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射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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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馬蹄聲越來越近,張遼一揮手,帶著趙雲、左慈和一眾親衛停了下來,勒馬回韁。

  「準備戰鬥!」張遼一聲沉喝。

  他雖然只有二十騎,但面對一倍於己的敵騎卻充滿信心,他這二十騎個個都是精銳中的精銳,更不用說還有他、趙雲、左慈這般頂尖高手!

  「衝鋒!」張遼手中丈八馬槊一揮,下了命令。

  他此次去郿塢,沒有攜帶鉤鐮長刀,在皇甫家時,皇甫堅壽將父親皇甫嵩珍藏的一桿馬槊送給了他,令張遼大喜。

  這馬槊的珍貴程度遠超他那把鉤鐮長刀,畢竟鉤鐮長刀只需耗費精鐵反覆打造便可,而一桿好馬槊的製造卻需要三年之久,工藝更是繁瑣,槊鋒長二尺,是用精鐵打造成八棱尖鋒,普通的魚鱗鎖子甲在槊鋒之下,幾乎是一擊而破,更不用說以張遼的力氣了。

  而槊杆,則是取上等柘木的主幹,剝成粗細均勻的蔑,再用油反覆浸泡一年,直到泡得不再變形了,不再開裂,而後在蔭涼處風乾數月,再用魚泡膠黏合為一把粗杆,外層再纏繞麻繩,待麻繩干透,塗以生漆,裹以葛布,再塗生漆,干一層裹一層。如此做出來,雖是木桿,但用刀砍上去,鏗鏘有聲,不斷不裂。

  馬槊長有丈八,但不同於丈八長矛的杆長一丈矛長八寸,而是真正的一丈八尺之長,威力極大,但又極重技巧,槊杆堅而有韌性,可劈、可蓋、可截、可攔、可撩、可沖、可帶、可挑。

  張遼對槊可謂垂涎久矣,只是一直沒有遇到會製作的,此番意外得了皇甫嵩的馬槊,他豈能不喜。

  隨著張遼一聲令下,趙雲與二十騎立時策馬衝鋒,而左慈則留在最後接應張遼。

  月色之下,雙方騎兵對向奔馳,迅速拉近,轉眼就接近了百步之內,已經可以隱隱看到對面一片人影。

  「殺!」

  張遼一聲厲喝,手持馬槊,正要殺將起來,對面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可是張文遠?」

  張遼一怔,看著那些追過來的騎兵,失聲道:「徐中郎!」

  雙方距離再次拉近,月光下可以看到領頭的是一個大漢,正是中郎將徐榮,曾在虎牢關與張遼共事,相處不錯。雒陽之戰後,董卓留嫡系駐守弘農各縣,而徐榮則被調回了右扶風,所統領兵馬也不過八百騎了。

  「停止攻擊!」

  張遼和徐榮幾乎是同時下令,雙方騎兵立時勒馬,待停下來,相距不過十多步。

  張遼看著徐榮,苦笑道:「沒想到第一個追到的竟然是徐兄,更沒想到你我二人有朝一日會在這般情形下相見。」

  徐榮嘆了口氣,道:「文遠,為何背離太師?」

  張遼慨然道:「太師已非昔日,志不同,道不合。」

  徐榮琢磨著張遼這句話,沉默了片刻,道:「文遠,此番太師派了六百騎,我與李蒙二人領隊,沿途有傳舍暗中報信,你們的行蹤已經暴露,李蒙率二百騎從馳道追擊,已經在前面馳道岔口埋伏攔截,多加小心。」

  張遼一怔,隨即明白了,徐榮竟是來警示他的,六百騎追兵,如今只追來這些,恐怕也是徐榮之功,將那些騎兵都調散了,留下的都是自己的親信。

  他當即在馬上向徐榮抱拳一禮:「多謝徐兄高義。」

  徐榮抱拳道:「情勢緊急,便不敘舊了,太師此番震怒非常,文遠保重,當速離關中,可去并州暫避,實在不成,遼東有我故友公孫度,可去尋他。」

  「多謝徐兄!」張遼不想徐榮這個冷酷的大漢也如此仗義,心中頗是感動,道:「小弟自有去處,太師昏聵,遲早必亡,徐兄終不是嫡系,不得信任,也要早做打算,若遇難處,小弟自會傾力相助。」

  徐榮聞言,沉默片刻,朝張遼抱拳:「保重!」

  「保重!」

  情勢緊急,張遼不作遲疑,立時勒馬回韁,與趙雲等人向東而去。

  徐榮看著張遼遠去的背影,想起他方才說的話,不由暗自感嘆,說來他們這些董卓麾下的外系將領中,還屬張遼最得重用,不過兩年,便任中郎將,又歷任河東太守、執金吾、司隸校尉,更是功勳赫赫,心懷仁義,行事端正,在董卓麾下也屬獨一份,而今卻被董卓逼反,令他不由心生兔死狐悲、同病相憐之意。

  恐怕正如張文遠所說,太師不會長久了。

  徐榮想到這一年來董卓的變化,心中一時意興索然,全然沒了當初在董卓麾下建功立業的豪情。

  ……

  辭了徐榮,張遼手持長槊,一路若有所思。

  趙雲道:「主公,據徐將軍所說,馳道已有伏兵,須要小心。」

  張遼點了點頭,看向左慈,沉吟道:「道長,此番還要有勞你了。」

  左慈懶洋洋的道:「小子,這趟差可不好走啊,又凍又累,老道何曾吃過這般苦,卻還要作甚?真把老道當牛馬使不成?」

  張遼咧了咧嘴:「道長,能者多勞,誰讓普天之下,道長最有能耐。」

  呸!左慈不屑的看了張遼一眼:「別奉承,說罷,什麼事?」

  張遼道:「須破了李蒙的伏兵,否則我等難以安穩抵達長安,更會誤了時日,而且方才徐中郎說過,董卓第一波只派了他們二人,破了李蒙,則我等又有至少一日的功夫可以轉圜。」

  左慈道:「如何破?以二十對二百,難吧?別當那些胡騎是土雞瓦狗一般。」

  張遼緩緩道:「不錯,不能硬磕,只有一法,突襲斬首,趁亂行事,若是換了白天很難,但我們提前知道了他們的埋伏,這夜色就是最好的掩護,而且天氣寒冷,埋伏久了,肢體僵硬,行動起來也遲緩……」

  ……

  月影西斜,寒風簌簌,在槐里馳道的一個岔口上,一支大約二百人的騎兵正在一片樹蔭的陰影中,正是董卓麾下嫡系將領李蒙。

  月色下,李蒙眼裡閃爍著寒光,死死的盯著岔口,活動著凍得有些僵硬的腿腳,忍不住向一旁副將道:「嘿,張遼此賊昔日得太師信重,何等風光!比我等涼州人更甚,此番張遼反叛太師,是自尋死路,此乃天賜良機,某捉了他必是大功,或可進中郎將之職!」

  副將急忙道:「末將先恭喜中郎將了。」

  李蒙不由露出笑容,更是帶著幾分獰笑:「昔日虎牢關之戰,張遼無視於某,怕他也沒想到,今日竟是某來奪他性命。」

  不想李蒙話音剛落,岔道遠處便傳來一陣馬蹄聲。

  「來了!」李蒙精神一振,低喝道:「聽本校尉一聲令下,便立時衝鋒,一個不留!」

  他手下一眾羌胡兵騎兵立時活動著凍得有些僵硬的手腳。

  馬蹄聲轉眼而近,李蒙眯著眼睛,他要等敵騎來的更近一些,才會更有把握他們不會逃走。

  他手下的羌胡兵騎兵都是既緊張又興奮,張遼在羌胡兵中也是頗有威名的,捉了傳說中的張遼,可是大功一件!

  但就在這時,來騎之中突然傳來一聲大喊:「不好!有埋伏!速速回騎!」

  無論是李蒙還是埋伏的羌胡騎都一下子傻了眼,這麼遠就能看到埋伏?但關鍵是,那些騎兵真的回逃了!

  到手的鴨子要飛了,立功心切的李蒙哪能猶豫,揚鞭打馬,一聲厲喝:「追!速追!斬殺張遼者,升軍司馬!」

  一眾羌胡兵登時嗷嗷叫著拍馬跟著李蒙狂追。

  但騎兵剛追入岔道兩百步,道路一側的樹蔭下陡然飛出一道人影,猶如閃電般直撲李蒙,一道劍光閃過,划過了李蒙咽喉。

  衝鋒的李蒙身子一僵,喉嚨里發出赫赫的聲音,又被那人影撲下了馬,轉眼就被後面來不及收勢的胡騎踩踏。

  那人影奪了李蒙的戰馬,手中長劍又連砍兩人,怪笑著:「張遼在此,誰能殺我!」

  跟隨在李蒙身邊的副將被這一幕驚呆了,回過神來,厲聲大喝:「殺刺客……呃!」

  一支羽箭從道旁射出,正中他咽喉,副將緊跟著落馬。

  緊跟著,又是一支接著一支羽箭射出,轉眼之間,就有數騎落馬。

  一眾羌胡兵騎兵都驚呆了,待回過神來,他們的正副兩個將領皆已身死,失去了指揮,羌胡騎兵亂了起來。

  「哈哈,張遼在此,」那殺了李蒙的身影縱馬飛奔而走,又在馬上大笑著,:「誰敢殺我……啊!暗箭傷人!」

  混亂之中,馬上之人仿佛中了一箭,歪在戰馬一側,被拖著逃走,轉眼消失。

  待一眾羌胡騎兵回過神來,看到倒地被戰馬踏的不成形的兩個將領,一時面面相覷,他們沒想到張遼會突然刺殺主將。

  但主將身死,他們難免也要受牽連,與此同時,他們仿佛都聽到了那個慘叫聲,似乎正是張遼中箭發出的。

  一個隊率道:「剛才誰放箭了?」

  「我!」

  「我!」

  轉眼之間就有數人應承。

  那個隊率道:「此番回去,只說是李校尉遇到偷襲,但我們在黑夜中也射傷了張遼,否則不好交待。」

  「正是。」立時有人附和。

  「不如再往槐里追一追?或許能遇到受傷身死的張遼,若是尋不到,我們便去尋徐中郎。」

  「好!」

  ……

  襲殺李蒙的身影側抱戰馬,轉眼就跑出了數里地,那裡,剛剛回馬呼叫著「速速回騎」的張遼和一眾親衛正在等待著。

  馬上人影飄落而下,正是左慈,緊跟著又有一騎回來,卻是剛才放箭的趙雲。

  左慈看著張遼期待的神情,哼道:「老道出馬,一個頂十個,豈能不成!」

  張遼大喜。

  左慈卻哼道:「我詐作你小子受傷,他們未必會上當,認為你重傷身死?」

  張遼呵呵笑道:「他們不一定確認,但我們卻可以派人傳言,就說張遼中了胡騎流矢,重傷身亡,他們聽到後,自然會爭先恐後回去爭功。」

  這正是張遼的計策,在襲殺李蒙阻止追殺的同時,詐死,由明轉暗。

  無論董卓信不信,但他被流矢射死的消息一旦傳開後,董卓尋不到他,必然會放鬆對他的搜尋和追殺,而且長安的其他勢力也會被迷惑,自己正好暗中行事。

  至於河東和左馮翊自己方面的勢力,只要讓暗影將消息傳過去,就一切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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