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詩人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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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靈頓公爵韋爾斯利揮揮手,

  「好吧,您說吧。這些八字沒一撇的事情,我們都可以再等等。出於與您這麼多年的交情,我還是願意聽聽您想讓英國怎麼支持基民盟的。」

  謝綰見事情也就只能到這一步了,只好跟韋爾斯利談起具體要求。

  「基民盟希望建立一個與英國類似的政體,並與英國保持良好的關係。目前普魯士腓特烈?威廉四世王儲不幸離世,我們與候任王儲路德維希親王達成了一些默契,他承諾我們會對朝廷做出調整,對維新派做出讓步。」

  韋爾斯利狡黠的看了謝綰一眼,打斷道,

  「普魯士國王陛下身體還好著呢,你們這計劃我看起碼需要二十年才能兌現吧。」

  謝綰也不謙虛,直接開吹,

  「如今普魯士國內群情洶湧,在基民盟的推動下,普魯士朝野對立日益嚴重。如果英國、俄國不插手,國王陛下被迫妥協也不過就是朝夕之間的事。不管是國王陛下還是親王殿下,對基民盟來說都是可選項,無非是脅迫還是媾和的區別而已。」

  韋爾斯利抬了抬眉毛,示意謝綰繼續。

  「如今普魯士七萬大軍因為法國內戰而陳兵在普法邊境,軍費消耗巨大。我知道英國也為此承擔了巨大的壓力。但這對基民盟來說,卻不見得是一件壞事。」

  韋爾斯利略微「嗯」了一聲,說,

  「柏林空虛是吧?」

  謝綰知道在明人面前沒必要說暗話,

  「我知道最近發生在西班牙和那不勒斯的革命,英國都和普奧站在對立面,不支持武裝干涉。我雖然不知道英國是出於何種原因與普奧對立,但我相信,從英國的行為趨勢來看,基民盟的行為,絕對是符合英國利益的。」

  韋爾斯利沒吱聲,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沙發的扶手。

  謝綰繼續說道,

  「所以我希望英國能繼續在西班牙和那不勒斯的態度,不要干涉普魯士國內的反對派行動。尤其是宣布暫停支付這隻軍隊的軍費,拖上一兩年。對我們來說,在不流血的情況下,敦促朝廷效法英國建立君主立憲制度,是最好的選擇。」

  韋爾斯利摸摸沒有鬍子的下巴,陷入思考。趁他不說話,謝綰在腦子裡又搜羅了一遍,想想還有什麼可以用來跟他做交換。

  韋爾斯利沒想多久,打斷了謝綰的思路,

  「這件事從操作層面來講,對英國來說也就是舉手之勞。但確實涉及到英國對歐洲大陸的立場,而且對英國國內的黨派立場有影響。這樣吧,今天您說的各種信息,我回頭梳理一下。或許我會跟首相閣下討論一下,應該採取何種態度來面對您的要求。」

  所謂黨派立場,是指韋爾斯利所在的執政黨托利黨相對而言是更支持王權。如果支持普魯士反對派,就意味著在野的輝格黨獲得某些名義上的勝利,面子上多少有點掛不住。

  謝綰自然是不太明白這其中的糾結,韋爾斯利卻不得不考慮。隨後倆人匆匆結束了會談。

  謝綰就此在倫敦住下來等待回復。這期間,謝綰拜會了旅居的阿姆舍爾和內森兩位羅斯柴爾德領袖,介紹了普魯士的形勢,闡述了此來的目的。

  阿姆舍爾表示好在謝綰在離開前已經基本完成了法蘭克福的善後工作,既然現在倆人都不方便回德意志地區,那就先維持目前的經營模式;

  內森則給謝綰介紹了目前英格蘭銀行與英國的債務情況,英國朝廷的財政赤字,雖然好於普魯士,但也算得上債台高築。謝綰盤算了一下,估計英國支持法國干涉軍已經負荷很重,沒準兒這次來,自己還給英國朝中某些反對出兵的勢力帶來了東風,只可惜自己不認識在野輝格黨的議員,否則可能有更好的境遇。

  兩位羅斯柴爾德都對基民盟的猶太態度很關心。

  謝綰也說了心裡話,

  「自由主義、民族主義是基民盟兩大基本意識形態,反猶是民族主義之下的一個分支,毋庸諱言是存在的。如果基民盟能夠成為德意志地區維新派的領導,那麼反猶主義可以被以組織的名義有效的控制,否則很可能會毫無約束的放縱發展,隨時可能爆發一下子。如果未來基民盟可以與猶太組織展開對話,解決一些實際的問題,那會更加緩和德意志地區猶太問題的激烈程度。」

  兩位羅斯柴爾德有些疑慮,但確實也別無他法,只能接受了謝綰的說法。

  內森想起了什麼,對謝綰說,

  「既然兄弟已經是基民盟的領導,我們也只能寄希望於基民盟能夠管控德意志地區的反猶勢力。那我們也該協助你在英國的工作。我回頭了解下英國在野黨的領袖們,看看誰有興趣接見你。我認為他們作為反對黨,肯定想調整目前英國政府的一些做法,沒準兒與你能達成互利共贏。」

  謝綰一聽,這真是睡覺來枕頭。趕緊握住內森的手,

  「那就拜託兄弟了。」

  接下來,謝綰又拜會了老相識英格蘭銀行董事帕爾默先生,莫茲利?菲德爾商會會長莫茲利先生等等。與這些人溝通,讓謝綰又回到了魯爾堡的工作狀態,讓他覺得感覺好很多。其實他骨子裡還是個學者和工程師,搞政治真的是趕鴨子上架,沒有一天不難受的。

  日子過去好幾天,英國朝廷一直沒有回音,內森也還沒能介紹英國在野黨領袖給謝綰認識。這讓謝綰越發焦急。

  然而一個讓英國上上下下都震驚的消息傳來,打破了這種焦灼:

  喬治?拜倫伯爵在普魯士監獄中自縊身亡。

  拜倫作為謝綰的《德意志時報》的主編,一直還在英國外交部掛職,其在英國國內的伯爵身份仍然有名有實。而且隨著時間流逝和自由主義越來越盛行,他以前在倫敦的那些糗事逐漸消散,人們反而開始越來越喜歡這位浪漫而耿直的詩人伯爵,尤其是他充滿自由主義浪漫情懷的詩歌。

  他在普魯士被捕,本身就引起了英國外交部的高度關注,雙方關係還由此有些緊張。尤其是普魯士遲遲拿不出拜倫的犯罪證據,又不肯放人——普魯士逮捕拜倫是因為想查出王儲遇刺案,由於普魯士掩蓋醜聞而無法對外道明實情,而拜倫完全不知情,自然也無法定罪——搞得英國外交部十分惱火。正在這檔口,拜倫居然自殺了。

  謝綰得到消息時,也差點崩潰掉。拜倫是他最早開始合作的商業夥伴之一,也是最為坦誠直率的一位。倆人雖然經常因為辦報宗旨口角不斷,但算得上是非常有默契,彼此惺惺相惜。

  拜倫臨死之前留下了一封信和一些手稿,輾轉交到了謝綰手中。謝綰在模糊的視線中打開信讀起來。

  信中對謝綰因為支持維新派的事業而逃離普魯士,導致他被捕絲毫沒有怨言。他反而因此感到欣慰,曾經的謝綰還是他討厭的那種保王派,如今卻為了自由事業而努力奔走,並得意的認為這是他對謝綰的潛移默化所致。又安慰謝綰不要因為他的死而難過,倆人雖然處在不同環境,但「去留肝膽兩崑崙。」

  他激情澎湃的表示,在獄中自殺,是為了表達對自由事業的堅定支持和對封建專制的控訴,他寫了自己的《洛欽伊珈》中的一句詩作為信的結束,

  「噫,死者的鬼魂!你們的聲音我難道沒有聽見,在滾滾的夜風裡升騰?

  那一定是英雄的幽靈歡樂喧囂,

  駕著長風,奔馳於他的高原的谷中!」

  謝綰看完信,又拿起手稿大致讀了下,這是已經完成的《唐?璜》。謝綰看著這些手稿,心痛不已。他決定儘快整理出來出版,以紀念拜倫這位偉大的詩人。

  但不得不說,拜倫之死也給謝綰在倫敦的工作帶來一股巨大的推力。

  內森找到謝綰,告訴他,英國內閣管理委員會主席,輝格黨人喬治?坎寧要接見他。

  此人是下議院領袖,與威靈頓公爵政見對立,曾經拒絕出任外交大臣。在謝綰的原來時空中,他還是成為現任外交大臣卡斯雷爾子爵羅伯特?斯圖爾特的繼任者,後來又出任首相——他在短短一百多天的首相任期期間去世,繼而由威靈頓公爵繼任。

  坎寧時常被後世評為「失去的領袖」,而且有不少人推測,假如坎寧沒有早逝,英國將會有什麼光明景象。

  而對謝綰來說,這位坎寧先生更重要的意義,是在謝綰原來時空中,他擔任外交大臣期間最終退出了與俄、普、奧的亞琛會議合作機制,正是英國「光榮孤立」的開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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