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各自的試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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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攝還沒有結束,不過因為接下來沒有自己的戲,千子銘人索性打算提前打卡下班。

  察覺到一絲異樣的衛宮,很乾脆的放了千子銘人離開,望著白髮青年的背影,衛宮沉思片刻,走到一旁,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我發現的事情就只有這麼多,剩下的就交給你了,老爸。」

  「嗯,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

  衛宮望著逐漸昏黃的天空,輕輕嘆了一口氣,轉身朝著片場裡面走去。

  ——

  城堡位於郊區,離城區尚且還有一段距離。

  千子銘人在拒絕了其他人送他回家的提議後,沿著小路慢慢往城區方向前進。

  四周的森林一片寂靜。

  除了千子銘人自己以外,這裡空無一人。

  也就是在這個時刻。

  千子銘人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疲倦。

  這種狀態由來已久。

  最初在東京的那段閒置時間,情況可以說是最為嚴重的時候。

  明明平日裡的工作一點都不忙,一點也不累,可一旦回到家,周圍安靜下來的時候,就是會莫名其妙感到一陣深深的疲倦感。

  疲倦感所帶來的負面作用,讓他有點想放棄自己擁有的一切。

  甚至,

  哪怕是放棄自己曾經的理想…

  千子銘人明白。

  自己從心理層面上可能出現了一點小問題。

  他也明白,那些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那些熟悉自己的前輩,或許也察覺到了什麼,所以最終才將他調來到了神戶,遠離那片是非之地。

  說實話。

  在神戶,有了偶像衛宮前輩作為老師,千子銘人一度以為自己的情況有所好轉,甚至以前那種頹廢都在不知不覺中逐漸減輕。

  可直到今天。

  金吉加爾的一番話瞬間摧毀了千子銘人之前所有的偽裝。

  一直以來。

  自己都是在逃避而已。

  自己是個徹徹底底的失敗者。

  ……

  也不知道走了有多久。

  耳畔逐漸響起各種嘈雜的聲音。

  千子銘人收斂起顯露於外的情緒,重新變成了平日裡的嚴肅模樣。

  沒有目的地在大街上走了半個多小時。

  再一抬頭時。

  眼前已是警局大門。

  懷著莫名的情緒,千子銘人輕聲自語。

  「都已經快一年了啊…」

  「嗯,時間確實過得挺快。」

  「……」

  聽到熟悉的聲音。

  千子銘人愣了一秒鐘,迅速轉過身,只見身穿黑色大衣的中年男性,正抬著頭,望著警察署外面的警徽。

  「衛宮前輩!?」

  「今天下班有點早啊,銘人。」

  衛宮切嗣看向千子銘人,一臉溫和的笑容。

  「這個…其實劇組那邊還沒有下班,只是因為接下來沒我的戲了,所以才能提前回來。」

  千子銘人撓了撓頭。

  雖然說前輩肯定知道自己的問題,但在現實中,千子銘人依然不想在自己所憧憬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缺陷。

  所以,此時的千子銘人顯得有些拘謹。

  「原來如此。」衛宮切嗣雙手揣在兜里,淡淡笑道:「說起來,我好像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去過劇組了。」

  見衛宮切嗣自己把話題轉移到自己身上,千子銘人頓時鬆了一口氣。

  緊接著,臉上也綻放出了一抹笑容。

  「前輩,你還敢說,昨天加賀警視長還在向我抱怨,說你根本沒把他安排的任務放在眼裡,成天到晚就知道往警局裡面跑,弄得警局裡面好像沒有你就轉不過來一樣。」

  「加賀那個傢伙…」

  衛宮切嗣搖了搖頭。

  「其實劇組裡面有你和舞彌兩人就夠了,再加上劇組大多都是些年輕人,我一個中年人,又是士郎的父親,在沒有戲拍的時候,待在劇組裡,反而是給他們施加壓力,增加負擔。」

  千子銘人想了下,覺得也有幾分道理。

  畢竟身份擺在哪裡,衛宮前輩看起來又是特別嚴厲認真的人,要不是自己和前輩相處已久,恐怕只要待在前輩的身旁,就會感到一股沉重的壓力。

  「不過前輩,今天不是有伊莉雅的戲嗎?你不去看看?」

  「沒什麼好看的,而且,我怕伊莉雅那邊的戲剛拍到一半,我就已經忍不住跑過去抽士郎那混蛋小子一頓。」

  「哈哈哈,說的也是。」

  千子銘人聯想到今天伊莉雅的表演,確實很有可能出現衛宮士郎被暴打的場景。

  別人下不去手。

  一方面是因為衛宮士郎身為監督,是他們的老闆,再加上衛宮士郎和伊莉雅是兄妹關係,伊莉雅都沒有說什麼,他們自然也沒有理由說什麼。

  但衛宮切嗣就不一樣。

  只要他站出來,任憑衛宮士郎無數神通,僅憑著父子關係這一點,就註定了結局走向。

  「對了,銘人,要不要出去喝一杯?正好快要到晚餐時間了。」

  「可以是可以…」

  千子銘人有些疑惑地望著衛宮切嗣,平日裡,只要是有時間,衛宮切嗣都是優先考慮回家和家人一起用餐的。

  「前輩,你不回去嗎?」

  「今天晚上還要在局裡查點資料,所以就不回去了。」

  話說到這裡。

  千子銘人心裡自然是一個萬個同意。

  平日裡很少有機會和衛宮切嗣一起吃頓飯,興致一起來,千子銘人還自動帶著衛宮切嗣去了警局周圍一家眾人下班後常去的居酒屋。

  點了一些燒烤,再要了一份暢飲啤酒的套餐。

  兩人坐在熱鬧一片的居酒屋內,千子銘人率先聊起了今天劇組裡面發生了一些小事,作為一個旁觀者,在伊莉雅的那段表演展開時,他可是清楚地聽見周圍其他人的反應。

  談及伊莉雅和衛宮的表演時,衛宮切嗣的話語也多了起來。

  「士郎一直都是伊莉雅憧憬的對象,為了她的哥哥,她能做到那一步,我一點也不意外,至於士郎本身…」

  衛宮切嗣放下酒杯,給自己點上了一根香菸。

  「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在士郎小的時候,我本來是打算將他培養成一名警察,為此,我還找過他的劍道師父幫忙,可惜的是,士郎這個孩子,一直都不怎麼願意,嚷嚷著說什麼,他才不要成為正義的夥伴,他有著更加偉大的事情要做,他要去成為一名監督。」

  「小孩子的話,大人一般都不怎麼會當真,即便是我也一樣。」

  「最開始,我認為憑藉著家裡刻意營造出的氛圍,再配合著經常帶他去警察署感受大家的精神,一定能將他那不切實際的幻想給扭轉過來,重新以當警察作為自己今後的目標。」

  「結果呢…」

  說到這裡,衛宮切嗣無奈一笑。

  千子銘人小心翼翼問道:「失敗了?」

  「嗯。」衛宮切嗣坦然道:「失敗了…」

  千子銘人的表情有些驚訝。

  小孩子的夢想往往都是最容易被現實改變的。

  即便是千子銘人,也並不是從一開始就決定自己要幹些什麼。

  在那些尚不知事的年齡,誰還不曾幻想過自己成為醫生,老師,科學家,太空人,超級英雄之類各式各樣的角色。

  不過,說來也是碰巧。

  千子銘人之所以會選擇成為警察這條路,還是因為那些年看過不少有關衛宮切嗣的報告。

  英雄,正義的夥伴,從那時候起,就逐漸在他的心裡開始萌芽,並且愈發堅定。

  只看新聞報告,千子銘人便已經認為衛宮切嗣是個魅力十足的男人,更別說,衛宮切嗣在現實中的表現,比報告中更為出色。

  還未養成三觀的小孩子,在面對那樣的家庭環境,面對衛宮切嗣這樣一位有著『警界傳奇』的英雄時,所謂的『想成為一名監督』的夢想,還不是像一塊布滿裂痕的玻璃,一碰就碎。

  可奇怪的事情是,衛宮前輩他竟然還說自己失敗了…

  「很驚訝吧。」衛宮切嗣將菸頭丟進菸灰缸里:「但是銘人,更加驚訝的事情還在後面。」

  「嗯?」

  千子銘人微微一愣。

  衛宮切嗣則是繼續用著平淡語氣講述著過去的故事。

  「想要成為名監督並非一件易事,即便是我們這些外行都知道,才華,經驗,人脈,金錢,許多東西都是缺一不可,我認為時間會告訴士郎最佳答案,讓他認清自己所選擇的這條路有多麼艱難,所以一開始我雖然沒有阻止過他,但也從沒打算給他提供任何幫助。」

  「即便是他求我。」

  「衛宮家並不是一個特別富有的家庭,我的人脈關係也主要體現在警界,並不能給他的理想提供多少幫助,所以與其讓他胡亂折騰,倒不如狠下心,讓他斷了監督這方面的念想。」

  千子銘人張了張嘴,然後又沉默了下來。

  確實如此。

  在衛宮家,走監督這條路,可比走警察這條路難多了。

  換作是千子銘人自己,倘若有著衛宮切嗣這樣一重『警界傳奇』的身份在,也一定會優先讓自己的兒子去當一名警察,憑藉著自己的關係,兒女們就算能力平庸,今後也能過得很好。

  就在這時。

  衛宮切嗣沒有繼續講下去,而是向千子銘人提了一個問題。

  一個令千子銘人有些心慌意亂的問題。

  「銘人,遇到一個僅憑現在的力量,根本無法擊倒的挫折時,你會怎麼辦?」

  衛宮切嗣的黑色眼眸緊緊凝視著千子銘人,仿佛能將人心看穿一般。

  喧鬧的居酒屋此刻忽然寂靜了下來。

  腳步聲,碰杯聲,交談聲。

  一一消失。

  千子銘人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的眼神不斷閃躲著,然而,已經空蕩蕩下來的屋子裡,卻又讓人無處可躲。

  不得已。

  他低下了頭。

  「我…我的話,應該是想必吧,等自己強大以後,再去解決他吧。」

  「嗯。」

  衛宮切嗣點了點頭:「很正確的一個答案。」

  「升入國中之後,士郎嘴上已經不再經常念叨著要成為監督,我和愛麗絲她們也都以為士郎應該已經放棄了,可就是這個時候,一個偶然間的發現,我才意識到,他的沉寂,或許只是在蓄積著能夠支撐起理想份量的力量而已。」

  「以前有不少新聞雜誌報導過,士郎的第一部電影,完全是由他獨自出資,是他憑藉著自己本事所賺下來的錢。」

  「而且大多數人普遍認為,士郎是從大學才開始慢慢積攢著資本,憑藉著才華和運氣,一舉獲得了能夠支撐起製作電影的資本。」

  「可只有我知道,這並非士郎為監督之路所踏出的起點。」

  「他的起點,至少應該是從國中開始的。」

  「從那個時候起,他便時常借著複習功課的名義,把自己鎖在屋子裡,不讓別人打擾,學習著各種各樣的知識,並且獨自創造著漫畫和小說,想要憑藉這些東西,賺取啟動資金。」

  「他以為自己隱藏的很深,卻沒有想到,我其實早就已經發現了。」

  「我不知道他這一路上到底經歷了多少挫折,承諾了多大的壓力,但從那些偶爾能出現在垃圾箱的卷卷廢紙,我大致能夠猜的出來。」

  「十多歲,本該無憂無慮生活的年齡,他選擇了走最艱難的路,用艱難的方式,去實現自己的理想目標。」

  「哪怕地上滿是荊棘,哪怕撞得頭破血流。」

  「或許銘人你也會懷疑,萬一中途是士郎起了別的心思,覺得這個或者那個好玩,因此又換了一個別的理想呢?」

  「呵呵,也不怕你笑話,其實我也懷疑過。」

  「直到一年前。」

  「他從學校回到家的那天,我問他畢業之後打算做點什麼。」

  衛宮切嗣說到這裡,表情隱隱有些驕傲。

  「他說「我已經決定好去做一名監督了,恕我可能不能成為一名警察」,望著他堅定的眼神,我才明白,接近二十年的努力,他或許就在等著這一刻吧。」

  「士郎,他沒有否定自己。」

  「當然,在這二十年的歲月里,他或許有過懷疑的時候,但毫無例外,他都堅持了下來。」

  停頓一秒鐘。

  衛宮切嗣再次將目光看向低著頭的白髮青年。

  「銘人,我們時常會面臨各種挫折與困難,但就如同那句老話,打不死我們的,都終將使我們變得更加強大,人本來就是為了讓自己成為理想的人而不斷在挫折與困境中強大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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