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欠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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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瞅著御前護軍迅速進攻,封鎖了宮禁,並將文德殿殿門關閉,御前侍衛營在兩班後持槍矗立,倪亮侍立在小皇帝身後,一時間大殿之上充滿了肅殺之氣。人們十分不解小皇帝為何會為這麼一點兒『小事』而大動干戈,調兵進殿,一時間讓眾臣不免惶恐。

  「陛下,這是為何?」應節嚴皺皺眉問道。

  「唉,先生看看那些奏疏便知!」趙昺輕嘆口氣將書案上的奏疏遞給其道。

  「哦,這其中還有什麼蹊蹺?」應節嚴知道小皇帝做事謹慎,不會無的放矢,而其也正是看過奏疏後才要一一親審,他也警覺起來,接過奏疏道。

  「太后,請恕朕莽撞之過,但此事定要說清楚,以免被奸人利用,壞我大宋!」待一切安排妥當,趙昺轉身向太后請罪道。

  「嗯!」楊太后起初也有絲慌亂,但很快冷靜下來,她不相信在自己即將交權的時候,小皇帝還會做以武力奪權的蠢事,於是點點頭並沒有多問。

  「眾臣勿驚,朕如此並無惡意,也非恫嚇誰,只是防止有人不肯聽朕說完,偷偷溜出去不認帳而已。」趙昺轉過身笑著說道。

  「陛下,不要如此玩笑,實在是嚇人!」劉黻搖頭苦笑道。

  「嘻嘻,朕可不是開玩笑,這筆帳算下來,許多人肯定會被嚇跑,到時候朕找誰要帳啊!」趙昺嬉笑著道。

  「陛下啊,世上哪有如此算帳的?」文天祥也是不住搖頭道。

  「誒,這筆帳也有文相的份兒,你可不能不認啊!」趙昺板起臉來道。

  「哦,臣何時欠過陛下的帳,這個玩笑可開不得!」文天祥想想,有些摸不著頭腦道。

  「欠與未欠,待會兒便知。」趙昺依然笑笑,轉而又對陸秀夫道,「外朝與內廷分開是在行朝遷瓊之後,陸相還記得這事情吧!」

  「陛下,臣記的。」陸秀夫點頭道。

  「那陸相也當記的在自崖山赴瓊的途中,我們在御舟之上達成的協議!」趙昺又問道。

  「臣記的!」陸秀夫再次點頭道,「當時為解決行朝財政所需,陛下與臣商定更改內藏庫收入慣例,鹽稅兩年之內內藏庫只要一成,以後逐年增加,最多不超過三成,並成為定例。但為了維持宮中日常所需,市舶司的五成稅賦入內藏庫,而雜課和坑冶所入歸於左藏庫,余者仍維持原狀。」

  「這余者應包括抄沒的叛臣、罪官的家產吧!」趙昺再問道。

  「不錯,理應包括在內。」陸秀夫回答道。

  「文相、應、劉兩位知事,這項協議對朕是否公平?」趙昺扭臉問道。

  「以太祖定下的規矩,丁稅、坑冶收入及市舶司的盈餘皆歸於內藏庫,由此看確實是陛下吃虧了。」文天祥施禮道。

  「當時為了國事,朕也認了,且將帥府的收入全部歸於左藏庫,分文未歸於內藏庫,對否?」趙昺又問道。

  「不錯,當年行朝遷瓊後,臣受命將帥府所收取的稅賦盡數移交給了朝廷。」應節嚴作證道。

  「當時內藏庫中只有太后從宮中帶來的二十餘萬貫金銀,及一些珍玩。但是朕要負擔內廷的一切開支及護軍的薪俸和一切所需,從未動用過國孥可對?」趙昺笑笑問道。

  「陛下公私分明,朝中上下皆知。」陸秀夫回答道。

  「公私分明卻不對,這麼多年來,朝廷可是一直按照一成鹽稅給付內藏庫的,應該說是你們公私分明了!」趙昺笑著說道。

  「有這種事情嗎?臣怎麼不記得了。」文天祥一聽立刻開始裝傻,攤開兩手道。

  「對了,一定是姚良臣挾私報復,剋扣了內廷所需,若是臣早些知道,何至於釀成大禍。」陸秀夫也趕緊找理由,將責任推到了已經被罷職的姚良臣身上了。

  「應知事,戶部為汝所屬,難道也不知此事嗎?」劉黻不等小皇帝問,便搶先推卸責任。

  「吾事情那麼多,如何記的這些小事!」應節嚴擺擺手道。

  「怎麼樣?若非朕將宮門封閉,派兵把守,是不是已經溜了!」趙昺指點著幾個人笑著道,「姚良臣雖然已經被罷官流放,但是人死帳不爛,朕都給你們記著呢?」

  「陛下,此事已經過去多年就算了,今年的鹽稅一定會如數送到內藏庫的。」陸秀夫連忙道。

  「你們說算了就算了!鹽稅就算一成一百萬貫,這已過了五年,起碼欠朕千萬貫了。另外今年朕已經讓你們坑了一道,將應收的鹽稅作價一百萬買了一堆破船,活活虧了二百萬貫。」趙昺一臉絕不妥協地樣子道。

  「陛下,臣知道陛下一心為了國事,才有意沒有催要,而陛下即天下,又何必計較呢!」陸秀夫趕緊戴大帽子道。

  「陛下,陸相說得有理,這些錢皆用於國事,又何必斤斤計較呢!」楊太后心中暗樂,小皇帝原來是向滿朝文武討債,怪不得要封門防他們逃跑,笑笑說道。

  「謝太后寬免!」太后話音剛落,四個人齊齊向上施禮道。

  「太后啊,咱們娘倆兒為了大婚都開始鬻賣宮中之物了,再寬免就連粥都喝不上啦!」趙昺卻是滿臉黑線,直跳腳地道。

  「好,好,哀家不再干涉了!」見小皇帝急眼了,楊太后趕緊連連擺手道。

  「既然太后寬免了此前的鹽稅,那麼咱們接著算下一筆帳,市舶司的關稅計算有誤,坑了朕多年。」趙昺言道,「既然關稅內藏庫和左藏庫各自分五成,可你們卻將市舶司所需費用全部算到了朕的頭上,你們拿走的是純利,而朕合算下來竟然少了兩成之多,七年下來少說也坑了朕三、四百萬貫!」

  「臣確實不知,但既然陛下說了那麼便算是朝廷虧欠了內藏庫,就按陛下所言的三百萬貫,定會設法籌措及時歸還,你說呢陸相?」文天祥立刻痛快的應下,還不斷的給陸秀夫打眼色。

  「錯了就要改,理應如此!」陸秀夫立刻領會,施禮道。

  「文相啊,朕待汝不薄,一直認為汝最是公正,處事公平,怎麼也坑朕啊?」趙昺有些哭笑不得地道。

  「陛下就賣文相個面子,這點小錢對陛下來說也不算事兒!」劉黻也跟著打圓場道。

  「一百萬貫說抹了就抹了,朕就是頓頓燒餅夾肉,一輩子也吃不完啊!」趙昺痛心地道。

  「陛下日後若想吃肉,儘管到臣府上,必叫陛下吃的盡興!」陸秀夫言道。

  「好!陳墩集合侍衛營,散朝後直奔相府吃肉。倪亮吃的多,你也去!」趙昺立刻下令道。

  「謝陛下,謝陸相了!」陳墩笑嘻嘻地施禮道。

  「好、好,臣立刻吩咐下去!」陸秀夫苦著臉道,心中卻恨不得扇自己兩耳光,怎麼就忘了小皇帝是現世報,有仇從來不過夜的,其若天天帶人到相府吃肉,非得把自己吃垮了不可!

  「陸相,汝可得好好保重,定要長命百歲!」趙昺又換了副表情道。

  「臣謝陛下關心!」陸秀夫不知何意,還以為小皇帝轉了性,施禮謝道。

  「不、不,應該是朕謝陸相。」趙昺連忙擺手道,「陸相月俸是六百貫,一年各種收入加起來也不過萬貫,來日致仕就算滿俸,朕吃到陸相百歲也不過撈回五十萬貫,雖然還欠著朕些,心中卻也好受些。」

  「轟!」聽小皇帝說罷,殿上群臣鬨笑起來,剛才肅殺的氣氛也一掃而光。

  「這孩子怎生如此頑劣!」楊太后笑的眼淚都出來了,扭臉對竇興道。

  「官家是性情中人,這點子也只有官家想的出來……呵呵!」竇興說著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謝陛下金口,臣一定要活過百歲!」陸秀夫也是哭笑不得,躬身施禮道。

  「剩下的帳,待莊主事拿帳本來再算,省的再坑了朕!」趙昺扶起陸秀夫言道。

  稍時莊世林捧著內藏庫的帳本急匆匆的趕來,又開始一輪對帳。這不說不知道,一說滿殿皆驚,帳還只是從去年收復江南算起。只各部繳獲和抄沒的財產就不下三千萬貫,即便按照早先四成入內藏庫的規矩便有一千二百貫,而這些陛下全部用於行朝的開支,並未收取。

  另一個大頭就是軍費,此次擴軍後僅火槍就配發了二十餘萬支,按照十二貫一支計算,就要二百四十萬貫;此外還有各式火炮近千門,平均下來每門造價也得百貫,又是百萬貫;另外還有各式槍彈、炮彈、火藥算下來也不是小數目。再有組建內河水軍趙昺就先行墊付了五十萬貫,此後修造大小戰船數百艘,便又是個整數。還有修造北宮,修繕臨安城防等等雜七雜八的錢加起來也不少。

  待一筆筆帳目核定完畢,陸秀夫幾個人都快哭了,兩年間朝廷竟然欠下了內藏庫三千多萬貫,若是今年都還了朝廷也就關門了,大家的薪俸、獎金想都不要想了。大家誰也沒有想到小皇帝居然為朝廷墊付了如此多的費用,這也怪不得為了大婚要變賣庫存了。

  「陳尚書,今年關稅收入有多少?」看看眾人的樣子,趙昺問陳則翁道。

  「陛下,今年入庫的已有七百萬貫了,若是冬季的關稅皆入庫,全年應在二千萬貫左右。」陳則翁想想回稟道。

  「朕說你們怎麼如此大方,先從關稅中撥付二百萬用以朕大婚,然後便可以將餘款吞沒,再以此來堵朕的嘴,且還做了好人!」趙昺指指幾人道。

  「陛下,臣等絕無此意!」幾個宰執都搖頭道。

  「不論是有是無,朕都要好好盯著了。」趙昺言道,「陳尚書,此次一定要算清,這二百萬貫要記在左藏庫的名下。若是出錯,朕就讓你家侄女天天喝粥。」

  「是,臣遵旨!」陳則翁苦笑著施禮道。這真是伴君如伴虎,自己的侄女都成了小皇帝的人質了。

  「陛下,帳目業已核查清楚,所欠款項巨大,若是一次歸還國事就得限於停頓,還請陛下寬限些時日。」陸秀夫有些無奈地道,心中更恨丁琦,若非其胡亂彈劾哪裡能惹得小皇帝如此憤怒,逼著大家清帳。

  「朕也非不講道理之人,你們酌情制定個章程逐步歸還,終歸還是國事為重。但朕是否侵占國孥之事,汝等如何處理呢?」趙昺聽了嘆口氣道。

  「此事純屬子虛烏有,臣等再殿上為陛下正名。且會彈劾妄言誹謗陛下之徒,予以懲處。」陸秀夫大鬆口氣,彈劾之事在眾目睽睽之下已經證明小皇帝的清白和無辜,這人情自己還是會做的。

  「事情非是那麼簡單,這其中還有陰謀!」趙昺搖搖頭,轉向那兩人道,「丁琦、李寬,你二人受何人指使,挑起事端?」

  「陛下,卑職只是輕信了風言,並無人指使?」丁琦趕緊施禮道。

  「是嗎?李寬又是何人指使你查緝改造東宮之事的!」趙昺笑笑,又問李寬道。

  「陛下,審核只是卑職之責,非是有人指使!」李寬施禮道。

  「朕已經給過你們機會了,可你們不認,就別怪朕無情了!」趙昺冷笑聲道,「陳墩,將奏疏上署名之人全部抓捕,嚴加審訊!」

  「陛下,御史風聞奏事,錯也無罪,不可啊!」文天祥聽了急忙勸諫道。

  「若只是風聞奏事也就罷了,但他們是攪亂朝綱,禍亂國事,怎能輕饒!」趙昺厲聲道。

  「卑職冤枉,陛下如此才是遺禍朝廷,卑職無罪!」丁琦大聲喊冤道。

  「冤枉?你二人真是嘴硬啊,瞅瞅你們寫的奏疏,真當自己是神仙嗎?今晨才發生的衝突,且早朝未散,難道你是當堂書寫的奏疏,又在大殿之上找人聯署的嗎?」趙昺將奏疏一摔喝道。

  「陛下所言不錯。吾剛剛看過,其中有些聯署的官員並未上朝,而其又未離開過大殿。因而分明是早已經做好準備,一旦東門外衝突一起,你便上奏參陛下侵占國孥。只可惜這些小伎倆難逃陛下法眼!」應節嚴指著二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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