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只是名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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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幕的拍攝並不順利。

  在衛宮初始的設想里,雪代緣在劇中的表現應該是更偏執,更瘋狂。

  然而在雪代緣自己登場之後,他的表情和動作,達不到衛宮的基本要求,所以幾次重拍下來,都沒有一個好的結果。

  正當衛宮考慮著要不要說點什麼的時候,出人意料的,雪代緣自己找了上來。

  「監督,有件事情,我想要問你。」

  站在衛宮面前,雪代緣徑直問出了自己的困惑:「我聽姐姐說,她表演的時候,因為和劇組人物性格很貼切的原因,所以代入感很強,基本上不用多做什麼準備,就能很快入戲。

  可我感覺,自己總是無法明白另一位雪代緣的做事風格,在我看來,他的做法,根本就不是幫助姐姐,而是在慢慢毀掉姐姐。」

  衛宮微笑道:「是不是感覺到,明明姐姐也該有她自己的選擇和人生,作弟弟的,那樣的干涉是不是未免有些過頭了?」

  「嗯…差不多吧。」

  雪代緣勉強承認道。

  衛宮臉上笑意不減。

  他很喜歡雪代緣這樣的做事風格,實在不懂的地方就問,不用太過於勉強自己。

  沉思片刻,衛宮便答道:「其實你有這樣的想法是很正常的,因為,現實中的你,和劇本中那名叫作『雪代緣』的角色,確確實實是兩個人。

  你應該不知道,這部電影的劇本是由我設計的,所以緋村劍心和雪代巴這兩位男女主,是以現實中的心太和巴為模板,量身打造出來的兩個角色,所以你的姐姐代入起來,自然較為簡單一些。」

  「這樣啊…」

  雪代緣點了點頭。

  衛宮繼續說道:「你和你的姐姐不同,我最初在設計『雪代緣』這個角色的時候,也只是聽聞你的姐姐在現實中也有一個弟弟,但我和你並沒有直接接觸過,所以對你性格,我也不甚了解,設計出來的『雪代緣』最後自然和你在現實中的性格有天然上的差距。你的代入感會弱,這真的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哦…」

  雪代緣想了下,又問道:「那我應該怎樣做,才能把這件事做好呢?我可不想一直讓姐姐陪著我,一遍又一遍枯燥地演著這段戲。」

  此時,在雪代緣沒有注意的情況下,緋村心太和雪代巴早已來到兩人談話的不遠處。

  但由於心太和巴正站在雪代緣身後,一時間雪代緣也沒有察覺到有什麼不對。

  衛宮神情自若,給對面兩人投以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後繼續將目光落在雪代緣身上。

  「小緣,你也不是第一次出鏡了,所以我有件事情想要問你。」衛宮微笑著道:「對於表演,你的感受如何?」

  「感受…?呣…怎麼說呢,勉強不討厭吧。」雪代緣喃喃道。

  「那就好。」

  衛宮點了下頭,溫和地說道:「做演員最大的好處,其實能體驗可以體驗與自己截然不同,性格可能完全相反的人的一生,他們的經歷和所做的事情,你可能不認同,但也不需要你去認同。

  虛構人物所經歷的事情,對現實中的人,最大的用處就是消遣,除了消遣外,就是反省。」

  「反省?」

  雪代緣露出困惑的表情。

  緊接著,還不等衛宮多說什麼,雪代緣就很快明白了過來。

  衛宮的意思是,讓他去從另一個雪代緣身上得到反省和教訓?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衛宮笑道:「不要讓雪代緣這個角色約束你自己,你和他,本就是完全的兩個人,他對於巴的傷害,是發生在虛構世界之中。

  你所要做的事情,就是通過表演,更加深刻地認識到這樣做的錯誤,然後留給自己當做教訓。」

  不等雪代緣多說什麼,衛宮就繼續說道:「不過,代入感確實很個很要命的問題,小緣,你並沒有系統學習過表演,所以很多事情講解起來都比較麻煩…」

  其實要讓雪代緣解決代入感弱這件事情很簡單,那就是詳細給雪代緣解析一下劇中雪代緣為什麼會變成執念成魔的樣子。

  以兩人之間的共同性,雪代緣應該不是不能理解劇中雪代緣對於姐姐那種偏執的愛。

  但表演是一種非常折磨人的事情。

  這種體驗派的表演風格,有一定程度對雪代緣這種未成年人的心靈造成各種影響,所以為了預防這種事情的發生,衛宮才囉里囉嗦講了一大堆。

  衛宮可不希望在演這部戲之後,現在雪代緣的性格,逐漸往劇中那位雪代緣逐漸轉化。

  等雪代緣離開之後,悄然躲起來的雪代巴才走到衛宮面前道謝。

  衛宮擺了擺手,只是笑了笑,沒喲多說什麼。

  休息的間隙很快就過去,劇組再次投入到拍攝之中。

  「生活在單親家庭,所以他不僅是把姐姐當作是姐姐,還把姐姐當作是母親…」

  雪代緣跪坐在走廊旁,仔細思索著剛才衛宮給他講解的那些事情。

  想到這裡,雪代緣不禁想到學校里那些單親家庭出身的同學,雖然絕大多數都還算正常,但也不乏一些性格上偏執怪異的人。

  「多多少少是能夠理解你的做法了,畢竟以前我和你還是有一定的相同之處,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思考問題,很少顧及到姐姐自身的感受。不過理解是能理解,但贊不贊同就是兩回事了。」

  雪代緣心中於此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答案。

  代入這個角色可以,但不要去成為他。

  正當雪代緣的念頭剛落下,拍攝就正式開始了。

  「這是我的弟弟,他叫緣。」

  農舍走廊,雪代巴用著一如既往的溫和語氣向面前的劍心介紹著自己的弟弟。

  雪代緣的突然造訪,雖然很令她感到意外,但見到許久未見的親人,還是讓巴從心底感到一陣喜悅。

  「弟弟?」

  劍心雖然不想主動過問巴的家事,但也不曾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巴的弟弟,所以語氣之中還帶著一點詫異。

  場外。

  衛宮看著雪代巴和緋村心太的表演,點了點頭。

  雖然最近狀態此起彼伏,但在目前看來,都表現還不錯。

  「接下來,就該看小緣的特寫了吧?」

  這一段畫面中,雪代緣並沒有台詞,但他的表情在這一段中很重要,揭示了雪代緣這個角色性格特點。

  監視器中。

  鏡頭放在雪代姐弟身上。

  「是的。」雪代巴輕聲說道:「我偶爾會給他寫信,但想不到他會來找我。」

  第一時間,雪代巴就為雪代緣的來歷做出了開脫。

  雪代緣聽到這裡,隱約察覺到什麼地方有點不對。

  不過,他沒有深想下去。

  只是用著憎惡的眼神悄悄看了劍心一眼。

  「這樣啊,你們有很多事要談吧。」

  劍心在關於巴的家事上,不會多做深究,對於雪代緣的來歷,雖然心底存疑,但並不會表現出什麼。

  『與弟弟見面,巴一定很高興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劍心起身,溫和地說道:「我去田裡看看。」

  說罷,便將地方留給了姐弟倆。

  「Cut!完美!過了!」

  衛宮站起身說道:「下一幕!」

  這時雪代緣才站起身,悄悄握緊了拳頭,臉上露出難得一見的欣喜之色。

  這段卡了他一兩個小時的劇情,現在終於完美通過了。

  「小緣,做的很不錯。」

  雪代巴這時也站起身,輕輕揉著雪代緣的腦袋,溫柔一笑。

  「接下來,我會繼續加油的!」

  得到姐姐鼓勵的雪代緣,立即奔赴第二個場景。

  內屋。

  在道具處理完成後,拍攝繼續開始。

  這一場戲,是姐弟之間的談心,也是完全揭露雪代緣個人性格的一段戲。

  由於天色漸晚,正是晚餐時間。

  雪代巴想著弟弟恐怕也已經餓了,便著手開始準備飯菜。

  「你突然過來嚇了我一跳。」

  雪代巴一邊熬著湯,一邊詢問道:「父親還好嗎?」

  雪代緣透過窗戶,望著待在菜園裡的那個男人,眼神中充滿著憎恨之色。

  聽到姐姐的問題,雪代緣用著漫不經心的語氣回答道:「他好才怪呢。」

  「你什麼時候離開江戶的?」

  「半年前,姐姐你離開以後,我就跟來了。」

  「緣,你現在住在哪裡?還有,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若是話題直到這裡就結束,那麼這還算是一場溫馨的,有關家常的姐弟談話。

  但當雪代巴問到最後一個問題的時候。

  雪代緣的臉色有了新的變化。

  「我當然知道…」

  雪代緣神情之中露出不屬於孩童般的陰沉之色。

  「因為我就是聯絡人啊。」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寂。

  雪代巴手中的勺子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滑落。

  所有記憶,從這一刻開始復甦。

  她為什麼去往京都,為什麼要留在劍心身旁,為什麼要和他以假扮夫妻的身份待在大津……

  一切的一切,都恍然夢醒。

  「時機已到,大家決定了。」

  黑髮孩童臉上露出一抹瘋狂之色,他斜眼望著窗外的劍心,喜悅道:「高興吧,姐姐,終於可以對那傢伙…拔刀齋實行天誅了!」

  「這不就是姐姐你的願望嗎?因此你才獨自離家出走吧、」

  說到最後,雪代緣已經完全不掩飾自己臉上那瘋狂的喜悅之色。

  好像此時此刻,他正在為姐姐可以大仇得報的事情而感到發自內心的高興一樣。

  雪代巴怔怔地望著這個有點陌生的弟弟。

  她未曾想到,自己所做的事情,最後會將弟弟也牽扯到其中。

  「在這種荒涼的地方,跟那種傢伙在一起…」雪代緣仍舊在不停抱怨著。

  雪代巴緊緊抱住弟弟,用著長輩的語氣命令道:「現在立刻給我回江戶去,一個人回去!」

  雪代緣滿是吃驚地抬起頭望著姐姐:「你在說什麼啊!?姐姐!」

  雪代巴捧著雪代緣的臉龐,凝視著他雙眼,神情嚴肅。

  「你是雪代家的長男對吧?這種事你不可以插手!」

  雖然不清楚那群人的來歷,但雪代巴很清楚那群人的做事風格。

  無論怎樣,都不能讓弟弟在這件事上越陷越深。

  特別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

  「家裡的事怎麼樣都無所謂啊!我只是想幫姐姐,所以…」

  雪代緣的語氣愈發激動了起來。

  然而他換來的卻不是姐姐的認同,而是一句回絕。

  「馬上回去,緣。」

  儘管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但雪代緣卻瞪大了雙眼。

  「明白了嗎?」

  無法理解!無法理解!無法理解!

  雪代緣的腦海里一片混亂。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淚水從眼眶中流了出來,雪代緣瘋狂地掙脫開巴的懷抱,滿是癲意地吼道。

  「你為什麼要袒護那種傢伙啊!他是姐姐你的敵人啊!他奪走了姐姐的幸福!你該恨他的!不是嗎?」

  這一段表演讓現場所有人都為之一振。

  包括衛宮在內。

  他實在沒有想到雪代緣能做到這種程度,對於一個孩童而言,這種演技,是常人不可企及的。

  從角色走出來,演繹他的人生!

  雪代緣現在只有這樣一個想法。

  那些日子裡,無數的排練,到這一刻終於表現了出來。

  雪代巴望著這樣的弟弟。

  複雜的心情更加複雜了起來。

  她垂下頭,不再言語。

  但最終,雪代緣還是被雪代巴送離了農舍。

  站在房門前。

  雪代巴對雪代緣做出最後的交代。

  「你將這把傘交給父親,告訴他,將它當作是我。」

  雪代緣抬起頭,沉默地看著姐姐。

  雪代巴用著懇求的語氣輕聲道:「拜託你了,可以嗎?」

  「姐姐…」

  「可以嗎?」

  雪代緣只是低聲說道:「我已經把行動地點告訴你了。」

  語音剛落,雪代緣滿是殺氣的目光瞪向田邊的緋村劍心。

  「那傢伙!只要那傢伙消失的話!」

  隱隱有所察覺的劍心起身,望著遠處的雪代緣,沉默不言。

  但身為這個時代最頂尖級別的殺手,劍心豈能不知,剛才那明晃晃的殺意究竟是衝著何人而來的?

  想到這裡,劍心不由得為雪代巴擔心起來。

  雪代緣的突然離去,和他肯定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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