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步步為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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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獻給了趙昺近距離接觸的機會,而那些秀女們似乎也不願放過與他互動的瞬間,儼然一笑鶯聲道謝者有之,搔首弄姿秋波頻送有之,也有如天宮仙子不食煙火般裝清高的,自然也少不了擺出副哀怨愁苦做西施狀的……反正將他弄的是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趙昺雖然看花了眼,但在他心中卻暗嘆,生活在宋朝文人筆下的美女,皆如一幅如詩如詞的畫卷——清風吹過菰葉,似充滿了離別的眼淚,蘊藏著千古痴情……這樣的美女,足以令天下男人陶醉。宋詞中的美女形象都是嬌小瘦弱、楊柳細腰、慵懶無力、哀怨愁閒,也就成了宋代文士欣賞的女性美態,而由這種母親養育的子女可想而知。

  受這種世風的波及,所以生活在宋代的美女大抵只有兩種:一種是正統士大夫推崇的端莊內斂、「餓死事小,失節事大」的節婦;另一種便是是「淚濕羅衣脂粉滿」、「舞裙歌板盡情歡」的多情才女。而女性的心靈和外貌,都染上時代病態的憂鬱症,使得與現代的審美觀雷同,皆是以瘦為美,也是諸多美女同時兼為才女的由來。

  「陛下,是不是很愜意啊?」

  「淑兒啊,不是愜意是辛苦!」美女看多了也就有了審美疲勞,何況這麼會兒功夫看了這麼多,趙昺越往後越沒了初時的興致,遞香也變成了機械性動作,連頭也不抬了,現在突然有人『無禮』,他抬頭一看確是陳淑兒,似有無奈的應聲道,同時遞上了三支香。

  「嗯……」淑兒卻是板起臉冷哼聲,卻沒有接其遞過來的線香。

  「哦,淑姐姐!」趙昺見了猛然醒悟,急忙改口道。其實他也清楚淑兒此刻的心理,其不過是想在眾女前炫耀下與自己的特殊關係,以滿足她小小的虛榮心,他也只能配合一下了。

  「謝陛下!」淑兒這才行禮接過香,可前邊的秀女還在拜月,她也沒有急著離開,而是拉了下身後的人上前。

  「陛下!」來人卻是一個立正行了個軍禮。

  「……」趙昺見了也立刻下意識的抬手還禮,才看清來人是李三娘,其一身宮裝卻是行軍禮,想也是一時緊張同自己一般本能的行軍禮了,可如此一來場面就顯得極為尷尬啦!

  「噗嗤!」

  「李統制,此在宮中,就不必拘禮了!」趙昺扭臉一看卻是唱禮的王妤,其見自己看過來趕緊躬身垂首,可就這麼一瞬間其臉上那絲鄙夷之色也未能逃過他的眼睛。

  「是,陛下!」李三娘這才放下手,可腰板依然挺得筆直保持立正姿勢,仍如同軍中一般。

  「在宮中可還適應?」趙昺看其雖然臉上略施脂粉,但與那些皮膚白皙的秀女相比仍然要黑的多,身上卻自有番英氣,笑笑問道。

  「陛下,還好!」李三娘輕聲答道。

  「好什麼?姐姐與陛下說說何妨!」陳淑聽了卻先著急道。

  「哦,如此說三娘受了委屈!」趙昺聽了有些驚異地道。李三娘早在多年前便在太后的主持下,眾臣的見證下定下了婚約,可以說宮裡宮外無人不知。而仍有人膽敢給其氣受,不能不讓人覺得蹊蹺。

  「陛下勿要多心,只不過是奴家官話說得不好,又不通宮中禮儀,被責備幾句而已,算不得什麼!」李三娘見小皇帝語氣不善,知道其心中已經惱了,連忙輕笑著解釋道,可心中很是受用,卻又不想因為自己攪了祭月之事,只能如此回答。

  「真的只是如此簡單嗎?」趙昺從其臉上已經看出是強作歡顏,再次沉聲問道。

  「是……是,該奴家上香了!」李三娘遲疑了下說罷就匆匆離開了。

  「李姑娘經常受罰嗎?」趙昺見其離開,扭臉問章屏道。

  「稟陛下,也……非經常如此!」章屏見小皇帝突然問自己,愣了下回答道。

  「哦,都是責罵幾句便沒事了嗎?」趙昺又追問道。

  「是……也不是!」章屏抬頭看看小皇帝又趕緊低下頭,慌亂地答道。

  「這叫什麼話?」趙昺聽了有些哭笑不得地道。

  「陛下勿惱,李姑娘初入宮中,對禮儀多有不明之處,司儀局的主事不免責罰、訓斥,鞭笞幾下!」見章屏吞吞吐吐,吳曦在旁插話道。

  「是啊,李姑娘滿嘴俚話,應對時口齒不清,修習宮中禮儀時又常常出錯,不免惹的主事生氣!」這時程素也接話道。

  「你們也常受責罰嗎?」趙昺看看她們三人問道。

  「稟陛下,奴家們在家中之事便多修習過禮儀,怎會出錯!」不等別人作答,便搶著回答道。

  「呵呵,這教禮儀的主事也真是命大,居然活到了今天!」趙昺聽了心中已明了,這才是宮斗局正確的打開方式,將香遞給下一個秀女笑笑道。

  「陛下,這……這是何意?」程素聽了卻是一臉茫然地道。

  「難道你們不知李姑娘乃是統兵之將嗎?」趙昺看看其問道,見其茫然的搖搖頭,接著說道,「李姑娘乃是護軍山地旅統制,手下有三千精銳之兵,其敢鞭笞於她,難道不是找死嗎?」

  「啊?!」程素聽了以手掩口驚訝出聲,稍緩又接著問道,「那她殺過人嗎?」

  「殺人,對於行伍之人豈不是最為平常之事,攻打臨安城之時,正是李姑娘率先領軍登上城池,只這一仗被其斬殺的敵兵將就不下百人。而其隨朕從瓊州北伐江南,轉戰數千里,一直到收復鄂州才罷兵,你們說她殺過人嗎?」趙昺笑笑道。

  「如此說來,那教習還真是命大,幸虧吾沒有招惹過李姑娘!」章屏吐吐舌頭道。

  「原來李姑娘還是陛下的麾下大將,也難怪其見了陛下會行軍禮了!」吳曦微微點點頭,明白了事情發生的原因,其久在軍旅已經成為習慣,見了陛下本能的去行軍禮再正常不過了。

  「李姑娘勇冠三軍,誰不敬服,就是朕也要讓其三分。別說她殺個教習,即便將……殺幾個,朕都不好處置於其!」趙昺掃了一眼場上的人,不住搖頭嘆氣道。

  「這……」程素聽了不禁後退了兩步,剛剛陛下雖然沒有言明,但是目光卻分明掃過自己,其意十分明了,這在場的秀女們即便被李姑娘殺了,也都是白死,當然也包括她在內。

  「禮成!」說話間,參加從祭的秀女皆已分別拜月完畢,贊禮高聲道。

  「官家,太后有諭,請官家代為分餕!」這時竇興匆匆走過來傳諭道。

  「僅遵太后諭旨!」趙昺聽了施禮道。按程序禮成之後,本應由主祭持切刀,將月餅按參加人數均勻分切,每人一份。西瓜每人一瓣,水果則自取。而太后卻轉由讓他下刀了,其中意思不用想便知了。

  趙昺授命上前,先將祭桌之上的香燭除去,自有人將刀送上。他想都沒想先將一塊月餅,一個西瓜,又將每樣水果撿了兩枚,放入一個托盤,親自捧了先送給太后。回到祭桌前,他看看場上卻未動手,自己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參加祭月,先要數數。

  「陛下,參加祭月者共有四十二人,月餅有二十四枚,西瓜尚餘三個,余者自取不必慮之!」正當趙昺準備點數時,吳曦在旁不露聲色的輕聲提醒道。

  「謝了!」趙昺點點頭道。他不由的對其高看了一眼,這小姑娘三番四次暗中及時提點自己,即便拋去功利之心,其察言觀色的本事也非一般人能及。

  趙昺拿過刀,看看三個西瓜大小差不多,至於切成蓮花狀對他來說並非難事,可默算一下想要均分卻不可能了,要麼不夠,要麼會多出來。但是無論多少都是麻煩,眾人都不會在意一塊瓜,而是這塊瓜所代表的含義,誰多了便是恩寵多一些,也就是能夠晉位的可能性多一些。月餅同樣是如此,怎麼分都會有多的,分明是太后故意給自己出難題。

  不過趙昺略一思索便動了刀,只見他持刀在每個瓜上都劃了數刀,但是從外觀上看卻並未分開,但是豎起後,輕輕用手一碰便四下分開散成大小相同的十六塊,正如一朵盛開的蓮花,不禁讓人叫絕。可有的人看的是熱鬧,有的人卻看出了門道,下刀之時不僅要準確,還要算好,略有差別便難以成型,且數目不對。

  「幾位職事辛苦了,皆領雙份!」趙昺扭臉對參與者言道。

  「謝陛下!」程素、王妤、吳曦和章屏四人上前施禮道,各自先拿了自己的份額,退到一邊。

  「從祭者依此上前領取吧!」趙昺又對其餘的人言道,可是卻沒有一個人動,眼睛全都集中的在了李三娘身上。他心中暗樂,自己清楚自己剛剛所言肯定以最快的速度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其實他們也明白李三娘與自己早有婚約,而其他人則是待定,現在的地位要高於在座的每一個人,別時她們可以裝不知道欺負人,但當下誰還敢越位。

  「李姑娘先請!」其他人不敢動,李三娘還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眼見冷了場,吳曦急忙出位相請道。

  「謝陛下!」李三娘聽了還有些發懵,可看看周圍,又看看小皇帝便也明白了,起身上前卻發現留給自己的也是雙份,立刻心頭一熱深施一禮道。

  「多取些水果,江南不比瓊州,四時皆能吃的上!」趙昺將一個完整的月餅和兩塊西瓜放入盤中,又親手撿拾了幾樣水果放入盤中道。

  「謝陛下恩賞!」李三娘眼睛含淚再次施禮道。她再傻此刻也明白了,小皇帝已經意識到自己受了委屈,這是給自己站台警告其他人,並表明了他的態度,自己的地位不容別人挑戰。

  李三娘退下後,其他人才依此上前領取半塊月餅,一牙西瓜。只有陳淑拿過自己的一份兒後不走,趙昺無奈只能從他的份額中分了一半給她,其才悻悻的離去。按照程序分餕完畢後,則是飲宴。趁著重新布置的功夫,趙昺叫過王德囑咐了兩句,再次前去請太后入席。

  而太后以身子勞乏為由拒絕了,要回去休息。並稱如今尚是太皇太后歸靈不久,雖然其已經被廢,喪期也早就過了,不需舉喪嚴禁絲樂,但是也不宜過於張揚。趙昺自然稱是,將樂隊只留一案助興,其它的皆撤去。接著太后又將他叫到身邊叮囑了幾句才起駕離開,剩下趙昺在此獨撐『大局』。

  趙昺看看業已升起的月亮長嘆口氣,太后之意已經很明確,其以為他選出了秀女,但是立誰為後卻要看他的意思了。可他剛剛所為中規中矩,也看不出對誰有意,因而大為不滿,要其儘快決斷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因為後位不定,不僅會引發群臣的猜測,也會讓秀女們相互猜忌,使得後宮不穩,將來遺患無窮。

  趙昺也看出來了,當下看著貌似一團和氣,實際上爭鬥早已暗中展開。從有些人排擠李三娘就可看出競爭的激烈,按說其名分早已定下,雖然俚人身份決定她當不了皇后,但是五位妃子的位置肯定要占據其一。當然同樣是妃子,排位也是有先後的,一些人就像將其擠下來,因而處處找麻煩。

  讓趙昺不安的是有人居然試圖在插手內宮事務,否則司儀局的教習在明知李三娘身份的情況下,依然沒事找事。要知道李三娘雖然生在瓊州,但是自幼接受的也是儒家教育,尤其是與他結親後更是精心培養,接受漢族的禮儀培訓。官話說的比之自己還要正宗,那些人居然能以此為由懲戒,在他看來與睜眼說瞎話沒啥區別。

  想想這還只是開始,各方勢力已經試圖插手,而自己的婚事又無法完全脫離政治鬥爭,將來自己不僅要在戰場與敵國爭鬥,在朝堂上與群臣玩心眼兒,回到家裡依然難以安生,趙昺就覺得真可謂步步為艱,一不小心就毀了自己一輩子的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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