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感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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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從營中出來一行人相迎,為首者自我介紹其是御前辦主事,禮部侍郎莊公從。他知道御前辦是南朝小皇帝的貼身侍從,負責上傳下達、收集整理文檔的工作。這些人的職位不高,但是日日陪伴於皇帝身邊,卻有參與國事的決策和謀劃之宜,非是小皇帝最為親信之人才可擔任,正是位低權重的所在。

  對於莊公從,馬紹也有所了解,其飽讀詩書,腹中有景秀文章,機智過人,擅於謀劃,有從龍之功。卻是淡泊名利,不願入仕為官,在御前辦也有十年,其他人皆已外放,只有其仍留大內。至於禮部侍郎也只是小皇帝為表其功,授予的加銜,並沒有實際履職。小皇帝能讓其來接自己,也算是給了自己面子。

  「馬使臣辛苦,請隨本官入內,我家陛下在營中等候。」莊公從拱手見禮,面色平淡地道。

  「有勞莊主事了!」馬紹也拱手回禮笑著道,而心中卻是苦笑不已。說實話他對前來宋營很是不情願,一者是感到憋屈,過去大元使臣出使,皆是意氣風發,以勝利者的姿態氣指頤使,而對方往往是卑躬屈膝,屁都不敢多放一個。可輪到自己確是坐冷板凳、喝涼茶,奉命議和半年以來連正主都沒有見過,只有一個臭著臉的傢伙對自己冷嘲熱諷。

  今天南朝小皇帝居然肯見自己,讓馬紹忐忑之餘,也暗嘆這次見面的代價也是不菲。此次出城脫歡備下了一份厚禮,計有黃金千兩、白銀萬兩、上等絲帛五百匹、珠寶兩箱,另有良馬百匹、精選的歌伎二十名,各族美女十名、樂工五十人。

  「馬使臣,請!」莊公從向前一步伸手道。

  「請!」馬紹從浮想中驚醒,想到自己的使命,不得不打起精神跟隨其走進行營。

  行營所占面積很大,馬紹隨之前行,越向里走,警戒越加森嚴,望樓林立,旌旗招展,標示著各部的駐地。而臘八粥的甜香更濃,每經過一處營盤,便可見營帳周邊的空地上支起數口六尺大鍋,冒著熱騰騰的白氣,散發著粥香。雖然由於營帳的遮蔽,無法看到遠處的情況,卻也能從騰起的白霧中判斷各營都在熬臘八粥。

  穿過重重營壘才踏入行在大門,裡邊又是由戰車圍成的壁壘,負責警戒的也換成了身著黑色軍服的士兵。他明白那定是小皇帝的近身侍衛,自己這才踏入了整座大營的核心地帶,而裡邊同樣霧氣繚繞,一路走來竟讓他覺得肚子有些餓了。

  「馬使臣,請將隨身兵刃解下吧!」行至車壘前的一處空當,莊公從再次拱手道。

  「是了!」馬紹雖是文官,可在蒙元無論文武都有攜帶刀劍的習慣,他也不能免俗,在腰裡掛了柄劍。另外他也知道規矩,依言解下交給隨行的侍從,讓他們在外等候,只帶張庭一人入內。

  「煩請莊主事通稟,大元使臣江北河南行省右丞馬紹求見!」馬紹進入車壘眼前一亮,車城之中另有天地,裡邊足有百十畝大小,營帳重重,簇擁著一座碩大的營帳,一根足有五、六丈高的旗杆上皇旗招展,上面繡著的一隻栩栩如生的團龍俯視著眾生。他知道御帳就在前,施禮言道。

  「江主事,陛下口諭,說蒙元和議使到來,不必候著,直接到帳前就好!」這時一個小黃門跑了過來言道。

  「屬下遵諭!」莊公從深施一禮後道,「馬使臣,這邊請!」

  「請!」馬紹暗鬆口氣,他一直擔心自己被輕易打發回去,連小皇帝的面都見不到。他在小黃門的引領下沿著大路向前走去,沿途雖有全副武裝的侍衛站崗,但見他們走過,也只是施持槍禮致敬,卻沒有什麼他想像的下馬威,倒讓做好獨闖敵營槍林刀叢的他有些意外,甚至有點點的失落。

  「陛下,蒙元和議使馬紹到了!」

  「拜見……拜見陛下!」令馬紹意外的是到了御帳前,小黃門並沒有引領著他們進帳,而是在帳外停住了腳步,那裡同樣支著幾口大鍋,下邊烈火熊熊,大鍋中冒著熱氣,邊上圍著一群人起初倒是將他嚇了一跳,以為南朝小皇帝在帳外架鍋是準備將自己給烹了。可見其向一個身穿同樣軍服,正在用一柄長勺在鍋中不斷的攪動的少年施禮稟告,才意識到那就是要見的正主,而驚詫之餘如何稱呼又讓他猶豫了片刻,畢竟大元一直認為大宋已經亡國,自己才是繼承中原王朝的正朔,視其為偽朝。好在他有急智,將雙方的國號全部隱去,只稱陛下。

  「哦,馬使臣稍待,待朕熬好了這鍋粥,咱們邊吃邊說!」趙昺回頭看了一眼馬紹略微點點頭道,算是打過招呼了,而手裡的動作卻沒有停,在幾口鍋間遊走攪拌。

  「無妨,在下有幸能嘗過陛下親手煮的粥也是幸事。」馬紹趕緊回禮退到一邊『觀摩』,扭臉看看身後的張庭也是一臉懵逼,不知所措。

  可想想傳聞又不覺意外,雖說其出生在皇宮,母子卻不受皇帝待見,還未得教化,又因都城失陷逃亡在外,顛沛流離中不得不與草莽為伴,沾染上些鄉俗之氣也不奇怪。後來機緣巧合之下當上了皇帝,可在瓊州那荒蠻之地又能受到什麼好的教導。這與朝廷中那些蒙古出身的官員相似,當官多年也是坐沒坐相,站沒站相,依然帶著蠻氣,不通禮儀。

  「譚飛,不要再加火了,鍋都要糊了!」兩人目光交流間,便聽見小皇帝一邊快速攪著鍋,嘴裡還嚷嚷道。

  「陛下不是說要用大火的嗎?」譚飛抬起頭不服氣的分辨道。

  「我說初時要用大火,卻沒有說一直要大火,文火熬煮的才好吃,誰要你來了便一個勁兒的添柴的,毀了我這鍋粥將煮了吃!」趙昺舉起勺子作勢欲打道。

  「陛下,屬下的肉又粗又臭,不好吃的!」譚飛嘻嘻哈哈的一邊撤火,一邊說道。

  「右丞,這小皇帝為了一鍋粥居然就要殺人,看來性情暴虐,你我要小心一些,不要衝撞了其,免遭無妄之災!」張庭拉拉馬紹的衣襟輕聲道。

  「非也,你看其雖言語刻薄,卻並沒有動手,且其他人嬉笑如常,顯然只是玩笑話而已。以吾看其倒是與這些侍衛們甚是親密,只是以一國至尊行卑賤之事,實在有失體面!」馬紹卻是輕輕搖頭道。

  「陛下,這粥好像不甜,肯定是梅子干加多了!」仿佛是驗證馬紹的話一般,圍著鍋的一個侍衛偷偷的用勺子撈了口粥送到嘴裡,吧唧了幾下言道。

  「不會吧?偷吃還嫌酸!」趙昺聽了皺皺眉,用勺柄敲了一下其腦袋言道。

  「就是不甜,不信讓大家都嘗嘗!」那個侍衛捂著腦袋道。

  「不甜、不甜!」

  「陛下,確實不甜,糖霜加的少了!」……眾人一聽紛紛將手中的勺子伸進鍋里舀了嘗過,七嘴八舌地道。

  「陛下就是小氣,說是賜大夥吃粥,卻又不肯多加些糖霜!」又有一個小兵搖著頭道。

  「真的嗎?朕嘗嘗!」趙昺聽了卻不著惱,而是舀了點粥嘗過道,「胡說,再加糖霜都齁嗓子了,純粹一群敗家子!」說著揮舞著長勺就要打。

  「既然陛下也說不甜,那麼再加點兒吧!」眾人見長勺襲來,紛紛躲避,卻有一個小兵趁小皇帝轉身之際,將一大碗糖霜倒進了鍋里,還嚷嚷著道。

  「你們這些傢伙知道糖霜要多少貫一斤,就這麼糟蹋,我非扣你們的軍餉不可!」趙昺轉身看來氣急敗壞地吼道。

  「陛下說話不算數,早就說過今日食粥要我們盡興的,卻又如此小氣!」立刻有兵丁不服,揭短道。

  「好、好、好,今日這些粥若是剩下一粒米,朕就罰你們去營外牧馬,打掃全營的廁所!」趙昺好像是氣壞了,用長勺指點著嬉笑的眾人,看他們仍然一副不在乎的樣子,更加生氣地道。

  「陛下,快攪鍋吧,這邊的要糊了!」大家見小皇帝一副生氣,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指著頭上的一口鍋嚷嚷道。

  「糊了,也都得吃下去!」趙昺也忍不住地笑了,卻不敢怠慢,連忙走過去攪拌。

  「這小皇帝御下如此寬仁,任由屬下嬉鬧、頂撞,卻不懲罰。不僅不成禮數,也難成大事。」張庭見圍著的兵丁們,趁小皇帝離開剛剛加了糖霜的鍋,便紛紛上前偷吃,搖頭道。

  「以吾看未必,如此平易待人,足見其與屬下兵丁向來是同甘共苦,休戚以共,這才是收買人心之道,也能讓這些人效死。比之鎮南王動輒刀兵加身,以酷法威逼要高明的多,難不見攻城的宋軍個個悍不畏死,爭相登城。而我軍守城的兵丁卻在城池失陷後,立刻反殺督戰的怯薛,棄刃投降!」馬紹擺手嘆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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