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謝-李斯特對策
在內閣會議上，諸大臣七嘴八舌的提出了應對策略。基本上集中在立即禁止英國對德意志出口或者征高額進口稅。首相兼財政大臣李斯特本人就是一位著名的保護主義經濟學家，一談到貿易保護就渾身是勁。他的邏輯很明確：趁此機會對英國對德意志有優勢的產品高額徵稅，以保護德國工業。其他各位大臣本來就是企業主，當然想政策能壓制競爭對手，加上李斯特又是此前德意志關稅統一方案的實際規劃執行者，擁有崇高威望，所以紛紛附和。
謝綰坐在執政席上，一言不發的聽著他們討論。在他心裡有一些其他考慮。
諸大臣都是萊茵聯邦的大臣，當然把德意志諸國市場當做外部市場，但謝綰卻立足於全德意志，看重德意志之外的市場，尤其是英國市場。
如果此時對英國實施高關稅，可能造成英國的貿易反制。德意志目前的產能也已經相對過剩，如果最大兩個工業國不通過自由貿易配置資源，會加劇經濟危機程度並拖長持續時間。更重要的是，英國也是最大的工業品買家——德意志方興未艾的重工業產品，除了英國之外，很難有其他國家在短期內有足夠大的購買力，特別是新研發的機械和鋼產品，更是只有英國工廠會買。如果就此自絕於英國市場，兩三年後經濟危機退去，德意志也很難再進入英國市場。
這讓謝綰陷入兩難的境地。雖然內閣討論到最後，希望謝綰能夠採納他們的建議，但謝綰並不吱聲，只是說大家再考慮下，便散會。
會後，李斯特單獨拜見了謝綰，還想繼續說服謝綰採取貿易保護政策。
謝綰把自己在會上考慮的那些問題拋出來給李斯特，說道，
「總理大臣閣下，德意志諸國市場是有限的，我們如果簡單粗暴的抵制英國產品，他們一樣會去法國、俄國、瑞典、西班牙，同樣會擠壓我們的產品；更重要的是，我們還會失去英國市場，如果我們好不容易搞出來的先進技術失去了買家，那我們的工業發展也就只能永遠跟在別人屁股後面了。」
謝綰看看李斯特，加重語氣說，
「您作為提出以工業為中心的經濟發展階段論的經濟學家，不應該只關注目前階段的發展需求吧？」
保護貿易，工業趕超，技術突破的發展理念最初提出者，正是李斯特本人。李斯特愣了一下，陷入沉思。看李斯特不再堅持，謝綰這才接著說出自己不太完整的想法，
「我認為目前恐怕不是單一政策能夠解決問題。目標至少有四個……」
說著他掰著指頭數到，
「充分就業、物價穩定、經濟增長和進出口平衡。」
然後他歸納道，
「目前我基本的想法是，由政府帶頭出資，建設一批具有超前意義的大型基礎建設項目，帶動相關產業維持生產，為社會維持乃至新增就業崗位，同時消化國內外過剩產能；在貿易層面，與英國人談判，可以不限制進出口規模，但進出口必須平衡，實行配額管制，定向進口高技術、緊缺、儲備型產品；另外，有些正在研發的先進產品應該提前上市，這樣可以錯開與英國人的競爭，增加貿易的規模。」
其實謝綰不過是雜糅了一下原時空凱恩斯主義和國際貿易一些通行規則，但對這個連對經濟危機都沒有獨立認知的時代，還是很有突破性的。李斯特琢磨了下，眼前一亮，點頭道，
「好的，我這就去整理思路，制訂應對策略。」
他對謝綰提出的政府基建、貿易平衡、技術升級十分感興趣，以至於後來專門為此出版了一本書，名為《投資過剩之後的三項對策》。為體現學術的中立性，文中提及謝綰時使用了他的原名，因此這本書的內容又被後世研究者提煉為「謝-李斯特對策」。
謝綰目送李斯特出去，嘆了口氣。萊茵聯邦的問題算是勉強可以解決，但德意志市場是一個整體，不解決全德意志的問題，萊茵聯邦難以獨善其身。更重要的是，外交權歸於德意志聯邦，萊茵聯邦無法與英國談判進出口問題。然而要想讓德意志聯邦採用他的思路，很難——首先德意志聯邦政府可沒有萊茵聯邦這麼充裕的財政盈餘，很難搞大型項目；其次是以路德維希的性格，恐怕沒耐心像謝綰這麼細緻的處理經濟問題，他很可能會強硬的應對現在的局勢，粗暴的處理德英貿易糾紛。
但即使如此，謝綰也只能硬著頭皮準備聯邦議會的提案和辯論，嘗試說服聯邦議員們。
兩周後，應萊茵聯邦的要求，聯邦議會召開了一次關於應對經濟危機的特別會議。
在會上，謝綰代表萊茵聯邦闡述了自己的想法，其中著重提出大型基建項目，以及要與英國人談判進出口貿易。果然，所謂建議一出，台下一片嗡嗡議論聲。
由於地理位置夾縫而導致工業化進程最慢的魏瑪公國代表站起來質問道，
「伯爵閣下，按照您的意思，我們要用聯邦財政兜底建設大型項目的方式，購買全德意志差不多10%的工業品才足以穩定市場，這可是一大筆錢。聯邦應該怎麼籌集這筆資金呢？恐怕除了萊茵聯邦，其他聯邦財政赤字都大的嚇人。而且這有明顯干涉市場自由的嫌疑，您認為可以向工商業主們交代嗎？」
謝綰其實心裡有一些辦法，但實在沒辦法在公開場合說。他只好說，
「籌資是有辦法的，只是我現在不方便說……」
立即有代表質疑道，
「有什麼辦法不能公開說？！」
謝綰掏出手絹擦擦額頭上的汗，顧左右而言他道，
「各位議員還有其他問題嗎？」
與法國、瑞士存在貿易往來的巴登公國代表問道，
「我們為什麼要向英國人採購大量的商品？法國、瑞士如果提出同樣要求，我們要不要答應？」
謝綰鎮靜下來答道，
「英國人有一些工業品是我們現在質量還達不到的，現在買比較便宜；我們要求英國人也向我們採購同樣貨值的產品，可以避免我們的產品出口下滑。在這種危機時刻，保持和英國的良好貿易關係，有利於幫助英國穩定他們的工業品價格，這樣也可以避免衝擊我們的工業品價格，也有助於未來我們的產品和英國市場的融合。至於法國和瑞士，實話說，如果解決不好英國工業品傾銷的問題，我們的產品是不具備競爭力的，這種談判也沒什麼意義。」
下面又是一陣嗡嗡聲。
當然，德意志諸國贊同或者反對都沒太大意義，得看普魯士、奧地利、巴伐利亞的意見。輪到普魯士代表發言時，財政大臣比洛夫站起來，斬釘截鐵的說，
「萊茵聯邦代表的建議是徒費國帑，毫無意義的。我們普魯士絕不同意。」
謝綰坐在執政席上，一言不發的聽著他們討論。在他心裡有一些其他考慮。
諸大臣都是萊茵聯邦的大臣，當然把德意志諸國市場當做外部市場，但謝綰卻立足於全德意志，看重德意志之外的市場，尤其是英國市場。
如果此時對英國實施高關稅，可能造成英國的貿易反制。德意志目前的產能也已經相對過剩，如果最大兩個工業國不通過自由貿易配置資源，會加劇經濟危機程度並拖長持續時間。更重要的是，英國也是最大的工業品買家——德意志方興未艾的重工業產品，除了英國之外，很難有其他國家在短期內有足夠大的購買力，特別是新研發的機械和鋼產品，更是只有英國工廠會買。如果就此自絕於英國市場，兩三年後經濟危機退去，德意志也很難再進入英國市場。
這讓謝綰陷入兩難的境地。雖然內閣討論到最後，希望謝綰能夠採納他們的建議，但謝綰並不吱聲，只是說大家再考慮下，便散會。
會後，李斯特單獨拜見了謝綰，還想繼續說服謝綰採取貿易保護政策。
謝綰把自己在會上考慮的那些問題拋出來給李斯特，說道，
「總理大臣閣下，德意志諸國市場是有限的，我們如果簡單粗暴的抵制英國產品，他們一樣會去法國、俄國、瑞典、西班牙，同樣會擠壓我們的產品；更重要的是，我們還會失去英國市場，如果我們好不容易搞出來的先進技術失去了買家，那我們的工業發展也就只能永遠跟在別人屁股後面了。」
謝綰看看李斯特，加重語氣說，
「您作為提出以工業為中心的經濟發展階段論的經濟學家，不應該只關注目前階段的發展需求吧？」
保護貿易，工業趕超，技術突破的發展理念最初提出者，正是李斯特本人。李斯特愣了一下，陷入沉思。看李斯特不再堅持，謝綰這才接著說出自己不太完整的想法，
「我認為目前恐怕不是單一政策能夠解決問題。目標至少有四個……」
說著他掰著指頭數到，
「充分就業、物價穩定、經濟增長和進出口平衡。」
然後他歸納道，
「目前我基本的想法是，由政府帶頭出資，建設一批具有超前意義的大型基礎建設項目，帶動相關產業維持生產，為社會維持乃至新增就業崗位，同時消化國內外過剩產能；在貿易層面，與英國人談判，可以不限制進出口規模，但進出口必須平衡，實行配額管制，定向進口高技術、緊缺、儲備型產品；另外，有些正在研發的先進產品應該提前上市，這樣可以錯開與英國人的競爭，增加貿易的規模。」
其實謝綰不過是雜糅了一下原時空凱恩斯主義和國際貿易一些通行規則，但對這個連對經濟危機都沒有獨立認知的時代，還是很有突破性的。李斯特琢磨了下，眼前一亮，點頭道，
「好的，我這就去整理思路，制訂應對策略。」
他對謝綰提出的政府基建、貿易平衡、技術升級十分感興趣，以至於後來專門為此出版了一本書，名為《投資過剩之後的三項對策》。為體現學術的中立性，文中提及謝綰時使用了他的原名，因此這本書的內容又被後世研究者提煉為「謝-李斯特對策」。
謝綰目送李斯特出去，嘆了口氣。萊茵聯邦的問題算是勉強可以解決，但德意志市場是一個整體，不解決全德意志的問題，萊茵聯邦難以獨善其身。更重要的是，外交權歸於德意志聯邦，萊茵聯邦無法與英國談判進出口問題。然而要想讓德意志聯邦採用他的思路，很難——首先德意志聯邦政府可沒有萊茵聯邦這麼充裕的財政盈餘，很難搞大型項目；其次是以路德維希的性格，恐怕沒耐心像謝綰這麼細緻的處理經濟問題，他很可能會強硬的應對現在的局勢，粗暴的處理德英貿易糾紛。
但即使如此，謝綰也只能硬著頭皮準備聯邦議會的提案和辯論，嘗試說服聯邦議員們。
兩周後，應萊茵聯邦的要求，聯邦議會召開了一次關於應對經濟危機的特別會議。
在會上，謝綰代表萊茵聯邦闡述了自己的想法，其中著重提出大型基建項目，以及要與英國人談判進出口貿易。果然，所謂建議一出，台下一片嗡嗡議論聲。
由於地理位置夾縫而導致工業化進程最慢的魏瑪公國代表站起來質問道，
「伯爵閣下，按照您的意思，我們要用聯邦財政兜底建設大型項目的方式，購買全德意志差不多10%的工業品才足以穩定市場，這可是一大筆錢。聯邦應該怎麼籌集這筆資金呢？恐怕除了萊茵聯邦，其他聯邦財政赤字都大的嚇人。而且這有明顯干涉市場自由的嫌疑，您認為可以向工商業主們交代嗎？」
謝綰其實心裡有一些辦法，但實在沒辦法在公開場合說。他只好說，
「籌資是有辦法的，只是我現在不方便說……」
立即有代表質疑道，
「有什麼辦法不能公開說？！」
謝綰掏出手絹擦擦額頭上的汗，顧左右而言他道，
「各位議員還有其他問題嗎？」
與法國、瑞士存在貿易往來的巴登公國代表問道，
「我們為什麼要向英國人採購大量的商品？法國、瑞士如果提出同樣要求，我們要不要答應？」
謝綰鎮靜下來答道，
「英國人有一些工業品是我們現在質量還達不到的，現在買比較便宜；我們要求英國人也向我們採購同樣貨值的產品，可以避免我們的產品出口下滑。在這種危機時刻，保持和英國的良好貿易關係，有利於幫助英國穩定他們的工業品價格，這樣也可以避免衝擊我們的工業品價格，也有助於未來我們的產品和英國市場的融合。至於法國和瑞士，實話說，如果解決不好英國工業品傾銷的問題，我們的產品是不具備競爭力的，這種談判也沒什麼意義。」
下面又是一陣嗡嗡聲。
當然，德意志諸國贊同或者反對都沒太大意義，得看普魯士、奧地利、巴伐利亞的意見。輪到普魯士代表發言時，財政大臣比洛夫站起來，斬釘截鐵的說，
「萊茵聯邦代表的建議是徒費國帑，毫無意義的。我們普魯士絕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