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一山二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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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續幾日偵查下來,江河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草原人的信息傳遞速度。

  別說幾千人的氏族,就是零零散散的牧民,探馬都沒有搜索到。

  由於派遣出去的探馬多是陳到麾下,這幾日陳到也掛不住面子。有好幾次,江河都撞到了他在訓斥麾下。

  作為全軍主帥,他可不希望自己的軍隊中充斥著這樣的負面情緒,思索繼續待下去也無益於此後,便下令全軍撤回長城。

  宋軍的撤退,也讓廓爾廓緊繃的神經,再度放鬆下來。這次他可是已經收到了確切的情報——宋國皇帝的旗幟出現在了戰場之上。

  根據逃兵零零星星的講述,他已經感到了宋軍壓迫的深深恐懼。

  打嗎?

  這能打嗎?

  被派去進攻林胡的三支軍隊,在鬼方勢力中也屬於中上層。

  連他們都是一個照面就沒了,自己就算召集了所有鬼方氏族,又能抗得過幾輪呢?

  左右思索過後,他確定宋國皇帝親征肯定不是只為了幫助林胡消滅鬼方軍隊。區區兩萬人,朔州兵團完全可以解決。

  南人,果然要殺來了!

  雖然事情的發展一如巴圖溫都蘇的猜測,可廓爾廓已經完全不相信他了。

  事情還要從幾日前說起:

  那時候恩合金剛剛率領他的部族離開王庭,向西尋找故土。就在恩合金部族剛剛離開王庭一天之後,巴圖溫都蘇就把自己部族的營帳遷了過去。

  作為大汗的亞父,恩合金和他的部族占據著僅次於大汗以及大汗夫人部族的地盤。現在,恩合金走了,按照傳統,駐紮在王庭中的每個部族都應該遷移到更好的地方,以填補空隙。

  而現在,巴圖溫都蘇的部族直接空降了過去,王庭諸部族對其的觀感,也可想而知。

  這不僅僅是公然挑釁鬼方的傳統,更是對大汗權威的挑戰。

  為此,廓爾廓多次找到巴圖溫都蘇,希望他把地盤讓出來,讓給勇士阿圖魯。

  「讓給他?他的族人沒有我的多,他的牛羊沒有我的肥,不過仗著在當年的大戰上僥倖逃脫,就讓我讓出位置?」

  這是巴圖溫都蘇的回答,或者說是廓爾廓眼中巴圖溫都蘇的回答。

  無禮至極!

  廓爾廓氣急敗壞,此後再也沒見過巴圖溫都蘇。倒是阿圖魯總來大汗帳前埋怨,說自己期待已久的地位竟然讓一個毛頭小子給占去了。

  「當年我追隨你父親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裡玩牛糞呢!」

  阿圖魯是那次大戰後,唯一留存下來的強大勇士,更是在廓爾廓重新攫取王位中給他極大幫助的氏族首領,故而在鬼方族中擁有著僅次於恩合金的地位。

  現在,恩合金走了,這個位置便應當是他的!

  「阿圖魯,能和我講講,那日的情形嗎……」廓爾廓眼中充滿了落寞,那個被自己視為英雄的男人,撫摸著自己的頭頂,說這不過是一次普通的劫掠。

  然後,他便一去不復返,至今,他也有些不相信這件事是真的。

  「那日,我與大汗一起對陣敵軍,後方失守的消息一直沒有傳來,直到江河的大軍抵達戰場時,我們才意識到之前布置的防衛是多麼的不堪一擊……」

  「……我在山巔苦戰,被數倍於己的敵軍包圍,勇士們死傷慘重之際,卻傳來了大汗身故的消息。起初我還以為是敵軍傳來的謠言,直到看向營帳之中,發現營寨已經被毀,才知道一切都完了,唉……」

  年近四十的阿圖魯,臉上已經有著被風深深刮過的印痕。加上數道傷疤映襯,看上去似乎已經年今五十。

  那日沉痛的會議,讓這個平日歡聲笑語的漢子陷入傷悲。

  「阿圖魯,聽說我的父親被埋葬在雁門關前,我想去祭奠他。」許久之後,廓爾廓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父親的草原我已經擁有了,我不能讓他毀在異族的手裡。」

  廓爾廓如同瘋癲地把住阿圖魯的臂膀,道:「你肯定知道如何殲滅他們!」

  阿圖魯已經陷入傷痛的回憶當中,此時被廓爾廓把住,更加壓抑了他的內心:「不可能!不可能!你要是見過了那天的場景,你就不會說出這樣的大話了!」

  「你但凡讓江河逃走了,兩年之後,他還是可以發動不亞於此的戰爭!他的國家,子民以千萬計!你斗不贏他的!」

  「放屁!鬼方怕過陳國嗎!」廓爾廓厲聲呵斥:「阿圖魯,你是草原上當之無愧的第一勇士,你已經失去了身為一個戰士應有的尊嚴了嗎!」

  「戰鬥還沒開始!」

  「還沒開始!」

  「也不會停止!」

  廓爾廓氣憤地走出大帳:「傳令王庭所有氏族首領!王帳集合!我要殺死江河!滅掉宋國!」

  很快,駐紮在王庭的幾大氏族首領便被召喚到王帳。

  幾名聞訊趕來的氏族首領,見到阿圖魯還上前致意,不過有些好奇於他臉上的淚痕。

  阿圖魯也不遮掩,道:「想起了一些往事,年紀大了總愛胡思亂想。」

  幾名氏族首領這才釋意。讓其放寬心,草原有廓爾廓大汗的領導,一定可以重振車樂根大汗當年的輝煌。

  等到所有氏族首領坐好位置,唯獨空了一個,廓爾廓看去,冷哼一聲:「巴圖溫都蘇是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裡了!王庭里難道要出來兩個王了嗎!」

  「大汗息怒!」一名氏族首領立刻起身,他是巴圖溫都蘇的岳父,同時也是廓爾廓的堅定支持者,是此次風波的兩面派,維持著雙方最後一絲溝通。

  「巴圖溫都蘇是個酒鬼,他現在肯定正呼呼睡大覺呢!懇請大汗讓我去叫醒他!」

  「哈哈哈哈!鬼方勇士,哪個不是酒鬼?我不也剛抱著酒罈睡著,這不也能過來嗎?哈哈哈。」一個適時打趣的氏族首領的話,徹底激怒了廓爾廓。

  「不用叫他了!」

  話音剛落,巴圖溫都蘇掀開了王帳。

  只用了兩秒鐘,他便看清了形勢,走過岳父身旁道了聲謝。又來到廓爾廓腳下,深鞠一躬:「巴圖溫都蘇來晚了。」

  「怎麼?是巴圖溫都蘇首領的馬太老了,還是離我這王帳太遠了?」

  巴圖溫都蘇的帳篷距離王帳只有不到一里遠,而他的馬更是草原上得名已久的駿馬。這兩句話中挑釁意味,已經無以復加。

  前者說巴圖溫都蘇不過如同他的馬一樣徒有其表,第二句話則是在挑明他的野心。

  不過這話放在忠心耿耿的巴圖溫都蘇耳中,卻沒有了這兩重意味。

  「多謝大汗關心,巴圖溫都蘇的馬還好,離王帳也近。」說罷,退到自己位置上去了。

  廓爾廓雖然包含怒意,可如今大敵當前,也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了。

  略微沉眉思考片刻,即道:「這次呼喊大家前來,是要告訴諸位一件事。奧木格里格、蘇門夫、哈丹夫和他們部族的勇士,已經全部魂歸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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