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雨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蔡琰覺得,如果沒有張遼,這一場寒雨之下也不知會有多少人妻離子散,有多少人痛苦悲泣。正是張遼的一次次吼叫,一次次行動,讓大家都堅強了起來。

  毫無疑問,除了她,其他人也是這麼認為的。

  那個奔波在雨中的身影並不算魁梧高大,甚至沾滿泥水毫無形象,卻讓所有人崇敬!包括那些還留在這裡的公卿家眷,也早已轉變了態度。張遼的出身不算高,但兩漢以來素重豪傑,世家也多有任俠之輩,在他們的眼中,張遼的所作所為無愧於一個豪傑。

  即便是有一個傳言在人群中漸漸散播,說是張遼娶了弘農王妃,這本該讓大家指責。但出乎意料的是,眾人反而把這一個傳言當作美談,尤其是在那些百姓的口中,年輕的張遼似乎已經成了一個傳奇,他少年時的各種故事層出不窮。

  聽到張遼娶弘農王妃的傳聞,蔡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心情,她只知道自己的目光總是忍不住要追尋那個身影。

  此時,她的目光便一如既往的怔怔跟著那個身影,一直到醫廬下。

  醫廬下,張遼將那孩子放下,似乎感受到了什麼,轉頭看了過來,正好對上蔡琰凝視的目光,微微一笑,大步走了過來。

  到了棚子外,張遼擰了擰衣服上的水,才邁步進來。

  蔡琰利索的從身後取出一個布包,遞給他:「呶,換上這件衣裳吧,這是阿翁的衣裳,大小也合適。」

  張遼擺擺手:「不必了,索性一會還要淋濕,可不能淋壞了老大人的衣裳。」

  蔡琰沒有說話,但也沒收回手,只是將衣服舉在張遼眼前,明眸平靜的看著他。

  張遼看著蔡琰認真的神情,敗下陣來,無奈的搖了搖頭:「好吧,換!我換還不成!」

  蔡琰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口中卻哼道:「好似奴強迫你哩!」

  她在吳地呆了十多年,說話中時不時會帶些吳儂軟語的意味,頗是好聽。

  張遼心跳快了半拍,不由訕訕一笑,到了棚子後面去換衣服,由於換衣服的情形較多,所以不少棚子裡都有布幅遮擋著一片空間。

  張遼換衣服時,發現布包里還有干布子,是用來擦拭頭上和身體上雨水的,心中暗自感激蔡琰的細心。

  換了衣服出來後,身子確實異常舒服,剛坐下來,蔡琰又端過來半碗薑湯。

  張遼掃了一眼鍋里,皺眉道:「你還沒喝吧?你怎麼不去領羊湯?仲道兄呢?他不是每日跟著獻殷勤嗎?怎麼沒給你端一碗過來?」

  蔡琰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道:「衛公子受了風寒,病了。」

  「他病了?」張遼一愣:「不礙事吧?」

  「沒事。」蔡琰道:「醫師已經看過,有太學生在照顧他呢。」

  張遼起身道:「我去給你端一碗去。」

  蔡琰一把拉住他:「不用呢,奴受不得那股羊膻味。」

  張遼神情一怔,動作頓了頓,坐了下來,將那半碗薑湯強行給她:「你喝吧,我壯的很,用不著這個。」

  蔡琰看著張遼堅決的神情,輕輕點了點頭,端起碗喝著,明眸低垂,睫毛輕動。

  張遼看著她,腦海里只是回味著那句話,受不得那股羊膻味……歷史上她曾被匈奴掠去北方十二年,卻不知是怎樣才能堅持下來的。

  他忽然對這個女子心生一股佩服。

  張遼始終認同一句話,人不怕死,但是最怕的是不知道怎麼活下來。

  而眼前這個女子四歲便隨父親奔波十二年,而後新婚夫死,又被匈奴擄去十二年,這半生坎坷誰人能比?可是她卻始終堅持活了下來!

  是懼死嗎?張遼不信,他與蔡琰也算相知了,這般女子怎會懼死!或許是想要完成父親的遺願,將那些毀去的書籍留下來吧。

  蔡琰喝著薑湯,本要給張遼留一些,又覺得太唐突羞人,便強自喝完了,抬頭正好看到張遼盯著自己,俏臉上不由染起紅暈。

  張遼也發現不妥,又是訕訕一笑,正要說話,忽然外面有人大喊:「雨停了!雨停了!」

  霎時間,喊聲一大片,數不清的人激動的歡呼著,擁抱著,甚至還有人跪倒在地,連連向老天叩頭。

  張遼臉上露出狂喜之色,猛然起身,大步出了棚子,伸出雙手,仰頭看天,直到確認雨確實停了,雨雲也在慢慢散去,才不由縱聲大笑,用力的揮著臂膀,暢快之極!

  蔡琰也急忙跟著小跑出來,看到雨停了,又看到張遼狂喜的樣子,笑顏綻放。

  張遼衝過來,一把抱住她,大笑著轉了一圈:「他娘的,雨停了!」

  「要死哩!」蔡琰被抱著轉了一圈,落地後才回過神來,俏臉嫣紅如血,狠狠的捶了張遼兩拳,掙扎出來,跑回了棚子裡。

  張遼余香在懷,只是暢快大笑,看著狂歡的百姓,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長舒了口氣,大步回了棚子。

  蔡琰白了他一眼:「這下子你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是啊。」張遼感慨的道:「這一趟遷徙,本該順順利利,卻碰上了這一場雨,三天之間凍死病死了六千多人,我曾下令先護人,次之糧食,次之書籍,可是我等在道上親眼看到一個年輕人緊緊抱著書被凍死……」

  蔡琰默然片刻,輕聲道:「這麼多人,你又怎能管的過來,那些官吏,還有你那些手下還會替換休息,可是你已經整整三四天沒有合過眼了。」

  張遼道:「嘿!誰讓我他娘的腦子進水了接了這個令,不做便罷,做便要做好。」

  蔡琰搖頭道:「你三四天之間,來回奔走了有上千里不止吧,你那象龍都累了,可是你……你可要好好休息,別病著。」

  張遼的聲音傳來:「我壯的很,不過淋些雨,怎麼會生病?」

  「誰能……」蔡琰蹙起眉頭,轉頭正要嗔怪,卻看到張遼不知何時已經斜靠在那裡睡著了,只是下意識的應著她的話。

  看著那張酣然沉睡的面孔,蔡琰眼眶一下子濕潤了,細細的打量著張遼,那面孔上剛硬的線條似乎也柔和了下來,顯現出他也只是個剛剛二十歲的年輕人。

  她眼神迷離起來,忍不住就要撫摸那張面孔,她不是未出閨閣的天真女子,素來也是性情恬靜,但她卻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在三四日之間如此痴迷的愛上一個男子,而這個男子卻已經有了妻子。

  縱然自己不顧顏面肯去做妾,可是父親肯麼?蔡琰內心不止一次浮現過這個想法。

  這或許註定是一段沒有緣分的感情,可是卻阻止不住自己內心的強烈的喜歡。無論能不能在一起,心裡就是喜歡!

  ……

  平縣縣衙,一個神情微顯陰鷙的青年在書房中徘徊,正是平縣令丁仕。

  不多時,一個青衣僕從敲門進來,只是他面色有些蒼白。

  「怎樣?董公子要的那女人可曾打探清楚了?」丁仕沉聲問道,他並沒有注意到青衣人的臉色。

  「公子,」青衣僕從忙道:「倒是打探清楚了,只是那宅子四面都有人暗中保護,還有小平津的士兵,怕是不好動手。」

  「以你的身手也不成?」丁仕又問:「若是晚上呢?」

  「晚上更危險,那宅子隔壁有一個頂尖高手。」青衣人說著一把扯開自己的衣裳,露出胸口一道觸目驚心的劍傷:「若非小人跑得快,那人又要護衛宅子,恐怕小人就回不來見公子了。」

  丁仕看著青衣人胸口的劍傷,神情一下子難看起來,不甘的道:「如今張遼去督辦遷徙之事,正是良機,若是錯過,殊為可惜。」

  青衣人道:「公子還是謹慎為好,時下形勢混亂,若是惹怒了那高手,未必不會過來傷害公子。」

  丁仕神情微變,沉吟了許久,才道:「也罷,先不要妄動,派幾個人住到北鄉,時刻嚴密監控,一旦有機會,立時行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