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巴伐利亞
三天後，法國與德意志諸國的第二階段談判，普魯士加入。
根據第一階段協議的結果，萊茵聯邦執政謝綰作為除普魯士之外德意志諸國的召集人，收集了一大堆對會議的要求，除了要求法國割讓領土的，就是要求普魯士從奧地利退兵的。
謝綰看了下聯絡官提交的要求清單，冷笑了一下，隨手揉碎了扔進垃圾堆。
會議中，謝綰髮言，
「……從神聖羅馬帝國以來，德意志地區就四分五裂，這對商業來說，是巨大的災難。我們可以看到，英國人用大船連接了整個地球，獲得了巨大財富；而我們連中歐都沒能連接起來，我們的商人在同樣說德語的地方被當成外國人一樣盤剝……過去那個德意志邦聯過於鬆散，以至於我們到現在都無所作為。現在是改革它的時候了。」
然後謝綰提出幾個改革方向，
第一，德意志諸國廢除彼此間關稅，統一市場政策法規；第二，德意志諸國建立統一的外交發聲系統；第三，德意志諸國建立統一的軍事指揮系統。
聽到這些改革目標，南德意志諸國覺得風向不大對，這場會議難道不是應該先討論普魯士從奧地利退兵問題嗎？現在不僅不討論普魯士入侵奧地利的問題，還進一步要求各國讓渡部分主權給一個聯合體制，而且這些目標已經遠遠超過1815年的《德意志邦聯法》中，那些在當時就受到各國尤其是小國反對的條款。
沒等這些代表向謝綰提出質疑，普魯士和法國代表也發言支持謝綰的意見。
巴伐利亞王國代表坐不住了，頂著地中海式禿頭白髮的外交大臣馬克西米利安·馮·蒙特哲拉伯爵，站起來問道，
「建立統一的外交和軍事系統，決策和指揮權在什麼機構手裡？是否要建立統一的議會？這個機構如何組成，如何體現各國的意志和利益？」
謝綰稍微停頓了下，假裝看看自己手裡的文件，然後說道，
「聯合軍隊中，各國出兵數量及軍事實力加權比例決定投票權比例，軍隊指揮權由各國投票選出的機構決定；這一比例也將是聯合議會中各國議員的比例，並以此為基礎建立聯合決策結構。各國可以定期調整自己在聯合軍隊中的出兵比例。」
這個以軍隊實力為基礎的聯合方案聽起來很野蠻，但其實是有穩定基礎的——有什麼能比槍桿子更能維護一個組織的穩定？但這明顯是在絞殺小國的利益，引起現場一片譁然。
蒙特哲拉大聲嚷嚷著不能接受，聲稱寧願要一個四分五裂的德意志，也不接受這樣喪權辱國的聯合方案。
普魯士和法國代表則繼續表態支持謝綰。
各國這回才看明白，普魯士、法國、萊茵聯邦一個鼻孔出氣，就是要通過這樣一個強制的德意志聯合方案。南德意志諸國都看向巴伐利亞和奧地利代表，這倆大哥如果不反對，他們是不敢反對的。
奧地利自己還被普魯士占著首都，自然底氣不足，梅特涅站起來，吭哧了半天，說了一句，
「我認為出兵數量及軍事實力加權比例值得深入協商。原則上不反對這個框架。」
然後就在眾人鄙視的目光中坐下，不再吱聲。
這下把巴伐利亞推到最前台。蒙特哲拉考慮再三，站起來強硬的說，
「如果這將是談判結果，我們拒絕承認。」
各小國鬆了口氣，紛紛附和蒙特哲拉的意見。
謝綰合上手裡的文件，站起來說道，
「第一階段的談判已經有了一些結果，如果此時有代表要退出談判，那麼前期的談判結果也將不適用於該國。這也意味著……」謝綰掃視會場一周，
「該國將獨自解決與普魯士的糾紛。根據目前的談判目標，未來的德法聯合軍隊也將支持普魯士。」
這段話聲量不大，卻把南德意志諸國震了個外焦里嫩。謝綰的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普魯士、法國、萊茵聯邦，可能還有親普魯士的巴登、魏瑪、薩克森、奧爾登堡，將聯合起來揍不聽話的。
剛才領頭反對的蒙特哲拉臉一陣紅一陣白。他猶豫再三，還是高聲說道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除非國王陛下和議會有其他看法，否則我絕不接受！」然後氣鼓鼓的跟梅特涅一樣坐下不再言語。
巴伐利亞態度不干擾大多數國家的默認。有了這個聯合的大方向，普魯士與奧地利糾紛就變成了德意志內部問題，謝綰這才提起關於普魯士從奧地利撤軍的事情。他看了一眼有點沮喪的梅特涅，說，
「奧地利要求匈牙利迫害普魯士商業利益，這是不符合本次會議關於統一市場的原則的。所以奧地利代表應該就此做出一些更有建設意義的承諾，以換取普魯士的退兵。」
梅特涅不得已起來表了個態，願意就這件事與普魯士展開單獨會談，協商賠償事宜。
接下來的一個月中，各國開始討論會議方向上的各種細節問題，包括政策制定流程、法律法規原則、軍隊及外交決策流程等等，普奧兩國也展開了關於戰爭結束和賠償的談判。
謝綰則私下偷偷約見了蒙特哲拉。
謝綰事先了解過蒙特哲拉的背景。他是巴伐利亞王國自由主義改革的旗手，也深刻的影響了國王馬克西米連一世·約瑟夫，雖說他只是外交大臣，但在政策的影響力上，實際上不遜於首相，是一位實權派人物；謝綰還了解到，由於他受國王信任，所以一直以來與巴伐利亞的路德維希王儲、首相馬克斯·約瑟夫關係很惡劣。
蒙特哲拉此前與謝綰完全沒有過交流，但從第一次會場交鋒中，他不太喜歡這個清國人。不過當謝綰主動拜訪他在波恩的住所時，謝綰畢恭畢敬的態度還是讓他無法翻臉；這位伯爵私下是位很有品味的藝術鑑賞家，謝綰送上了一套來自中國的青花瓷，這讓他更有了種公事上的矛盾不妨礙私交的感覺，對謝綰有了些好感。
寒暄了半天之後，謝綰切入到會議話題，
「其實大臣閣下多慮了。這次的會議目標主要是針對奧地利而非巴伐利亞。過去巴伐利亞是僅次於奧地利和普魯士的德意志大國，但此次改革後，巴伐利亞可以擁有僅次於普魯士的話語權。」
蒙特哲拉一聽，連忙放下手裡的瓷器，饒有興趣的看著謝綰，
「執政閣下，您的意思是……？」
謝綰分析道，
「普魯士雖然強勢，但其內憂外患卻日益深重。他要領導這個聯合體制，也不得不尋求強大的合作者。萊茵聯盟雖然支持它，但畢竟國力弱小，奧地利一方面也日益衰落，一方面與普魯士矛盾難解，更重要的是，誰會與對自己威脅最大的對象合作？普魯士當然不會選擇奧地利。」
蒙特哲拉點點頭，表示同意。但他又提出一些疑慮，
「不管怎麼說，巴伐利亞都需要讓渡出一部分主權，這可能在巴伐利亞國內遭致抨擊。」
謝綰繼續說，
「巴伐利亞是可以和普魯士私下談判的。巴伐利亞的牌，不僅是不反對普魯士通過軍事投票權領導德意志，而且是作為普魯士最重要的合作夥伴，將長期受到普魯士的重視。」
說著謝綰看著蒙特哲拉臉上那個碩大的讓人目光無法繞開的鼻子，
「如果大臣閣下願意，我可以替您與普魯士搭橋，大家坐下來好好溝通下。我保證巴伐利亞可以在這次談判中獲得利益，而不是損失主權。」
蒙特哲拉聽言，沉默不語。謝綰見他已經差不多快接受建議，又補充了一句，
「據我所知，您的改革在國內受到一些人的無理指責。我相信這個德意志聯合方案，將為您帶來關於領土的一些外交勝利以及一個強大的外援——只要您在這個過程中，成為普魯士，當然，也是萊茵聯邦的朋友。」
聽話聽音，蒙特哲拉不再猶豫，請謝綰安排他與克勒維茨的會面。
謝綰滿意的點點頭，與蒙特哲拉告別。走出蒙特哲拉的住所，他登上馬車，對宋插說，
「去普魯士代表團駐地。」在車廂里坐下後，又自言自語一般喃喃了一句，
「是時候讓法國人出點血了。」
根據第一階段協議的結果，萊茵聯邦執政謝綰作為除普魯士之外德意志諸國的召集人，收集了一大堆對會議的要求，除了要求法國割讓領土的，就是要求普魯士從奧地利退兵的。
謝綰看了下聯絡官提交的要求清單，冷笑了一下，隨手揉碎了扔進垃圾堆。
會議中，謝綰髮言，
「……從神聖羅馬帝國以來，德意志地區就四分五裂，這對商業來說，是巨大的災難。我們可以看到，英國人用大船連接了整個地球，獲得了巨大財富；而我們連中歐都沒能連接起來，我們的商人在同樣說德語的地方被當成外國人一樣盤剝……過去那個德意志邦聯過於鬆散，以至於我們到現在都無所作為。現在是改革它的時候了。」
然後謝綰提出幾個改革方向，
第一，德意志諸國廢除彼此間關稅，統一市場政策法規；第二，德意志諸國建立統一的外交發聲系統；第三，德意志諸國建立統一的軍事指揮系統。
聽到這些改革目標，南德意志諸國覺得風向不大對，這場會議難道不是應該先討論普魯士從奧地利退兵問題嗎？現在不僅不討論普魯士入侵奧地利的問題，還進一步要求各國讓渡部分主權給一個聯合體制，而且這些目標已經遠遠超過1815年的《德意志邦聯法》中，那些在當時就受到各國尤其是小國反對的條款。
沒等這些代表向謝綰提出質疑，普魯士和法國代表也發言支持謝綰的意見。
巴伐利亞王國代表坐不住了，頂著地中海式禿頭白髮的外交大臣馬克西米利安·馮·蒙特哲拉伯爵，站起來問道，
「建立統一的外交和軍事系統，決策和指揮權在什麼機構手裡？是否要建立統一的議會？這個機構如何組成，如何體現各國的意志和利益？」
謝綰稍微停頓了下，假裝看看自己手裡的文件，然後說道，
「聯合軍隊中，各國出兵數量及軍事實力加權比例決定投票權比例，軍隊指揮權由各國投票選出的機構決定；這一比例也將是聯合議會中各國議員的比例，並以此為基礎建立聯合決策結構。各國可以定期調整自己在聯合軍隊中的出兵比例。」
這個以軍隊實力為基礎的聯合方案聽起來很野蠻，但其實是有穩定基礎的——有什麼能比槍桿子更能維護一個組織的穩定？但這明顯是在絞殺小國的利益，引起現場一片譁然。
蒙特哲拉大聲嚷嚷著不能接受，聲稱寧願要一個四分五裂的德意志，也不接受這樣喪權辱國的聯合方案。
普魯士和法國代表則繼續表態支持謝綰。
各國這回才看明白，普魯士、法國、萊茵聯邦一個鼻孔出氣，就是要通過這樣一個強制的德意志聯合方案。南德意志諸國都看向巴伐利亞和奧地利代表，這倆大哥如果不反對，他們是不敢反對的。
奧地利自己還被普魯士占著首都，自然底氣不足，梅特涅站起來，吭哧了半天，說了一句，
「我認為出兵數量及軍事實力加權比例值得深入協商。原則上不反對這個框架。」
然後就在眾人鄙視的目光中坐下，不再吱聲。
這下把巴伐利亞推到最前台。蒙特哲拉考慮再三，站起來強硬的說，
「如果這將是談判結果，我們拒絕承認。」
各小國鬆了口氣，紛紛附和蒙特哲拉的意見。
謝綰合上手裡的文件，站起來說道，
「第一階段的談判已經有了一些結果，如果此時有代表要退出談判，那麼前期的談判結果也將不適用於該國。這也意味著……」謝綰掃視會場一周，
「該國將獨自解決與普魯士的糾紛。根據目前的談判目標，未來的德法聯合軍隊也將支持普魯士。」
這段話聲量不大，卻把南德意志諸國震了個外焦里嫩。謝綰的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普魯士、法國、萊茵聯邦，可能還有親普魯士的巴登、魏瑪、薩克森、奧爾登堡，將聯合起來揍不聽話的。
剛才領頭反對的蒙特哲拉臉一陣紅一陣白。他猶豫再三，還是高聲說道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除非國王陛下和議會有其他看法，否則我絕不接受！」然後氣鼓鼓的跟梅特涅一樣坐下不再言語。
巴伐利亞態度不干擾大多數國家的默認。有了這個聯合的大方向，普魯士與奧地利糾紛就變成了德意志內部問題，謝綰這才提起關於普魯士從奧地利撤軍的事情。他看了一眼有點沮喪的梅特涅，說，
「奧地利要求匈牙利迫害普魯士商業利益，這是不符合本次會議關於統一市場的原則的。所以奧地利代表應該就此做出一些更有建設意義的承諾，以換取普魯士的退兵。」
梅特涅不得已起來表了個態，願意就這件事與普魯士展開單獨會談，協商賠償事宜。
接下來的一個月中，各國開始討論會議方向上的各種細節問題，包括政策制定流程、法律法規原則、軍隊及外交決策流程等等，普奧兩國也展開了關於戰爭結束和賠償的談判。
謝綰則私下偷偷約見了蒙特哲拉。
謝綰事先了解過蒙特哲拉的背景。他是巴伐利亞王國自由主義改革的旗手，也深刻的影響了國王馬克西米連一世·約瑟夫，雖說他只是外交大臣，但在政策的影響力上，實際上不遜於首相，是一位實權派人物；謝綰還了解到，由於他受國王信任，所以一直以來與巴伐利亞的路德維希王儲、首相馬克斯·約瑟夫關係很惡劣。
蒙特哲拉此前與謝綰完全沒有過交流，但從第一次會場交鋒中，他不太喜歡這個清國人。不過當謝綰主動拜訪他在波恩的住所時，謝綰畢恭畢敬的態度還是讓他無法翻臉；這位伯爵私下是位很有品味的藝術鑑賞家，謝綰送上了一套來自中國的青花瓷，這讓他更有了種公事上的矛盾不妨礙私交的感覺，對謝綰有了些好感。
寒暄了半天之後，謝綰切入到會議話題，
「其實大臣閣下多慮了。這次的會議目標主要是針對奧地利而非巴伐利亞。過去巴伐利亞是僅次於奧地利和普魯士的德意志大國，但此次改革後，巴伐利亞可以擁有僅次於普魯士的話語權。」
蒙特哲拉一聽，連忙放下手裡的瓷器，饒有興趣的看著謝綰，
「執政閣下，您的意思是……？」
謝綰分析道，
「普魯士雖然強勢，但其內憂外患卻日益深重。他要領導這個聯合體制，也不得不尋求強大的合作者。萊茵聯盟雖然支持它，但畢竟國力弱小，奧地利一方面也日益衰落，一方面與普魯士矛盾難解，更重要的是，誰會與對自己威脅最大的對象合作？普魯士當然不會選擇奧地利。」
蒙特哲拉點點頭，表示同意。但他又提出一些疑慮，
「不管怎麼說，巴伐利亞都需要讓渡出一部分主權，這可能在巴伐利亞國內遭致抨擊。」
謝綰繼續說，
「巴伐利亞是可以和普魯士私下談判的。巴伐利亞的牌，不僅是不反對普魯士通過軍事投票權領導德意志，而且是作為普魯士最重要的合作夥伴，將長期受到普魯士的重視。」
說著謝綰看著蒙特哲拉臉上那個碩大的讓人目光無法繞開的鼻子，
「如果大臣閣下願意，我可以替您與普魯士搭橋，大家坐下來好好溝通下。我保證巴伐利亞可以在這次談判中獲得利益，而不是損失主權。」
蒙特哲拉聽言，沉默不語。謝綰見他已經差不多快接受建議，又補充了一句，
「據我所知，您的改革在國內受到一些人的無理指責。我相信這個德意志聯合方案，將為您帶來關於領土的一些外交勝利以及一個強大的外援——只要您在這個過程中，成為普魯士，當然，也是萊茵聯邦的朋友。」
聽話聽音，蒙特哲拉不再猶豫，請謝綰安排他與克勒維茨的會面。
謝綰滿意的點點頭，與蒙特哲拉告別。走出蒙特哲拉的住所，他登上馬車，對宋插說，
「去普魯士代表團駐地。」在車廂里坐下後，又自言自語一般喃喃了一句，
「是時候讓法國人出點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