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8章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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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海歸一殿內。

  國君的葬禮是十分隆重的,但秦王盪的「葬禮」卻似乎頗為潦草。惠文后聲稱,是按照祖制給秦王盪舉行葬禮的,規格不小,但諸如列國都沒有通知,好在列國的使者本就在咸陽,故而也能來參加秦王盪的葬禮。

  群臣都穿著黑色的官服,頭上扎著潔白的紗巾,面容肅容、悽惶、哀傷,不一而足。

  惠文后與魏紓跪在在靈位的一側,低著頭,神色悲傷,不時的還會抽噎一下,眼圈是緋紅的,但是罕見的沒有落淚。眾人都沒覺得奇怪,只以為她們是哭泣多了,眼淚早已流干。

  群臣以及列國的使者們,一個接著一個地上去致以哀悼之禮,並在靈位前的幾個鼎爐上,插上三炷香。隨後,又一個個地去到惠文后和魏紓那裡,慰問一下。

  甘茂就位列群臣之中,側身,對旁邊的向壽低聲道:「上大夫,何故不見嬴壯的人影?」

  「甘相,我亦是不知。」

  聞言,甘茂沉吟片刻,心中忽而浮現一個可怕的念頭,說道:「不好,嬴壯欲反。」

  「這……甘相何以如此篤定?」

  甘茂指著大殿內的公孫奭等人,說道:「你看,嬴壯一黨的大臣,其表情是否怪異?其眉宇之間隱隱透露著喜色,可見他們是對王位志在必得啊。」

  這甘茂還會看相?

  而就在四海歸一殿舉行葬禮的時候,嬴壯已經趕到距離咸陽城並不遠的灞上大營。

  嬴壯全身穿著甲冑,腰間別著一柄青銅劍,一手按著,昂首闊步地進入灞上大營。有了秦王的詔書以及虎符,嬴壯是一路暢通無阻,很快就擊鼓聚將,把大大小小的秦軍將領都召集到中軍大帳。

  灞上大營的主將,乃是公子嬴華,是嬴壯的叔父。

  嬴壯將手中的虎符與詔書出示,嬴華見無異狀,便聽之任之。

  縱然嬴華的心裡頗為困惑,但秦法如此,豈是人力所能隨便改之?

  嬴壯隨即舉著手中的詔書,對眾將道:「二三子,甘茂、嬴稷一黨犯上作亂,意圖舉兵圍攻王宮,誅殺太后以及朝中一干公卿大夫!有太后授予的虎符、詔書在此,請諸君與我一道,鋤奸剿賊!」

  「鋤奸剿賊!」眾將都轟然唱喏。

  灞上大營的八萬將士迅速集結到校場上,連最簡單的訓話都沒有。作為主將的嬴壯,直接登上戰車,捏著手中的詔書,高聲道:「太后懿令在此!眾將士,隨我一同入城勤王,鋤奸剿賊!」

  看著嬴壯率軍而去,漸行漸遠的背影,正在營寨上面扶著垛口的嬴華不禁陷入了沉思。

  「將軍,此事有蹊蹺。甘茂、公子稷等人多是朝臣,並無兵權,如何犯上作亂?其能依靠的一支兵力,無非是遠在朐衍的魏冉所部邊軍。依我看,真正要起兵作亂的,不是公子稷,而是季君嬴壯啊!」身邊的魏章嘆息道。

  聞言,嬴華一拳砸在垛口上,瞪著眼睛道:「嬴壯這小子如此膽大妄為?」

  「將軍,人心難測。誰都不敢保證季君為了奪得王位,做出何等喪心病狂之事。」

  嬴華搖頭道:「嬴壯手中有虎符和太后的詔書,詔書上面有著大王的印璽所蓋之章,他有權調動灞上大營的兵馬,我無權阻攔啊。」

  「這……將軍,嬴壯所持之虎符和詔書,不似偽造的,但誰能保證就一定是光明正大地得來的?太后的耳根子軟,又容易受到蒙蔽,萬一是嬴壯誆騙太后所得呢?又或者,這印璽和虎符,根本就是嬴壯盜取而來的呢?」

  聽到魏章這話,嬴華不禁眯著眼睛,望著不斷走出營門的秦軍士卒,忽而道:「來人。」

  「末將在!」左右都站出來。

  「派出兩名斥候,飛騎前往王宮,將此事告知於太后。」

  「嗨!」

  隨即就有兩名飛騎從隊列中脫離出去,直奔咸陽城。

  嬴華又道:「唉!我秦國真是多事之秋也!魏章,你同我一道前往王宮吧。若是嬴壯果真有犯上作亂之舉止,我嬴華就是拼著一死,也要和他同歸於盡!」

  「將軍高義!」

  其實嬴華是很想入宮參見秦王盪的葬禮的。後者是他看著長大的,感情甚篤,叔侄之情,不啻於父子之情,不啻於手足之情。更何況嬴壯與秦王盪之前還是袍澤,那可是過命的交情!

  但是沒辦法,沒有秦王的詔令,似他這般的統兵大將是很難離崗的,更何況如今的秦國,是特殊時期,更需要嬴華這般的宗室子弟鎮壓軍隊,隨時聽從王室的調遣。

  灞上大營八萬大軍出動的事情,是瞞不住多少人的。

  沒過多久,內侍黑伯便徑直步入甘露殿,向跪坐在那裡,閉目養神的秦王盪稟告這一事情。

  此時的王后魏紓,蓋因不太適應朝堂上的那一種既肅穆而又壓抑的氛圍,故而跑到甘露殿,為秦王盪偷偷送上午膳。

  秦王盪已經清醒過來的消息,是不得為外人所知的,故而其伙食標準一概如舊。但僅僅是一碗小米粥,如何讓秦王盪吃得飽?

  加大夥食標準又讓人起疑心,故而這幾日來,一直是魏紓在甘露殿和秦王盪一道用餐的。

  聽說嬴壯果真起兵作亂的事情,魏紓小嘴微張,詫異不已地道:「大王,公子壯焉敢如此?」

  「有何不敢的?王后,你可莫要小覷一個男人的野望。權力的滋味兒,能讓人迷失掉自我!什麼手足之情,什麼父子之情,在王位面前,都不值一提!」秦王盪冷笑道。

  魏紓聞言,似乎有些難以接受:「大王,臣妾不明白,你明知公子壯有謀反之心,為何縱容他盜取你的虎符印璽?」

  聽到這話,秦王盪瞥了魏紓一眼,說道:「紓兒,你要明白,法不誅心。就算寡人知道嬴壯有不臣之心,其又有通敵賣國之嫌疑,但他沒有做出來,寡人便奈何不了他!打蛇打七寸,寡人要做的,是一擊必殺,不讓其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大……大王,你適才叫臣妾什麼?」魏紓愣住了。

  秦王盪淡淡的笑了笑,又探出手,撫摸著魏紓嬌俏的臉頰,說道:「紓兒,你是寡人的紓兒。」

  魏紓一臉羞澀地低下頭,不敢直視秦王盪的眼睛。

  「大王,你真好。」

  「紓兒,這幾年是寡人對不起你。寡人昏迷的這三個月,都是靠著你的悉心照顧,追憶往事,寡人當初不該如此待你的。原諒寡人,好嗎?」

  「不,不是的!」

  魏紓忙道:「這都是臣妾的錯。新婚之夜,是臣妾不該對大王你冷漠相待的,臣妾沒有盡到一個妻子應盡的責任,請大王責罰。」

  「不說了,都過去了。」

  秦王盪忽而道:「紓兒,寡人誘使嬴壯盜取虎符、印信的事情,你要替寡人保守好這個秘密,明白嗎?」

  「臣妾知道的。」

  魏紓雖不通權術,但本是魏國王姬的她,生長於深宮,對於一些宮闈之事知之甚深,爾虞我詐,勾心鬥角而已。

  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秦王盪不惜犧牲部分秦軍將士,同室操戈,這事情若是被外人知道必將為之詬病,有損秦王盪的清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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