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江東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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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儀仗出了泰州,途經已經被改名為沂州的琅琊郡後,即到達了海州,也就是曾經的東海郡。

  雖然東海徐氏的光輝歷史,已然因權力鬥爭而消散於歷史的長河之中。但殘留下來的徐為一支,還是繼承了東海徐氏的大體,繼續在東海書寫徐氏的光輝。

  自從那年雪夜奔逃,徐為就和他的侄子徐然徹底分道揚鑣。理念不合的二人也把東海徐氏割裂為二。

  徐然能自己為靠著長江天險、世家扶持,就能坐斷東南,割據一方,甚至可以勾結北方諸雄,討伐江河,一統天下。可終究夢斷華胥,宮室作土。

  潛入江東成為王族的東海徐氏,沒了支柱,一朝覆滅。逃散、改姓、自戕者眾,把秦淮河水,都給染紅了。

  僅存的幾隻余脈,與徐然關係不深,僥倖逃回北方,入了徐為這一支脈。

  徐為除了自身家眷,還有些不肯離開的族人,當下和南來族人緊抱成團,也不稱什麼東海徐氏,改稱了海州徐氏,以示和從前過往一刀兩斷,歸慕王化。

  當江河的車駕再次抵達郯縣,海州徐氏全員出來,跪地迎接。

  「他們這是做什麼?」江河問海州刺史徐為道。

  「陛下,他們都是自江東遣歸來的徐氏宗族,身為罪臣,向您賠罪。」徐為解釋道。「他們都是徐家偏門遺脈,與徐然沒多少關係,請陛下肯其之望,使之歸附。」

  江河睹視良久。

  「當初徐然起事,眾軍包圍太守府,你僥倖得脫,向我報告軍機,如此忠心,我自當鑒!可此干人等,追逐富貴,不顧天恩,舉旗自反,今日王朝覆滅,偷偷歸鄉,還來求朕寬恕?」

  突然冷哼一聲:「怎不叫徐然來求我原諒?」

  這話說得徐為心中一顫,說實話,今天的這個場面,正是他想出來的。雖然他私藏徐氏遺脈,在大宋國里算是公開的秘密了,可他也不好一直藏著。

  雖然江河不會主動降罪於他,可要是等江河百年,新主登極,說不定聽風就是雨,以為他要謀反,要拿此事抓他認罪。他自然得早做打算,把黑的變成白的,把有罪的變成無罪的!

  可這一切,如何能逃得過江河的眼睛?

  無奈之下,徐為只能苦苦哀求道:「陛下,江東徐姓,已亡者、易姓者十之八九,如今僅存一二,一路北上,避開官府、瘟疫、土匪、猛獸,亡者又十八九。僅存這六十三人,陛下也不能容納?」

  「怎麼?不行嗎?朕為帝王!言出而法隨!」江河道:「不過是六十三人,你求著作甚?」

  「一脈之宗,宛如臂膀,如今陛下欲斬,焉能不護?」徐為言辭懇切,就差給江河跪下來了。

  「呵呵,朕本以為你歸順於我,有破而後立之志,沒想到卻因為這六十三人說出如此言語!」江河這話嚇得地上六十三人苦苦哀求。

  「陛下,賤民等只求一死,萬不可讓使君因賤民丟失官爵!」

  負手在後,江河全當聽不到。

  「你也配做皇帝!」突然間,人群中一個少年,站起身來,指著江河怒罵道。「呸!狗皇帝!我要是徐然,也非反了你!」

  少年說出這話,周圍人驚恐不已,連忙把他按了下去。

  「大膽!」江河聽到這話,再到人群中去尋找,雖然只有六十三人,可黑壓壓聚在眼前,豈能發現!

  見江河尋不到,一旁射聲將軍齊凌道:「爾等犯下大罪,不思悔改,還如此吠唳!是誰說的!還不站出來!」

  「勸爾站出來!莫因你平白一句話,害的徐家滿門!」齊凌眼神一掃,射聲衛迅速聚集,把這六十三人圍在當中,弓弩箭矢盡皆在握,大有等齊凌一聲令下,就把這些人等屠殺乾淨的意思。

  「是我!」那少年終於掙脫周圍爹娘的拉扯站起身來。

  「爹!娘!今日孩兒給自己的話做主!如今天下奉此暴君,豈能不有人反抗?天下四起,請自我始!」

  「是我說的!」少年走出人群,來到齊凌面前。

  「六十三條命,一句話就殺了,這樣的暴君,我是斷然不會依附的!」

  這話並未讓齊凌增添一絲怒意,反而被氣笑了。這少年,說是少年還有些牽強,看上去十歲上下,一身稚氣尚未脫散,竟敢發出此語!

  「娃!你知不知道你這一嘴大話說完,別說這六十三人,這海州城都留不得的!」齊凌一開始和顏悅色,說到最後言語冷切,眉頭豎起。

  「郯人何懼暴君之虐!」

  「好!好啊!」江河聽到這話,自然怒不可遏。「天下竟能有人說朕是暴君!你稚氣未脫,吾劍不斬,但留你一條性命,去看看九州天下,到底是德我者多,還是罵我者多!」

  「其餘六十二人,都給我殺……」

  「慢著!」那少年舉起手,阻攔道。「呵呵,縱然天下稱頌,只你留我一條性命,我也要把今日之事,傳揚出去,讓你的豐功偉績上,留下今日污點!」

  「那便連你也斬了!」江河被氣得臉色漲紅,連皇后聽到這道聲音,也在馬車裡驚掉了茶杯想要一探究竟。

  「不可!萬萬不可啊!陛下!」徐為早就跪下,膝行到少年面前。

  「稚奴!你怎能口出如此之言?我為汝師,愧不敢當矣!」又對江河行了大禮。「陛下,此兒新拜我為師,他不懂人前禮儀,衝撞君王,實在是在下之罪,臣願以身代之!」

  「望請陛下,准許這六十餘人的請求,歸順為我大宋子民吧!」

  這話落在江河耳中,真是不痛不癢,別說少了徐為,就是把郯縣人都殺了,江河也不痛不癢。有人說自己是暴君,是江河無法忍受的,必須要殺幾個來泄憤,至於殺誰,他江河可不在乎!

  「別說你徐為!就是天皇老子下來,朕也照殺不誤!」言罷,抽出腰間長劍,就要揮劍劈去!

  「住手!」

  「大膽!何人敢……」江河回頭,聽到這聲嬌嗔,再看面容,心氣兒瞬間消失大半。

  不過此時他就算醒悟,也已經是騎虎難下,對李靜姝道:「皇后,今日不干你事,我與徐家恩怨如何,你不要插手!」

  哪知李靜姝竟然臉色一寒,指著那少年,掩住因驚訝張開的小口。凝眉道:「陛下!臣妾有要事要言,煩請陛下來鳳車一敘。」

  臨走之前,還特地囑咐道:「系家國大事,陛下萬萬先來此間。」

  見李靜姝如此狀態,江河焉能不奇?雖然此間事情未了,可皇后請召,皇帝便收回長劍,指著徐為的脖子道:「汝之頭顱,先寄存於此!」

  又叮囑齊凌:「看管好他們!」便跟上李靜姝的步伐,來到一旁。

  鳳車榮華,車子上雕刻繁多,稍稍走近,便覺香氣環繞,氤氳不散。

  在鳳車之下,江河向內呼道:「皇后呼朕何事?」

  「陛下,進來……就知。」

  聞言江河再次蹙起眉頭,十年夫妻,江河如何聽不出這聲音,明顯是李靜姝壓低情緒,努力平靜才說出來的。

  帶著這份懷疑,江河登上馬車,撩簾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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