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殺人救世,彼此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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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生前是何等的存在,死後就只是具屍體罷了。」

  神戶市的一家電影院裡,千子銘人望著銀幕上由幼時劍心挖出來的亂墳,表情有些沉默。

  「別想太多,銘人。」

  一旁穿著黑色大衣的衛宮切嗣沉聲道:「每個人都有自己辦不到事情,你也不例外,千萬別因為以前的事情,走進了死胡同。」

  「師父,這個世界上有你辦不到的事情嗎?」

  千子銘人的聲音略有些低沉。

  衛宮切嗣沉默少許,才輕聲說道:「有,而且很多。」

  「行了行了,你們師徒倆也別在說談這些喪氣話了。」

  包廂里最後一名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擺了擺手,故作嫌棄道:「難得今天下個早班,好好休息一會兒,享受電影所帶來的樂趣它不好嗎?非得要給自己找不快。更何況,這還是士郎拍的電影呢,所以至少專心一點吧,切嗣。」

  衛宮切嗣還沒有多說什麼,千子銘人就率先道歉道:「抱歉,加賀警視長,是我不該…」

  「這件事和銘人你沒有什麼關係。」

  被稱為加賀警視長的中年男人似乎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結下去,停頓片刻,便轉移了話題。

  「對了,我不說過今晚訂的是包廂,可以攜帶家屬一起過來觀看,銘人他家在東京也就算了,切嗣,你是怎麼回事?」

  「家裡的兩個小傢伙倒是吵著要來。」

  提到家人,衛宮切嗣的臉露出淡淡的笑容。

  「不過,今天是周三,明天還有課,所以凌晨這場首映,她們註定參加不了,至於愛麗,為了安慰她們倆,也來不了。」

  「這樣啊。」

  加賀警視長輕輕一笑。

  對於衛宮家的情況,他還是比較了解。

  不能參加士郎新電影的首映,對於伊莉雅和美游,想必確實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吧?

  前面銀幕上。

  電影正式的開頭已經開始放送。

  光暗之中。

  成年後的劍心終於登場。

  毫無疑問,輕鬆將清里三人解決掉的劍心,極大滿足了大多數觀眾的胃口。

  冷漠,帥氣,強大。

  這就是幼年時,他們對於劍客的憧憬。

  只不過,也有部分人注意到了。

  清里一行人的對話中,那即便是身在亂世,也想求得一份幸福的渴望。

  劍心殺死這樣的人,真的好嗎?

  「切嗣,對於士郎這部新電影,你有什麼評價沒有?」

  加賀看著銀幕上,全身都是致命傷,生機正在飛速流逝,卻仍拼命想在觸碰眼前山茶花的那個男人,隨口問道。

  「評價?」

  畫面中,清里的屍體上多出了一朵鮮艷如血的山茶花。

  顯然,會放下這朵花的自然不會是已經死透了的清里,而是已經轉身離開暗殺現場的劍心。

  衛宮切嗣笑了笑,吐出了一個詞。

  「挺好。」

  「你這也太敷衍了一點吧?」

  「士郎一直都是衛宮家的驕傲,以他的信念做出來的電影,自然會是一部好電影。」

  另一邊。

  許多關注過池上吾平那條帖子的人,這時頓時注意到了一件事。

  「劍心臉上第一刀傷疤原來是這樣來的啊。」

  「還有一道呢?」

  「這絕對是伏筆啊,得好好記下來。」

  夜晚,殺過人的劍心一遍又一遍用木桶盛著清水沖洗全身。

  一個特寫鏡頭,順勢穿插其中。

  畫面中劍心的黑色眼眸,仿佛失去了靈魂一般,再也沒有幼年時的靈動,左臉頰上的刀傷更是一直在向外溢出著鮮血,刺痛著所有觀眾的心靈。

  還在回憶剛才那場酣暢淋漓的戰鬥的觀眾,這時沉默了。

  「飛天御劍流的宗旨:御劍流之劍,乃為人世除惡之劍,乃保護弱者之劍。」

  背景音樂中,仿佛要穿透靈魂的大提琴,其悲愴的聲音,與劍心手巾上鮮紅的血液相映襯,讓所有人都感覺到壓抑地難受。

  不管觀眾的情緒如何變化,劇情仍在繼續發展。

  隨著一個個島國人非常熟悉的人名或者專有名詞出現,觀眾的代入感也越來深陷其中。

  他們可以因為劍心拒絕近代史上鼎鼎有名的桂小五郎的提攜,而感到遺憾,也可以為了劍心曾經在奇兵隊中大放光彩而感到與有榮焉。

  民族與歷史所帶來的天然親和力,從此刻觀眾不斷變化的表情中,可之一二。

  但是,歷史在帶來親和力的同時,亦會帶來獨屬於它的厚重與責任感。

  鮮血染紅地面。

  回憶再度來襲。

  「不許你下山!」

  「師父!」

  白雪皚皚的深山中。

  溪水之側,已經完全枯萎的石榴樹下。

  劍心望著師父高大的後背,高聲說道。

  「我們在山上修行之時,山下不知有多少人因捲入動亂而是死,此時此刻,不正是該用御劍流保護百姓的時候嗎?!」

  「你這個傻徒弟!」

  比古清十郎不知自己已經多少年沒有像今天這樣生氣了。

  「如此亂世,你一個人出去又能有何作為?要改變這個亂世,不可避免要加入其中一股勢力,也就是說,會被權力所利用,我不是為了這個目的,才將御劍流傳授給你的!」

  「你別管外面的事情,只需專心修煉就好了。」

  沒有聽從師父的安排,劍心現在只想用著自己的執著與信念,去打動師父。

  「天下百姓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很多正因戰亂悲痛不已,我無法置他們於不顧,見死不救。」

  比古清十郎轉過身,凝視著自己唯一的徒弟。

  「飛天御劍流是天下無敵的最強流派,就像是陸地上的「黑船」一樣。」

  「所以現在就應該使用這種力量吧!在亂世中保護人們免遭苦難,那不正是御劍流的…」

  「劍是兇器!劍術是殺人術!無論用多麼華麗的詞藻來掩飾,那始終是事實!」

  比古清十郎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為了保護他人必須殺人,為了生存也必須殺人,這才是劍術的真理。」

  「就如同當年救你那樣,我已經斬殺了數百個惡棍,但是,他們也是人,他們也只不過是希望,在這個亂世中拼命活下來而已。」

  「若你踏出此山一步,等待你的,只有以各種不同的「正義」為名,永無休止的自相殘殺!如果你投身其中,御劍流定會讓你殺人無數!」

  「可一旦殺了人,你就沒法回頭了。」

  比古清十郎的話語讓銀幕前的觀眾渾身一震。

  小時候,恐怕會有不少人幻想過自己力挽狂瀾,拯救自己的畫面。

  此時的劍心和當時的自己,有著極其相似之處。

  劍心就仿佛一個從少年漫走出的主角,擁有著極強的實力,並且還有著超人的信念,可以說是完美寄託了觀眾們幼年時的美夢。

  但比古清十郎的話語,仿若一擊重錘,敲碎清夢,把少年漫中沒有講到的關鍵點,血淋淋地擺在眾人眼前。

  無論是以什麼樣的理由,殺人就是殺人。

  眾人在觀察著銀幕上的劍心。

  劍心的眼神中有過動搖,但轉瞬便被堅定的意志所取代。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要這種力量拯救受苦的人們,即使只是多救一人也好,我也想以這雙手保護多一些百姓,儘可能的…」

  畫面中。

  倒在血泊中的屍體像是在印證著少年的話。

  眾人只看見成年劍心的左臉頰上,那道流血的刀傷刺眼無比。

  「值得嗎?」

  一句無聲的疑問留在觀眾的心頭。

  似乎像是為了緩和這種壓抑的氣氛。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晌午,一隊穿著淺蔥色服飾的人出現在一片集市之中。

  「這是新撰組?」

  「嗯,確實是,不過…裡面怎麼有個女的?」

  「哈?什麼情況?我記得新撰組裡面應該沒有女性才對吧?」

  「衛宮老賊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

  「別說,她還挺漂亮的,只是看見她,我前面受傷的心靈就仿佛得到了一絲安慰。」

  當展露出可愛笑容的沖田小姐首次登場時,無數人都仿佛要被這笑容所治癒了一般。

  「性轉版的沖田總司,衛宮老賊的處理還真是…不過,我喜歡!」

  「這顏值我可以的。」

  「我好了。」

  「誒誒誒,別走那麼快啊,多給沖田總司幾個鏡頭啊!」

  還未等眾人遺憾沖田小姐的笑顏就這樣離去,《浪客劍心》中,真正的風景線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和清里回憶中的雪代巴不一樣,此時雪代巴眉宇之中,更添一份愁容,但絲毫不減其魅力,反而更讓人湧起一種保護欲。

  或許是壓抑太久,明明已經不是第一次在電影中看見雪代巴的眾人,依舊激動了起來。

  「是巴!」

  「好美的一個女人,跟沖田總司完全是兩個風格的美。」

  「我又好了!」

  「演員的顏值也太高了點吧?而且演技都賊好,劍心和巴這一眼錯過的對視,真是處理得太妙了一點吧。」

  「…額,雖然再次看見巴,我也很開心,但是…我怎麼記得是劍心殺死了巴的未婚夫…」

  背景音樂稍微從沉重中走出了一點。

  但眾人本來輕鬆的心情卻隨著沖田小姐與巴的離開,再度不安起來。

  特別是當劍心與比古清十郎最後一次回憶切入時。

  這種不安在舒緩的音樂聲中到達了極點。

  「春觀夜櫻,夏望繁星,秋賞滿月,冬會初雪。」

  「此情此景,怎會有酒不美味?」

  「倘若還是覺得飲之無味,那就是自己有問題的最好證明。」

  比古清十郎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回頭笑道。

  「終有一日,你也會明白酒的美味,到時候,我們再把酒言歡吧。」

  本來是很美,很有味道的一段台詞。

  但結合著回憶前後的兩段畫面,怎麼看都覺得劍心出了大問題好吧!

  下一瞬間。

  讓人又愛又恨,又不得不佩服的BGM再度響起。

  沉重的鼓聲之中。

  劍心提刀走進幽暗深邃的小巷。

  一場殺戮無聲上演。

  這一次,事後劍心臉頰上再度流血的傷口,被收屍的飯冢直接挑明,道出了一種刀傷無法始終無法癒合的可能性,那就是——

  怨念。

  「在怨念未化解之前,刀傷是絕對不會消失的。」

  池上吾平在心裏面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這句話。

  在他的腦海里,再度出現了一個宣傳片中出現過的場景。

  燃燒的木屋,挎著刀,臉上有著兩道刀傷的劍心。

  「衛宮老賊…你可千萬不要真的去搞事情啊…」

  可是一聯想到雪代巴竟然會是清里的未婚妻,濃烈的不安就忽然席捲了池上吾平的整個心。

  就在這時。

  在不斷穿插的回憶之中,銀幕上的劍心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

  「如果在我骯髒的血刃,與犧牲的生命前方,將誕生一個誰都可以安心生活的新時代,我願意——替天行道!仗義殺人!」

  配合著驟然間燃起來的BGM,劍心揮舞著御劍流之劍,斬殺著一個又一個的對手。

  在他的刀鋒之下,只有一具又一具的屍體陳列著。

  無關對手是這樣的人,劍心已經有了自己的抉擇。

  倘若怨念註定無法消除,那就讓我繼續背負著這份怨念,為了新時代的誕生,繼續仗義…殺人!

  「劍心已經無法回頭了啊。」

  加賀看到這裡,終於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人的執念,有些時候真是太可怕了,即便知道自己會因為這份執念深陷地獄,也會義無反顧地衝上前。」

  說到這裡,加賀不禁偏過頭,看了眼身旁的這對師徒。

  在他們的瞳孔之中,閃爍著莫名相似的光芒。

  「切嗣,士郎這部電影裡的劍心,現實中的原型不會就是你吧?」加賀笑著問道。

  衛宮切嗣遲疑了片刻,沒有回話。

  加賀見此聳了聳肩,倒也沒在意。

  兩人此刻都沒有注意到。

  千子銘人望著銀幕上揮刀斬人的緋村劍心,嘴裡輕聲念叨的卻是另一個人的名字。

  「衛宮…士郎嗎?」

  正義與理想的盡頭究竟會是什麼?

  貫徹著自己的信念,即便背負著罪與惡,又能得到些什麼?

  又或許…我們本來就不需要得到什麼。

  千子銘人又一次陷入到沉默中。

  在緋村劍心的身上,他看到了師父衛宮切嗣的影子,但同樣也看到自己的影子。

  「衛宮士郎,你究竟又是怎樣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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