末了加了句。「托大人您的福,近兩年日子還能過去。」

  「可在二十年前,真是出了怪事!從那以後這濟陽縣也就一年不如一年了。」

  「什麼怪事?」

  「下官也是聽說,子不語怪力亂神,下官隨口一說,大人您也就隨便一聽。」

  「那胡佛廟在小金鄉下的東鄉亭。鄉里的嗇夫一家信了胡佛,前去祭拜,祭拜時間太長。回去的路也長,就在胡佛廟裡住了下來。」

  「晚上嗇夫夜起,聽到殿上有僧人敲著木魚念經。嗇夫也沒多想,回去睡了。」

  「一日一早,嗇夫起來了。仗著早上的微弱光芒,嗇夫發現住在廂房裡的全家全都死了。嚇得嗇夫連忙報到縣裡。」

  「縣裡派人去看,發現不止是嗇夫家人,連著胡佛廟裡的僧人也全在後院死了。」

  江河把李弗給攔下了。「這有什麼好驚奇的!不過是殺人案罷了!」

  李弗道:「大人別急!那嗇夫與縣丞素來交好,縣丞便親自過問此事,找來全郡最好的仵作,想要通過驗屍來追查兇手。看看這些人到底是因何而死。」

  「可是這屍檢報告一出來,嚇壞了眾人!」

  「怎麼?」

  「那仵作說,這些人在嗇夫到來的那天午夜就已經死了!」

  「什麼!」江河也感覺有些如芒在背。

  「後來那嗇夫仔細一想,當天晚上起夜回到屋內還想著叫醒妻子去看看那些僧人在幹什麼。推了推妻子,妻子也沒醒,索性不再叫了,便昏沉睡去。」

  「大家都說,那時候他的妻子就已經死了。可能當時的胡佛面便只有嗇夫一個活人了!就是不知道那在大殿上誦經的僧人是什麼妖魔鬼怪。」

  「坊間也傳著就是那午夜誦經的精怪攝走了廟內熟睡者的魂魄,嗇夫正想起夜,所以免了一難。也就是那些精怪害的濟陽縣連年遭災!」

  「這任憑各大世家求神祈雨,也無濟於事!好在今年大人您來到咱濟陽縣,不然那精怪指不定還害著咱濟陽縣呢!」

  江河感覺這李弗也太迷信了,這世上哪裡有什麼精怪。不以為意,呷了一口酒,道:「不說這個了,吃菜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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