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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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具被砍掉腦袋,還在不住抽搐的屍體所產生的視覺衝擊產生的震懾力是無意倫比的,隨著異口同聲的一聲驚呼,圍觀的人群無不駭然不由的向後退了幾步,誰都沒有想到有人因為多說了幾句怪話便被當眾斬首。一時間無人敢在多言,連個竊竊私語者都沒有。

  那兩個被綁著頂罪的閒漢更是嚇得癱在了地上,即使剛剛還說硬話的傢伙此刻也是定定的看著血泊中的屍體,篩糠般的抖個不停,只怕義字也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估計更多的是在慶幸,自己剛才大放厥詞而沒有被砍了腦袋,簡直有種絕處逢生的感覺。

  「蔡知府居然如此狠辣,當街就敢殺人!」高台上的陳淑也被嚇了一跳,但她畢竟也曾經歷過崖山大戰的屍山血海,這場面還不至於嚇壞了,很快就平靜下來,吐吐舌頭道。

  「不要欺負老實人,他們發起飆來會更加駭人的!」趙昺笑笑道,而他左右看看人群中增加了諸多的可疑人,其中不僅有侍衛營的軍兵,還有事務局探子的身影,另外一些人可能就是京中權貴人家的親隨和僕役。再有京里有如此大的熱鬧,豈能少了那些小報記者的份兒。

  侍衛們很好辨認,他們雖然穿著便裝,可難掩身上的多年積攢下來的軍旅氣息,行為舉止都帶著特有的氣質;而事務局的探子則更為隱蔽,他們化妝成形形色色的人等,混雜在人群之中,不知內情的人根本不曉得其身份,但趙昺卻能通過他們之間聯絡的暗號和特有的標誌看穿其偽裝。不過他相信這些人定然已經發現了自己,在他的外圍又形成了道看似稀鬆的防禦圈,嚴密的監視著周邊人群的一舉一動。

  京中的官員們為了及時獲取消息,尤其是有關政敵的,也會暗中遣人監視,甚至通過收集街面的信息,以便能儘快的得知民輿和政情,免得不小心錯估了形勢。但他們並沒有能力培養專門的探子,一般都是選些機靈的親隨或是家僕,甚至從街頭閒漢那裡收買情報,因此這些非專業人士業務不熟練,做事笨手笨腳,也能很容易被分辨出來。

  至於那些小報記者則活躍的多,他們無視血腥的現場,毫無顧忌的在人群中鑽來躥去,詢問親見者以收集第一手消息,並及時反饋給各自的小報,以求在諸多同行中搶先報導。而對於這些人,臨安府的衙役早已見怪不怪了,也無意阻止他們。

  「不好,高桂過來了!」這時陳淑又拉拉小皇帝的手,指點著道。

  「他坐不住了,說明其心虛啦!」趙昺看過去,只見高桂在兩個家僕的攙扶下起身向這邊走過來,而身後則跟著幾個壯實的護院,可在他看來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

  「高桂官有二品,又有國公爵位,蔡知府如何敢動他!」陳淑自然知道炕是哪頭熱,蔡完義早在帥府就已經歸附皇帝,說起來比之陳家資格都要老。且其一直為皇帝所信賴和重用,當然是自家人了,因此有些著急地道。

  「他自然無權懲處其,但也非拿其沒有辦法,咱們靜觀即可,不要泄露了身份!」趙昺說著將陳淑向後拉了拉,隱到侍衛的身後。他清楚若是蔡完義能夠藉機處理好此事,那麼就會打開一直有關城池改造的沉悶局面,但卻不想過早的暴露,以免影響了其決斷……

  蔡完義背手而立看著迎面走來的高桂,他清楚今日兩人的交鋒不僅是新舊兩派勢力的再一次衝突,且也是自己能否打開被動局面,確立自己在朝中地位的一戰。其實自他受命主政臨安府就清楚小皇帝對於自己給予了厚望,希望他能夠將管理好京畿之地,使臨安成為大宋復興的根本之地。

  但是蔡完義自以為當下未能完成皇帝的重託。一者是因為臨安乃是各方勢力的匯集之地,政治形勢複雜,稍有不慎便會成為各方爭鬥的犧牲品,即便皇帝想保他都難;二者,他的出身低微,沒有參加過科舉,只是蒙父蔭才得以入仕,且起點很低。在瓊州時大家都是如此,還不顯得突兀,但是到了臨安卻自不同,新入朝的官員動輒便是某科進士,或是資歷深厚,曾在州府或京中任職。

  面對如此複雜的局面,蔡完義不得不處處謹小慎微,謙恭卑讓,唯恐出錯,免得讓皇帝難作。他即便如此也未能打開局面,卻依然受到同僚的排擠和恥笑,以為其不過是抱住了皇帝的粗腿,才得以竊取高位,實是個無能小輩。

  反觀一同進入帥府的眾人,各自又成,即便是當初比之自己地位還低的黃顯耀、林之武等人也皆有所作為。近日就是一直被視為最沒出息的周翔都在升任工部侍郎後,也連續做成了幾件深得皇帝讚賞的大事,而自己還在改造臨安城這件事上裹足不前,雖然皇帝沒有責備,但他也是自覺形穢。今天他覺得是機會,也是挑戰,自己不能再退,哪怕是身敗名裂也要迎上去。

  「下官有禮了,驚擾了國公,還請贖罪!」眼見高桂在攙扶下來到近前,蔡完義整整衣冠,上前拱手施禮道。

  「蔡知府眼中還有本……本國公啊!」高桂其實更喜歡人家稱自己為相爺,畢竟這個稱呼比之那個空洞的爵號顯得更有權威,而他在他人面前也常常以此自稱。但這個蔡知府如此不識趣,可也知道自己一個已經致仕的官員,即便過去再有威望也已過氣,況且在一個手握京畿大權的知府面前,稱其聲國公論起來還真不算施禮。他勉強擠出絲笑容略一拱手坐下道。

  「國公大人哪裡話,下官怎敢不敬?」蔡完義見其如此托大,心中有氣,但還是施禮道。而鄭思肖卻是一甩袖子,背過身去,一副不屑與其說話的樣子。

  「蔡知府既然眼中還有吾這個國公,那此事便就此結束如何?」高桂看向蔡完義沉聲說道。

  「高國公說笑了,汝的家奴先是侮辱毆打了鄭御史,又將臨安府的衙役痛毆,如此草草結案,只怕難以服眾,還請國公體諒下官!」蔡完義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蔡知府大家都是在京中謀生,又何必咄咄逼人呢?吾已經將兇手交出,且也願意向鄭御史賠禮,受傷的衙役吾也願意給予補償,如此豈不大家都好過!」高桂皺皺眉頭道,而心中盤算蔡完義是想與自己討價還價,還是純心要找自己的茬,要拿他開刀。

  「鄭御史,高國公向汝賠禮,並給予補償,汝可願意?」蔡完義聽罷卻轉向鄭思肖問道。

  「哼,吾雖然官卑言微,也缺錢的很,但是吾要的是道理,而非什麼補償!」鄭思肖冷哼一聲道,「只要其承認向河中傾倒垃圾錯了,並甘願接受懲處,且滕讓侵占的街道,此事吾便不再追究!」

  「鄭御史又何必如此固執,吾以後自會教訓那些下人,讓他們遵紀守約。至於侵街之事這京城之中俯首皆是,又非本官一家,何苦盯著我們。」高桂對這個死心眼有些無奈,接著道,「高某雖然已經致仕,但在朝中尚有些故舊親朋,可以相互幫助,又何必樹敵。另外鄭御史要多少補償,自可開口,吾絕無二話。」

  「高國公此意是公開賄賂本官,還是危言恐嚇呢?」鄭思肖轉身冷笑著道。

  「鄭御史是不給高某這個面子了,還要多想想,不要衝動!」高桂被鄭思肖當眾掃了臉面,卻又對這個不愛錢的傢伙十分無奈,自己總不能當眾再揍他一頓,只能恨恨地勸說道。

  「大家剛剛也聽到了,高國公說要補給受傷的兄弟些湯藥錢,要你們不要再追究此事,可否願意啊?」蔡完義轉身又問那些被痛毆一段,鼻青臉腫的衙役們道。

  「稟知府,兄弟們丟臉了,可若是不懲處那些不法之徒,吾等也再無顏在這京城中當差,還請上官為小的等做主!」那些衙役對視一眼後,單膝跪地請命道。

  「好,本官自當為爾等做主,起身聽命吧!」蔡完義抬手正色道。

  「謝上官為吾等做主!」眾衙役起身道。

  「高國公也看到了,便是本官想要和解,但當事人都不肯罷休,本官也只能公事公辦了!」蔡完義轉過身來肅然道。

  「蔡知府,汝是在戲耍老夫了。」高桂再傻也看出蔡完義這是將自己一步步的往溝里引,站起身以手指點著其道,「汝當街殺人,網羅罪名構陷良民,吾必聯絡同僚上殿參你一本,將汝革職查辦。」

  「呵呵,國公盡可去參,但本官今日尚是臨安知府,便要秉公執法。來人啊!」蔡完義乾笑兩聲,面色一肅道。

  「在!」

  「在!」臨安府三班衙役和巡檢司官兵齊聲應和道。

  「將毆打鄭御史及執法衙役的狂徒盡數拿下候審!」蔡完義抬手一指道。

  「小的領命!」巡檢司的兵丁立刻抽刀上前將高府的人盡數圍了,自有挨揍的衙役上前指認,片刻間便將十幾個高府家丁、護院盡數捆了。

  「相爺救命,吾等皆是聽命行事,切不可見死不救啊……」衙役們自不會藉機泄上些私憤,那些高府家丁也少不了挨上幾記窩心拳和無影腳,痛的他們鬼哭狼嚎,而那無頭的屍體在旁,他們豈能不膽寒,於是不住的向高桂求援道。

  「不要胡亂攀咬,本國公何時指使過你們?蔡知府勿要聽他們胡言亂語!」高桂這時卻是避之不及,極力要擺脫他們道。

  「高國公,是誰暗中指使,回去一一過堂便知,勿要著急!」蔡完義輕笑著道,「國公應知陛下屢次下旨,臨安府也多次張貼通告,不得在城中各條河中傾倒廢物,違者要予以嚴懲。」

  「老夫知道,只是老夫居於府中,並不知那些傢伙竟然無視國家法度,向河中傾倒污物,但吾也有管束不嚴之罪!」高桂當然知道這些禁令,且更早的時候就領教過小皇帝在瓊州所為,那時眾人都被整治的不輕。而到臨安後雖然也曾多番整治,但是效果不佳,也就慢慢沒人當回事兒了,可自己此番算是撞到槍口上了。可當下那蔡完義顯然是要拿自己開刀立威的,若是被罰清掃大街,不僅面子,里子也都丟盡了,因而打定主意絕不能承認。

  「如此說高國公是承認有此事了,但是公告上已經言明,家僕觸犯,家主同罪。國公少不了要受累了!」蔡完義早已料到其會如此為自己開脫,拱手笑笑道。

  「好,老夫認罰!」高桂想想蔡完義是誠心與自己過不去,再糾纏下去只能讓事情更加複雜,不若先認下,再找人暗中周旋,便點頭認了。

  「此外還有侵街一事,國公的酒樓和商鋪都快占到路上了,還請一併拆了,騰出土地!」蔡完義又拱手道。

  「蔡知府不要欺人太甚,這酒樓和商鋪老夫買來便是如此,何來侵街之說,你便是朝廷官員也不能如此霸道!」高桂聽罷再也忍不住了,厲聲喝道。

  「哄……」高桂話一出口,卻引發了圍觀者的一陣鬨笑聲,細聽之下其中不乏夾雜著不要臉、老潑皮的笑罵聲。

  「既是買賣所來,必有契約,上面自有尺寸,便煩勞國公取來與本官一觀,如此也好給大家個交待!」蔡完義並不惱怒,而是依然笑著道,但口氣卻不容置疑。

  「蔡知府,汝朕以為老夫好欺嗎?今日若是想要拆,便從老夫身上踏過去,你若是傷了吾半根汗毛,看滿朝文武誰敢與你撐腰!」高桂清楚若是拿出契約,便等於坐實了自己侵街的事實,乾脆耍起了滾刀肉。

  「汝……」高桂身為皇帝親封的國公,自己還真不能擅自動他,看著其坐在椅子上擋在前邊,也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朕與其撐腰,信陽郡公以為如何啊!」正當僵持之際,有人站出來大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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