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生死符下無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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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密,聽說你想見我?」

  這位易容換面,同時還帶上了一張黑色面具的鎮國武成王語氣之中隱隱含著不善,一來就直接道破了這個中年人的身份。

  自從大隋帝國的皇帝楊廣徵討高句麗兩度失敗,全國到處都是天災頻頻後,各地亂象漸生,無數起義軍也是紛擁而起。

  先有長白王薄嘯聚長白山,作下《無向遼東浪死歌》,自稱知世郎,後有天下各路反王紛紛舉旗而起。

  儘管這其中也有楊廣自己由於想要拔除世家門閥而布下的一些棋子,但自古亂世出豪傑,這些個反王不論出身,幾乎個個都想要坐一坐那高高在上的帝王龍庭。

  而隱藏在天下諸多反王背後的那些高門大閥,由江湖正邪兩道操控著的八幫十會,那些全都不是省油的燈。

  在天下諸多反王之中,由一代豪傑翟讓擔任大龍頭,就連一代隋國名將張須陀都沒能將其剿滅的瓦崗寨算是力量最為強盛的一支。

  但瓦崗寨真正的掌控者其實並非是大龍頭翟讓,而是其中名望最高,本領最強的二龍頭,人稱蒲山公的李密。

  不同於翟讓這種崛起於草莽之間的亂世豪雄,李密出生於高門大閥,從小讀書習字,弓馬嫻熟,練就了一身文武雙全的好本領。

  如果不是因為他參加楊玄感叛亂失敗的話,李密在大隋朝廷之中可是還有一個郡公的爵位的,是響噹噹的貴族出身。

  而自他加入瓦崗寨以來,就用三寸不爛之舌說服了許多小股義軍歸附,並率領瓦崗寨群雄攻克了金堤關,就連滎陽這種重鎮都被其不止一次地攻破過。

  但就是這樣一個出身於高門大閥的亂世梟雄,此刻在聽到這位鎮國武成王的問話之後,那張本來還有幾分威嚴的面龐上竟露出了幾分充滿了恭敬和討好意味的笑容。

  「屬下這次機緣巧合下剛好來了大興城,就想著能不能有這個榮幸見上您一面,本來其實是沒有抱著多少希望的,但沒想到這一次的運氣居然有這麼好,才剛來這裡沒多久,就真的見到了您」

  坐在一旁的女子聽到這話後大吃一驚,因為李密此刻話語之中透出的討好和恭敬,完全就不像是一個經歷了無數戰火的亂世梟雄應該有的樣子。

  如果非要打個比方的話,他現在看起來更像是這個坐在主位上的青年馴養的一條走狗一般,在那裡搖尾乞憐,想要討好自己的主人。

  其實並非李密想要這樣,而是在看到眼前這個青年出現之後,他的心裡沒來由地湧出了一股恐懼之意,讓他不假思索,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做出了這樣一副如同走狗般的樣子。

  在反應過來之後,這位如今也是手掌大軍的蒲山公,瞬間就感受到了身邊佳人的那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心中不免對於自己這種下意識的舉動感到了一陣屈辱。

  但一想到十來年前那個從天而降,單憑一己之力就生生屠戮了上萬人,如同浴血神魔般的身影,他心裡就沒有了所謂的屈辱感,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難以遏制的恐懼。

  罷了,來日方長,我現在還沒有辦法和這個如同神魔般的男人抗衡,以後總會有機會不再那麼卑躬屈膝的……

  李密不敢抬頭看眼前這個坐在主位之上的青年,遏制不住內心恐懼的他,現在只敢在心裡用這種聽起來就沒有任何意義的話語來強行安慰自己。

  「總還算是有些畏懼,看來本王當年選擇在他面前大開殺戒,並用精神術法持續對其造成影響但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目光如電,從來不願意放過他人面部上任何一個表情的嬴不凡一下子就察覺出了這位蒲山公此刻的心情,那是一種根本掩飾不住的濃濃的恐懼和忌憚。

  這位出身於趙郡李氏,如今更是瓦崗寨二龍頭的李密,之所以會對眼前這位鎮國武成王有著這種難以遏制的畏懼之意,那都是因為曾經的一段往事。

  在大概十二年前的時候,李密因為參與了楊玄感這場失敗的叛亂而被抓捕,後又借著押送的官員放鬆警惕的時候趁亂逃了出去。

  但在那個時間段,整個大隋帝國實際上就已經開始亂了,天災四起的各地雖然還沒有大規模的有組織的叛亂,但大股流民作亂卻是屢見不鮮。

  全身功力被封鎖,同時又身受重傷的李密哪怕有著遠超常人的智慧和眼界,在武力上也根本就不是那成千上萬的流民的對手。

  那時候和他一起逃出來的還有六個人,可在遭遇了數股根本難以溝通的流民後,活下來的就只剩下李密一個了。

  而在他快要死的時候,卻被利用易容換面之術闖蕩江湖的嬴不凡意外碰上了,並在一番交流之後將其救下,給了他活命的機會。

  但也正是因為這位鎮國武成王的到來,李密這十來年基本上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夢到那個如同神魔一般在流民之中肆意屠戮,所過之處皆是不成型的碎塊斷肢,血流成河的身影。

  所以儘管這麼多年過去,儘管在嬴不凡的幫助之下,他已經成為了手握瓦崗寨幾十萬大軍的亂世梟雄,其人內心的恐懼依舊沒有半分消減,相反還在精神術法的影響之下,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積越深。

  「你算是一方豪傑了,不必像當年那般過於拘禮,還是稍微隨意一點吧,這樣你我看起來都能夠更加順心一些」

  看著眼前那個畢恭畢敬,甚至身形都在隱隱有些顫動的李密,嬴不凡眼眸之中悄然閃過的一縷不屑之意,隨後袖袍一甩,便有一股柔勁悄然將這位瓦崗寨的二龍頭扶了起來。

  重新坐回椅子上的李密擦了一把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心頭難以釋懷的畏懼讓他一時間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開口。

  直到他看到那個在記憶里如神魔般的男子正盯著自己身旁的那個絕色佳人時,這位瓦崗寨的二龍頭才如夢初醒,連忙開口介紹道:

  「大人,這位是屬下為瓦崗寨找來的軍師,別看她是一女子,可這些年瓦崗寨能夠發展至今日的這種規模,落雁她可謂是功不可沒,比起屬下招攬的那些莽夫要強多了」

  說著,這位強壓住心頭恐懼的蒲山公連忙就給旁邊那個女子使了個眼色,開口說道:「落雁,還不趕緊見過大人!」

  「小女子沈落雁,見過大人」

  雖然心裡對於自家主公這種表現感到很不忿,但一種敏銳的直覺告訴沈落雁,眼前這個帶著面具的男子確實非同凡響,一時半會兒他們還招惹不得。

  嬴不凡如刀般的眸光透過黑色的面具,看向了這個穿著一身素黃色裙裝的絕色女子,眼神中透露著點點欣賞之意,被面具掩蓋住的嘴角也悄然掀起了一抹弧度。

  落雁是沉魚落雁的落雁,同時也是沈落雁的落雁,而這普天之下也只有那麼一個女人夠資格能被叫做沈落雁。

  如果單從容貌上來看的話,沈落雁這個名字並沒有叫錯,這個身穿素黃色長裙的女人確實有著沉魚落雁之容,最難得的是她身上有一種渾然天成的高貴清冷之氣,就好像是與生俱來的一樣。

  聯想到前世記憶里的種種,這位鎮國武成王的目光微凝,他看著那張傾城絕色的面孔,一時間竟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不過這天下女子再美,時至今日也難以撼動早已堅定志向的嬴不凡的心智,因此失神也僅僅只是這麼短短一瞬。

  回過神來之後,他那故意弄得有些沙啞,但聽起來卻充滿了磁性和魅力的聲音再度從這張黑色面具下傳出:

  「瓦崗寨的美人軍師,即便我常年不在隋國,也依舊是對沈落雁的大名多有耳聞,前些日子我曾與明月心見過,從其口中也曾聽到過這個名字,甚至那個女人的話語裡還多有讚許之意」

  能夠與明月心平等交流,看來眼前這個人的真實身份在天下江湖上一定是很有分量的,最起碼有能夠幫助到那位武林女智者的地方……

  沈落雁心中思緒一轉,那一張傾城絕色的面龐上浮現出了一抹俏麗的笑容,禮貌而又不失恭敬地開口說道:

  「大人謬讚,落雁也只不過能耍些小聰明罷了,瓦崗寨能發展壯大至今,那都是眾兄弟齊心協力和您鼎力相助的結果,小女子可不敢有絲毫居功」

  會說話,可惜太過於聰明的女人不一定能討人喜歡,但話也同樣說回來,優秀而值得喜歡的女人往往都是聰明的……

  嬴不凡看著沈落雁那種巧笑嫣然的樣子,隱藏在面具下的臉龐上不由得浮現出了一抹內容顯得有些複雜的笑意。

  隨後,他並沒有打算和這位美人軍師再交流一二,而是偏過頭看向了旁邊那個稍微恢復了些鎮定的蒲山公李密:

  「無事不登三寶殿,我知道你應該也不是恰巧來這大興城的,就算知道以瓦崗寨目前的實力吞不下和氏璧這等至寶,但你心裡總歸還是會有些念想的,是吧?」

  這平淡的語氣中並沒有帶上任何情緒,但李密額頭上的汗珠卻因此再度冒出,他連忙站起身來,躬身說道:

  「大人莫要誤會,屬下有自知之明,對於這名震天下的和氏璧只是一時好奇,絕無非分之想,這一次來也只是想著如果能夠拿到,就將這寶貝獻給大人,到時也能算是屬下對您的一番心意和孝敬」

  果然,當年天魔宮傳下來的控心攝魂之法當真非同凡響,哪怕這麼多年過去,這老小子對於本王的恐懼還是如此之深,而且還絕不是裝的……

  嬴不凡並沒有想要為難李密的意思,因此他當即擺了擺手,示意這位蒲山公坐下說話,後者這才稍微鎮定了下來,身體依舊有些發顫地坐回了椅子上。

  「和氏璧的事情,我自有我的打算,你不用多管,趕緊把你在大興城裡的人手全部撤出去,留一些長期駐紮於此的暗探就可以了,但你記住動靜一定要小,莫要讓人產生什麼懷疑」

  「還請大人放心,屬下曉得的」

  李密心裡並不情願如此,但耐不住他對於眼前這個人實在是恐懼到了骨子裡,因此只好恭敬地應了下來。

  「以後不必叫我大人,聽起來讓人很不習慣,再見面的話,你稱我一聲公子便是,這樣也能夠稍微遮掩一下他人耳目」

  嬴不凡說到這裡,又將目光放到了在旁邊靜靜聆聽著對話,看起來好像並不準備發表自己意見的沈落雁身上:

  「美人軍師,你以後也跟著叫我一聲公子吧,反正來日方長,說不定你我有緣,過不了多久就會經常見面呢!」

  沈落雁微微欠身,臉上依舊是那副動人的笑容:「若真的能和您有緣,那是小女子的榮幸,那落雁就僭越了,以後見面定當稱您一聲公子。」

  「好了,我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得差不多了,現在該說說你們過來找我究竟所謂何事了?當然如果你們不願意說的話,我也不多問,自行回瓦崗寨去吧!」

  聽到那平淡而又不容置疑的話語從主位上那個面具青年的口中傳出,李密因為心中的恐懼而一時間變得有些猶豫,並沒有馬上開口。

  而一旁的沈落雁在看到自家主公猶豫的神色之後,心中不由得嘆了口氣,但還是站起來嬌笑著開口說道:

  「公子,翟大龍頭或許對您忠心耿耿,但其能力終究是有限,而且做事往往局限於江湖義氣,如今瓦崗寨裡面的諸多兄弟都已經不再服他,而是開始漸漸認可起了密公」

  「因此這一次過來請示您,就是想徵得您的同意,讓密公坐上瓦崗寨大龍頭的位置,這樣也是為了日後能更好地幫您辦事」

  如此直接的話語讓旁邊的李密嚇了一跳,但坐在主位上的嬴不凡卻很欣賞這種直來直往,他托著下巴,笑著說道:

  「翟讓的能力確實有所欠缺,你的這個提議不無道理,早些年的時候我就說過,我這裡從來都是庸者下能者上,位置的高低取決於你們的能力,而絕非其他因素」

  這話讓本來想開口訓斥自家下屬的李密頓時將話重新吞回了肚子裡,但就當他感到喜悅,想要開口奉承幾句的時候,那個沙啞但卻富有磁性的聲音再度響起:

  「可忠心與否也是一個人能力中的一部分,其實在當年我將他從官軍手裡救出來的時候,就知道翟讓的能力不夠,但你們知道為什麼我依舊還是把瓦崗寨這個大龍頭的位置給了他嗎?」

  李密心中頓時生出了一種不妙的感覺,但最終還是對於權位的欲望更甚幾分,於是他恭敬地開口問道:「還請公子示下!」

  嬴不凡伸出修長的手掌,五指攤開,一股如同水流一般晶瑩剔透的液體,在其掌心處漸漸凝固成了一枚散發著冷冽寒意,並在不停旋轉著的美麗冰晶。

  與此同時,那沙啞而又富有磁性的聲音也隨之響起:「不知道你們以前可曾聽過一句話,叫做生死符下無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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