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逃離魯爾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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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腓特烈?威廉三世的書桌上,擺著首相哈登貝格帶來的一份公函、一份密信、一份《德意志時報》。這是謝綰給他準備的三份禮物。

  中年喪子的國王一言不發,眉頭緊蹙。但國王辦公室的氣氛緊張至極。站在國王書桌旁邊的首相哈登貝格、警察大臣霍亨施泰因、內政大臣舒克曼、司法大臣基爾森大氣也不敢出,都低著頭,時而偷偷瞄著國王的臉色,時而互相對視一下。

  或許應了謝綰說的那句「無情最是帝王家」,國王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悲傷。沉默過後,他問道,

  「你們怎麼看這件事?」

  霍亨施泰因跟王儲是當時極力主張強硬對待抗議活動進行大搜捕的人,現在矛盾激化,王儲身亡,霍亨施泰因難免有誤導決策的重大罪責。急於轉移矛盾的霍亨施泰因自然要把火引到一邊去,

  「陛下,我認為魯爾堡一貫與維新派私下結交,這次殿下遇刺,他們嫌疑重大;現在又逮捕了王儲隨從,謀逆之心更是顯而易見,不抓不足以正國法,必須派兵前往魯爾堡執行逮捕!」

  急於參與王儲身亡調查以立功的舒克曼也表示同意。

  「陛下,警察大臣閣下說得對。我認為,魯爾堡的密函里表面上是為國分憂,實際上是已經是與朝廷對立,拿魯爾經濟區的穩定威脅朝廷,完全不可容忍。即使王儲殿下的事與他們無關,他們也藐視朝廷,必須要逮捕他們,徹查此事。」

  哈登貝格黑著臉,看著這倆死硬保王派一唱一和。

  國王對倆人的看法不置可否。看了一眼哈登貝格,

  「首相閣下認為呢?」

  哈登貝格覺得普魯士國內兩派對立事態已經很嚴重,不得不如實說,

  「陛下,我認為魯爾堡發來的密函很有道理。王儲遇刺,說明維新派已經變得非常狂暴,這不可能是魯爾堡的官員們所為。這個時候我們不應該再抓捕我們在魯爾堡的官員,應該由他們儘量安撫地方,否則局勢可能將更加失控。

  目前以《德意志時報》為首的報紙已經大面積報導了這件事,社會輿論已經開始批評維新派濫用暴力,對王室有所同情,對朝廷好感提升,這個時候也不能隨便去否認這件事。王儲的事,應該再另行調查。」

  國王明顯認同了這個看法,略微頷首,又看向基爾森。

  在英國人給謝綰的秘密資料里,司法大臣基爾森是維新派的成員。但在三位維新派重臣去職後,不知為什麼他卻留了下來,不僅立場變得模糊,還兼任了法制大臣的位置。

  基爾森看了看哈登貝格,轉而面向國王,

  「陛下,我認為應該逮捕魯爾堡的三位主官。」

  哈登貝格一愣,繼而驚訝又慍怒的看著基爾森,他不明白這個曾經的維新派重臣為什麼跟那兩個保王派一個鼻孔出氣。

  國王也詫異的看著基爾森,想聽他繼續分析。

  基爾森從衣兜里掏出一個紙袋,從裡面拿出一顆已經變形的紅殼鉛彈殼,說道,

  「這顆彈殼是魯爾堡寄過來的證物。我拿著它去柏林軍備商會,向槍械師約翰?德萊塞先生諮詢過。」

  基爾森將彈殼呈遞給國王,在國王認真觀察彈殼時,他繼續說,

  「德萊塞先生說,這種子彈的橫截面直徑小於11毫米,並且是後線膛發射,擊發方式非常巧妙,目前已知所有槍枝的槍管、槍機都不可能發射出這種子彈。」

  國王點點頭,放下鉛彈,問道,

  「那您的意思是?」

  基爾森微笑著說,

  「德萊塞先生跟我說,整個歐洲,不,整個世界,能設計並製作出這種槍的,他認為只有馮?魯爾奧特男爵。」

  謝綰要是知道這場對話,應該腸子都悔青了。為了證明魯爾堡的安防措施並無不當,他畫蛇添足的拿出這顆遠程鉛彈——他的專業背景讓他忘記了時代背景,也忘了德萊賽這顆定時炸彈。

  舒克曼一拍桌子,

  「好哇,這回證據確鑿,那個清國人跑不掉了!」

  首相哈登貝格也無話可說了。但他還是想挽回魯爾堡三人眾中的另兩位,於是他急切的說,

  「馮?魯爾奧特男爵或許有問題,但不應該逮捕其他兩位魯爾堡主官。」

  基爾森回頭看了哈登貝格一眼,

  「首相閣下您是不是過於老邁了?您難道不覺得,馮?魯爾奧特男爵缺乏暗殺王儲的動機,而另兩位……」

  基爾森又把臉轉向國王,

  「都有可能。」

  哈登貝格被基爾森這麼一懟,十分尷尬,只好不再言語。

  國王一聽基爾森的話,臉一陣青一陣白,立即明白了他所指。洪堡是維新派的名宿,而且其兄長剛剛逃離普魯士,而奧斯瓦爾德,是王位的順位繼承者,路德維希親王的私人密友,倆人都有暗殺王儲的動機。甚至他可以感受到,基爾森的言下之意,根本與洪堡無關,就是謝綰與奧斯瓦爾德受路德維希指使乾的。因為能在自己領地內作案的,必定有恃無恐,就憑維新派那些亂民,沒這個能力也沒這個膽子。

  想到此處,國王再也按捺不住,滿腔怒火發泄出來,

  「派遣一個步兵營,立即前往魯爾堡,逮捕魯爾堡三個主官歸案!」

  基爾森則補充道,

  「需要秘密前往,一方面不能讓魯爾堡有察覺,另一方面也不能讓輿論知道我們在抓捕他們。」

  基爾森這話其實引出一個更為敏感的問題,也是國王接下來就需要頭疼的問題:

  如果暗殺王儲的是路德維希,該怎麼辦?

  當然諸位大臣都不敢主動提這個話題,但國王心裡這個鼓是敲得震天響。

  兩天後,正在魯爾堡處理公務的謝綰,收到一封未署名密函,上面就一段話,

  「柏林事發,立即離開普魯士!」

  謝綰從信紙上聞到一股特殊的香味,是之前朱莉替他在奧斯曼土耳其購買的珍貴香料,這種香料他在柏林只送給過國務秘書克勒維茨。

  謝綰這幾天一直都提心弔膽的記掛著王儲的事在柏林的後續反應。當他一看到這段話,瞬間知道禍事來了,於是立即會見奧斯瓦爾德和洪堡,說明此事。奧斯瓦爾德堅持不肯離去,洪堡則同意與謝綰一起出逃,三人只能就此別過。

  一個小時後,謝綰和洪堡隻身帶著重要資料和一些銀行券,在劉乾相的遠東部隊護衛下,匆匆離開魯爾堡,登上坐船前往荷蘭。謝綰又吩咐劉乾相,派人通知還分散在普魯士境內各處的遠東部隊駐軍,大部到鹿特丹港集結,選一些機靈的化裝就地潛伏以打探消息。

  一周後,躲在鹿特丹港碼頭一棟建築中的謝綰得到劉乾相派人傳來的一張字條。

  他們離開的第二天,柏林一個步兵營突襲了魯爾堡,魯爾堡未做抵抗就投降。

  接下來的幾天內,行政與司法總監奧斯瓦爾德、銀行及證券事務委員李斯特、機械設計及製造委員克萊梅特、助理主任杜福爾-伏龍斯等魯爾堡官員被逮捕,《德意志時報》主編拜倫等報紙主編、克虜伯鑄造廠廠長克虜伯等多名關聯或者維新派企業主被逮捕,魯爾堡官員基本全部都被滯留問話。奧斯瓦爾德下屬的政府、警察、法院等機關,謝綰控股參股的銀行、工廠等企業,洪堡主持的數個學校和大學建設項目被突擊檢查,有數名核心人員、教授和學生被帶走,在建項目停止。

  謝綰得到這些消息,心如刀絞。朝廷這次突襲不僅涉及王儲遇刺事件,還涉及本來已經被魯爾堡敷衍過去的大搜捕,這導致很多周邊人員也遭了難。

  自己的心血基本毀於一旦,謝綰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插進頭髮里,幾十年沒流過的淚水,從眼眶裡悄無聲息的滑落下來。

  洪堡看見他這樣子,嘆了口氣,蹲下來拍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想開點。」

  謝綰用袖子抹了下眼角,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看向窗外,除了遠東部隊的幾個護衛,是空無一人的碼頭和大海。在發了一陣呆後,他想到了什麼,又拿起那張字條仔細看了一遍。

  然後他問洪堡,

  「馮?洪堡先生,我們目前可以去英國、北法、瑞典。您覺得我們去哪裡比較合適?」

  洪堡想了想,

  「還是去英國吧,這件事早晚會過去的。」

  謝綰又想了想,

  「不,我應該去北法。北法目前與普魯士關係緊張,我去暫時不會有危險。您可以選擇去英國,如果需要的話,我請英國羅斯柴爾德幫助您。」

  他看著洪堡,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現在有人比我們還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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