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漢賊,焉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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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長,你可能為孤排憂解難?」

  待諸臣紛紛離去以後,劉備剛才還義正言辭、一臉嚴肅的神情才聳拉下來,向一旁身形微有些肥胖,個頭不高,面容有些和藹的年過五旬多的老者說著。

  此人乃是安漢將軍,目前地位最崇高的糜竺。

  聞言,糜竺面容鬆動,拱手安慰著:「主公大可放心,諸葛軍師、法孝直之才勝吾十倍,既然他們都一致附議令一位公子隨軍北上,那想必唯有如此才能徹底試探出孟起的忠心。」

  「想必軍師定有保全公子的妙策!」

  此話落下,言語卻是沒有安撫到劉備,他反而面色愈發惆悵,面露苦笑,輕聲道:「兄長,你我從徐州相識,至今已有二十餘載,早已是莫逆之交,目前四下無人,你不必如此拘謹。」

  說完這些,他好似在回憶往事,徐徐沉吟著:「兄長,還記得曾經你我相識的場景麼?」

  「當時我親率大軍伐反賊袁術,可卻未意料到好心收留的呂布是如此狼子野心、反覆無常之徒,竟襲取了徐州之地,致使大好局面喪失,一州至此淪為呂、曹二賊的爭奪之地。」

  「我率二弟、三弟領殘軍敗退海西縣已經是窮途末路、窮困潦倒之身,可兄長卻不曾嫌棄,將令妹做主下嫁於我,並以家纏萬貫傾其相助、誓死相隨。」

  「這份情我劉備永世難忘,因為沒有兄長,便沒有我今日。」

  一席話音,劉備自言傾訴說,眾多真情吐露而出!

  他肯定了糜竺之功。

  這也是入蜀以後,糜竺地位冠絕朝臣之上的本質原因。

  按能力,糜竺未必比得上其餘人等,可要按貢獻算,糜家前期的資助足以是第一功臣。

  特別是後世總有一部分人黑劉備,就拿「假仁假義」來說事,說所做這一切不過是作秀罷了!

  可原史上,糜芳叛漢降吳,致使荊州喪失、關羽身死,糜竺本人都羞愧難當,可劉備不僅不追究反而好言安撫。

  猇亭大敗,將軍黃權被賭江北,無法率眾返回蜀中無奈之下只得投降曹魏,可事後曹魏諸人都強烈斷言,黃權的親屬必定會因此而受牽連。

  可黃權聞聽這些言語後,第一反應是什麼,他相信劉備不會牽連其家眷。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黃權的判斷完全正確。

  從這兩點來論證,君主能以客觀事實來判斷,知曉糜芳投誠與糜竺無關,便不責罰而地位依舊。

  麾下朝臣就算投降他國,也依舊保持著對舊主的信任。

  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麼?

  信義著於四海。

  夫大事者,當以人為本!

  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惟賢惟德,能服於人。

  這都可是正史明確記載過的。

  劉備當真假仁假義,史官還會如此推崇,莫不是把人當傻子?

  最可悲的卻是,後世多少人無腦崇拜呂奉先。

  武藝超群,長相俊秀就值得推崇?

  現代的價值觀可有這說法?

  很多人以白門樓來說事,說劉備因一句話而害死呂布,故毫無信義、假仁假義,可換過來想想,曹操是什麼人,他豈會因一人之語就決定呂布的生死?

  劉備的言論對於殺呂布有決定性麼?

  再說,劉備好心收留喪家之犬呂布,呂布不感恩戴德,反是忘恩負義奪其基業。

  所以問題來了,你呂布不仁,別人憑什麼要救你,不能殺你?

  聽聞這席話,糜竺也是感慨良多,倒也是不自覺間少了幾分拘束,說著:「是啊,現在想想,當初竺以糜家前途命運依附玄德您,都沒有意料到您能夠有如今的一番基業。」

  「實不相瞞,竺覺得玄德您的志向不小,定能成事,但您能夠創下這番基業還是出乎意料之外的!」

  二人此次密談也已經徹底放開了,不似之間的君臣間的關係,而是以親朋、以家人的身份。

  「長子阿斗乃王太子,現身份特殊,不便隨軍,現三子理也年紀尚幼,其母吳氏亦是寵愛有加倒也不好強求,現在看來只有讓二子永冒險一回了。」

  談論了許久,劉備終究還是決定忍痛割愛,捨棄一子了。

  ……

  羌道城。

  臨時王宮中。

  此刻的簡易宮殿中,羌王徹里吉正盤坐於胡床上與各羌渠開懷暢飲著,歡聲笑語聲不斷。

  整個大殿中都充斥著奢靡之風!

  一旁,唯有漢士伊寧默不作聲,並不參與進去。

  片刻後,只待諸人喝得酣暢之際,他又瞬息站出,面色鄭重,拱手高聲道:「啟稟羌王,我軍已經在羌道城屯軍數日,卻都按兵不動,這絕不是可行之策!」

  「以前線的態勢來看,漢軍抵抗甚為頑強,雖然大將軍擁軍數萬餘眾,可卻止步於沮縣城下,難以拔取城池,無法進軍漢中諸地。」

  「我軍雖勢大卻不可小視漢軍,以免夜長夢多,臣建議羌王應當迅速提兵進軍東進助大將軍突破漢軍防線,全盡漢中諸地。」

  「而不是整日於此歌舞昇平。」

  一席話落,伊寧面色淡然,眼神直直盯凝著上首位的徹里吉,毫無所懼!

  一言落下。

  殿中忽然沉寂了下來,原本還歡聲笑語的聲響瞬息消失,變得異常安靜下來。

  這一刻,諸渠帥都將目光放在了羌王身間,靜靜地等待著看其準備如何處理。

  這段時日以來,漢士伊寧不合群,已經連續多次勸誡徹里吉領主力東進援助越吉取漢中了,也因此惹得徹里吉不快,惱怒萬分!

  只是礙於伊寧的忠心,卻並未發作罷了。

  可諸渠帥卻是未想到,今日伊寧又站出來「大言不慚」了。

  「砰!」

  半響,殿中一記重響轟然響徹,羌王徹里吉緊握拳掌竟是含怒一拳砸在案几上,將案几上擺放的疊疊戰報都給拍的七零八落。

  這一聲響令下方諸渠帥都面露懼意,仿佛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唯有漢士伊寧依舊面色不變,直直望著徹里吉,沉聲道:「臣如此勸誡並未暗藏私心,只是羌王既然已經決意與曹軍聯盟共同伐蜀,那便要做到趕盡殺絕,不要留給蜀軍絲毫機會。」

  「現大將軍於前線久攻不下,臣擔憂時局拖久恐生變故,才苦諫羌王提軍援助,別無他想!」

  伊寧一言一語,此時徹里吉屹立而起都冷眼相待著,眼見著他依舊如此強硬,內心的火氣也越來越在攀升著。

  「羌王……」

  「夠了!」

  只是,還帶伊寧繼續勸說時,徹里吉陡然厲吼一聲,怒喝著:「本王身經百戰十餘載,難道不知兵麼,還需要你交?」

  「伊寧,汝給我退下,別讓本王在看見你。」

  一席怒吼,徹里吉怒意盡顯,厲聲狂吼。

  望著他臉色的決然之色以及數分冷漠,漢士伊寧好似從中明白了什麼,隨即直言道:「諾,臣謹遵王令!」

  說罷,他轉身飛快離去,毫無留戀之色。

  他這一刻已經明白了,自己雖然投奔西羌時日多年,可終究是漢人,雖有功勞,可卻並未融入到羌人集團的圈子。

  甚至,從徹里吉至諸渠帥都已經在相互排斥他。

  又如何還會繼續採納他的諫言?

  那他繼續留在此地又有何意義?

  而此刻,望著伊寧離去的背影,徹里吉想了想,忽然高聲道:「苟渠聽令,本王命你立即悄然前去暗中調遣衛士布控於伊寧住處周遭隱藏,一旦發現此人有離去的跡象……」

  「格殺勿論!」

  猶豫了片刻,他還是果決的喝道。

  「此人才華橫溢,既不能為吾所用,誓必殺之,不能留之他人!」

  說完,徹里吉在心底暗暗沉吟了一番。

  聞言,長相兇狠的苟渠卻是直直站出,面露欣喜之色連忙領命退去,他本就與伊寧不合,如今既然有針對的機會,豈會放過?

  而也在此時,一則加急戰報陡然傳來。

  羌王徹里吉看罷,仰天長嘯著:「漢賊,欺人太甚,焉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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