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慘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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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急促的槍聲和對面法軍的慌亂,讓劉乾相愣了一下。他靠在一棵大樹上,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拿出望遠鏡,朝遠處火槍閃光處看去。

  「噗娘母……是毛奇這個後生囝啊!」

  劉乾相興奮的叫了一聲,然後命令殘部立即向對面法軍反擊。在兩軍夾擊之下,已經與劉乾相部糾纏了一個多小時,又失去了指揮官的兩個法軍迎擊營,堅持了不到二十分鐘便停止抵抗。毛奇隨即率部上前,對面山上的劉乾相部也開始向他移動。

  毛奇抵達戰場後,正在檢查俘獲,劉乾相部一個士兵急匆匆的跑到他跟前,

  「少尉先生,我部指揮官劉先生受傷了!」劉乾相一直是謝綰的私兵,雖說長期指揮五百人以上的步槍隊,卻一直沒有軍銜。

  毛奇一皺眉,趕緊上前查看。四個士兵抬著一副簡易擔架,擔架上躺著劉乾相。毛奇上前一摸劉乾相的胸口,一片濕潤的腥味。

  「你們立刻把劉先生送到法軍指揮部,上校先生在那裡!」

  劉乾相殘部護著擔架立即飛也似的跑了。毛奇心裡焦躁,吩咐士兵儘快清理完戰場回法軍指揮部。

  謝綰指揮炮兵對北方戰場進行了三十多分鐘的炮擊之後,遇上了一個大麻煩:

  北邊襲擊魯爾軍戰壕的六千餘法軍,在謝綰的炮擊下,死傷多,往回逃的更多,很快就有大量手持短刀、刺刀的法軍出現在法軍本營北邊。這要是一股腦衝進來,加上營中本來就有的上千俘虜,謝綰手上還剩的一千餘兵肯定不是對手。

  情急之下,謝綰命令自己的部隊一邊用火槍遏阻,一邊放火點燃最北面一片軍帳、輜重和防禦工事,進一步製造混亂。往回逃的法軍被自己本營里打出的子彈撂倒一片,正驚惶間,又看到法軍營地大火,不知道營地被多少敵軍襲擊,只好繞開本營,向兩邊逃散。

  謝綰這才鬆了口氣,他本來已經做好了放火燒掉整個法軍營地的準備,看來現在不必了。不過現在看起來,法軍仍然有反撲並給自己造成巨大損失的能力。

  於是他趕緊派一個連押運法軍的文件資料、十五名法軍高級軍官,向東渡過萊茵河避開亂軍,先行回杜塞道夫;然後迅速劫掠軍械、彈藥、糧食、馬匹,搜刮各處的金銀貴重物品,並派人聯繫毛奇,讓他完事後儘快回法軍指揮部,儘量集中兵力。

  結果毛奇還沒回來,劉乾相重傷的消息先到了。

  正在指揮劫掠的謝綰聽聞此事,連忙奔到法軍指揮部軍帳中。一進軍帳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軍醫剛替劉乾相止血。謝綰幾步上前看著臉色灰黃的劉乾相,急忙問一旁的軍醫他情況如何。軍醫皺著眉回答道,

  「右肺貫穿傷。出血量不算大,但是劉先生年事已高,估計扛不過三個小時了。」

  謝綰鼻子一酸,伸手握住劉乾相無力的右手。劉乾相微微睜眼,看見一旁的謝綰,嘴巴動了動,然後艱難的用左手指了指站在一旁,抬擔架的其中一人,擠出幾個詞,

  「我外甥……拜託了。」

  謝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人是個四十歲出頭的高大漢子,滿臉虬髯。漢子見謝綰看他,連忙下跪,抱拳用官話道,

  「大人,小人是劉大人的外甥,宋插。」

  雖然此時官話迥異於普通話,但簡單意思還是能懂。謝綰點點頭,問他,

  「你會官話?從哪兒來的?現在劉大人麾下擔任什麼職務?」

  宋插回道,

  「小人在南洋蘭芳公司經商,官話、潮汕話、廣東話、荷蘭話、英國話都會,還會一些滿話和日本話。因蘭芳公司內亂出逃,受劉大人召喚來此。小人是火槍中隊長,也擔任劉大人副官。」

  謝綰疑惑道,

  「此地與南洋可以通信?需要多長時間?與清國本土呢?」

  宋插回道,

  「荷蘭洋船從歐洲到南洋大約三到五個月時間,通信無礙,到清國廣東還可以,但內陸不行。」

  謝綰頷首。想到此時也不是閒聊的時候,於是囑咐宋插照顧好劉乾相,匆匆離去。

  沒過多久,毛奇清理完戰場,回到法軍營中與謝綰匯合。兩人收攏謝綰部、劉乾相部剩下的兩千兩百兵,嚴密戒備,固守法軍本營。

  謝綰離去後不到一個小時,劉乾相離世的消息傳來。謝綰趕到法軍指揮部見了他最後一面,然後走到帳外單獨站了好一會兒。

  好在法軍並沒有再回頭鬧事,魯爾軍得以休整直至天光大亮。天亮後,謝綰在毛奇的陪同下視察法軍營地和北部戰場。由於人手不夠,大量屍體和傷員還來不及處理,從法軍本營到魯爾軍戰壕,布滿了屍體和傷員,到處都是血跡、殘肢、彈痕、燃燒坍塌的殘垣斷壁,整個戰場如同修羅地獄。

  自滑鐵盧戰役以來,謝綰就沒經歷過如此殘酷的戰爭,他騎著馬一路都沉默不語。直到走到奧斯瓦爾德駐守的戰壕外。戰壕中的屍體已經被拖出來,堆疊在一起,看起來很是觸目驚心。

  看到死傷如此嚴重,謝綰跳下馬,焦急到處詢問奧斯瓦爾德在哪裡。正在啃乾糧的奧斯瓦爾德聽說謝綰到了,趕緊讓人扶他爬出戰壕。謝綰見奧斯瓦爾德行動不便,連忙上前問他是否受傷。奧斯瓦爾德搖搖頭沒說話,但一眼看去他身上就不下五處深及肌肉的刀傷。謝綰趕緊讓隨行的軍醫替他包紮。

  謝綰讓人護送奧斯瓦爾德回杜塞道夫養傷,命令毛奇率兵驅趕法國戰俘打掃戰場。打掃持續了三天,主要是拆除法軍本營,運回物資,就地埋葬死者。安排完畢後,謝綰陰沉著臉帶著一隊騎兵返回杜塞道夫。

  這一仗,謝綰出兵兩千四百,傷亡三百,重傷營長及連長各兩名;奧斯瓦爾德出兵兩千,陣亡兩百,傷一千二百,陣亡營長三名,連長五名;劉乾相出兵五百,陣亡五十人,傷三百餘,劉乾相陣亡,另陣亡連長一名。由於這個時代醫療條件差,戰爭傷兵還能恢復的很少,所以最初魯爾堡兩個團五千兵,此時還能作戰的只剩下不足兩千八百人。戰損比如此之大,估計如果不是因為夜戰看不見如此殘酷的戰場,魯爾軍早就崩潰了。

  魯爾軍抓獲法軍團、旅、師級軍官十五人,其中有一名法軍中將;俘虜一千餘人,戰場上能找到的法軍屍體和傷員三千餘;繳獲各型火炮四十餘門,馬匹一千餘匹,各型槍枝四千餘條;金銀幣及各種貴重物品價值三十餘萬塔勒。

  魯爾軍以與法軍不相上下的傷亡獲得了戰役的勝利,但對弱小的魯爾軍來說,這種規模的傷亡就意味著傷筋動骨。

  雙方死傷五千餘人,幾個月前,他們可能還是些老實巴交的青壯年農民。

  如果說之前的戰爭謝綰只是旁觀者,並無太深感覺,那麼這次戰爭實實在在讓謝綰感受到戰爭對民生和社會的摧殘。因為這場戰爭就發生在他家門口,同時這場戰爭也因普法兩國的野心和謝綰個人私利而起,內疚之心讓他無法釋懷。

  但第二天,謝綰憂鬱的心情就變成了焦慮。

  經過對法軍高級軍官的初步審訊得知,這次與他纏鬥的是法軍五萬大軍中的兩萬先遣軍。萊茵地區還有三萬法軍,加上收攏這次潰散的法軍,估計再怎麼著還有四萬,在這幾場戰役中沒有露頭。先遣軍從科隆出發時,這支部隊駐在波恩,其他資料不詳。

  與兩萬先遣軍的戰鬥已經讓魯爾軍丟了半條命,這隻規模更大的法軍主力,真不知道要怎麼對付。謝綰只得再次向柏林求援,並派出斥候到波恩刺探消息。

  各路斥候剛剛放出去,毛奇火急火燎的從辦公室外闖進來,喊道,

  「上校先生,多特蒙德……失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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