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並非工作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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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堡接著說,

  「解散法蘭西科學院,嗯,那時候還叫巴黎皇家科學院,提出這個瘋狂建議的是布盧瓦主教亨利?格雷戈爾,他是虔誠的天主教徒,也是一名狂熱的雅格賓分子。

  他是個極其矛盾的人。作為天主教神父,卻是第一批加入第三等級(注1)的神職人員;他在大革命期間對法國文化的保護有突出的貢獻,還強烈要求挽留國王的性命,但他也是反專制統治的最堅定的支持者,曾經發表激烈演講要推翻國王和貴族;他創建了法蘭西學會(注2)和法蘭西音樂學院,卻也是巴黎皇家科學院的掘墓人;他積極支持種族平等,對黑人和猶太人非常友善,但他同時又堅持推進法語統一,消滅法語方言。

  目前他已經被法蘭西學會開除了,但還在各大報紙上發表批評意見,影響力還是挺大。聽說佛克羅伊伯爵與他過從甚密,揭發拉瓦錫稅務犯罪的許多說辭,就是由佛克羅伊暗中告訴格雷戈爾,引起格雷戈爾的憤怒,在國民大會上猛烈抨擊拉瓦錫,後來這些說法又在法庭上成為證詞。」

  「那這些證詞現在還能找到嗎?」謝綰問道,

  洪堡從回憶中出來,搖搖頭,

  「當時的法官、檢察官,都是激烈的雅格賓分子,後來都被自己人給殺了,什麼也沒留下。」

  謝綰有點失望。洪堡奇怪的看著他,

  「這件事過去快三十年了,你怎麼突然提起?」

  謝綰隨便編了個藉口搪塞過去,又把話題拉回到教育上,與洪堡探討了一些大學分布規劃的問題。

  離開洪堡的辦公室,謝綰邊走邊琢磨。

  這個格雷戈爾主教,估計是有點雙重人格。有沒有辦法讓他交待跟佛克羅伊伯爵私下的交往內情呢?

  主教是個狂熱而出名的雅格賓分子,如果能找到他倆交往中損害影子會利益的證據,就可以跟佛克羅伊伯爵討價還價了。如果他不願意跟貝納多特合作,這影子會領袖的位置就該換個人。

  不過首先需要確認貝納多特有資格接任……再有,也不能因此造成影子會的分裂,或許貝納多特不一定是影子會領袖最好的人選,扶持一個聽話的法蘭西科學院派的人也是備選方案。

  要操作這件事嘛……

  洪堡說,格雷戈爾對猶太人很友善。可以去問問朱莉,羅斯柴爾德家跟這個格雷戈爾有沒有交往。就算沒有交往,就以羅斯柴爾德在巴黎的勢力,要搭上關係還是不難,就看那位還沒謀面的五哥詹姆士?羅斯柴爾德怎麼表演了。

  謝綰想到這裡,決定兩手準備。一邊去信向貝納多特詢問貝納多特有沒有把握接手下一任影子會領袖,以及說明自己對影子會分裂的擔憂;另外一邊,便是想辦法跟法蘭西科學院院士,電學科學家安培搭上線。

  在謝綰的秘密論文裡,記載著這一句話,「安培的父親在法國大革命期間,死於雅各賓派的白色恐怖之手。」他與光明會有殺父之仇,自己如果再送他些禮物,不知道能不能收買他作為備選?

  謝綰想讓朱莉幫忙巴黎的事,又覺得這事有求於她卻不是正常工作,得委婉一些。於是第二天,趁著陽光明媚,他約朱莉和委員們攜夫人騎馬。

  謝綰穿著科克里爾贈送的法國驃騎兵制服和長筒馬靴,朱莉穿著小號的男式普魯士藍緊身獵裝和短筒馬靴,旁邊委員們及夫人也身著裝飾精美的獵裝,遠處是龍騎兵裝束的衛隊。

  謝綰吩咐毛奇在前方快馬開道,邊跑邊撒花瓣以標註路線。他們敞開在魯爾河邊的草場和樹林裡跑了一場比賽。身為奧地利貴族的安德烈亞斯·特珀據傳擅長馬術,果然名不虛傳拿了個第一。看著後續達到的眾人,他得意的拉著韁繩在原地做了一個琵阿斐(注3),引得眾人嘖嘖讚嘆,要跟他學習馬術。

  賽馬途中有兔子和狐狸被驚動跑了出來,謝綰也暫時忘了心事,興奮的高喊道,

  「再過一個月入冬,我們來打獵!」

  委員們非常開心紛紛答應,詹姆士·科克里爾主動要把家裡的一群獵狐犬獻出來。倒是那幾位從英國來的機械師出身的委員,因為從來沒參加過貴族遊樂活動,興致勃勃而有點笨拙的控制著馬。英國人果然還是更適合資本主義娛樂方式。

  隨後,謝綰和朱莉避開眾人,順著河邊騎著馬緩緩漫步。

  朱莉像個小女生一樣唧唧喳喳。說起來倆人雖然訂婚也快一年,按照猶太教的規矩,不久就該結婚了,但倆人更多的還是工作關係,難得這樣一起閒逛。其實謝綰並不討厭這個大自己五歲的女人,只是倆人的關係開始於一場交易,讓謝綰確實有點堵得慌。

  倆人閒聊了一會兒,謝綰提起五哥詹姆士。朱莉知道又是工作的事,只是輕嘆一聲。

  「我想讓詹姆士幫我在巴黎找一個人,他叫亨利?格雷戈爾。」謝綰看著草場的遠處對朱莉說道。

  「這個人我認識。」朱莉回應道。

  謝綰轉臉看著朱莉,「噢?關係怎麼樣?」

  「他是詹姆士的朋友,羅斯柴爾德和一些猶太富商一直是他的贊助者。」朱莉也看著謝綰,臉上略帶失落的表情。

  謝綰看見她的表情,愣了一下,問道,

  「你怎麼了?」

  朱莉搖搖頭,夾了下馬腹,往前快走了幾步。謝綰也催馬追了上去,

  「我希望能從格雷戈爾那裡得到一些消息。」

  朱莉沒看謝綰,只是看著前方問,

  「什麼樣的消息?我儘快跟他聯繫。」

  「關於安托萬?拉瓦錫、安東尼?弗朗索瓦的。」謝綰努力伸著脖子想看見朱莉的臉,「我想知道佛朗索瓦和格雷戈爾是怎麼讓拉瓦錫走上斷頭台的,確切的說,他們之間有什麼交易。」

  「我會儘快聯繫他的。」朱莉答應了謝綰,然後喃喃的說了一句,「Ne pourrons-nous jamais sur l』océan des ages,Jeter l』ancre un seul jour ?……」。接著用馬刺扎了一下馬,飛快的跑了起來。

  不懂法語的謝綰一頭霧水,只是衝著朱莉的背影喊了一聲,

  「最好有證物、證據!」

  然後也扎了一下馬跟著跑起來,邊跑邊想,確實該學學法語了。

  但當務之急肯定不是學法語,所以謝綰用英語給法蘭西科學院寫了一封信,收件人是安德烈-馬利?安培院士。

  信中除了問候,根據論文寫了這樣一個實驗案例,

  「……把一條非常細的鉑導線放在一根用玻璃罩罩著的小磁針上方,接通電源的瞬間,發現磁針跳動了一下。……花了三個月,作了許多次實驗,發現磁針在電流周圍都會偏轉。在導線的上方和導線的下方,磁針偏轉方向相反。在導體和磁針之間放置非磁性物質,比如木頭、玻璃、水、松香等,不會影響磁針的偏轉。

  ……從實驗看來:電流的作用僅存在於載流導線的周圍;沿著螺紋方向垂直於導線;電流對磁針的作用可以穿過各種不同的介質;作用的強弱決定於介質,也決定於導線到磁針的距離和電流的強弱;銅和其他一些材料做的針不受電流作用;通電的環形導體相當於一個磁針,具有兩個磁極……

  希望安培先生驗證以上實驗,並能幫我分析出原因,期盼回信。」

  謝綰把原來時空屬于丹麥電學家漢斯?奧斯特的實驗發現提前兩年總結給了安培。他希望引導安培儘快做出他最偉大的發現,一旦他做出相應的研究成果,就通知貝納多特儘快給他本屬於他的瑞典科學院外籍院士榮譽。

  這就是謝綰想送給安培的禮物,讓他達到人生名譽與地位巔峰的禮物。

  信寄出後,謝綰有點疲倦,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總是浮現著那日騎馬的歡快場景。

  他控制了下思緒,開始查看自己的工作筆記,發現一大堆事情都等著處理。社會保險、瑞典貿易、波蘭貿易及邀請代表團、各重點企業建設進度檢查、港口建設進度檢查、柏林軍備商會工作檢查、克虜伯工廠工作檢查、蘭根布拉姆煤礦工作檢查、荷蘭航運公司工作檢查、教育撥款會議……還有貝納多特、毛奇、華人團隊建設和遠東這些私事……

  他突然煩躁的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大量的項目檢查和推進工作把自己對整個經濟區的規劃都給拖住了,這他媽的就是給自己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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