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0章 同室操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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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露殿。

  秦王盪坐在蒲團上,正襟危坐著,閉目養神,似乎外界的一切都無法打攪他一般,進入了「冥想」的狀態。而王后魏紓則是憂心不已,在他的面前來回踱步,無法靜坐。

  就在這時,內侍黑伯匆匆跑進來,躬身行禮道:「大王,嬴壯已經率領叛軍進入王宮。」

  聞言,秦王盪驀然睜開眼睛,淡聲問道:「魏冉所部兵馬到哪兒了?」

  「根據老臣剛剛得到的線報,魏冉已經率軍進抵涇水,再有半日,便可抵達咸陽城下。」

  「好!」

  秦王盪緩緩的站起身,彈了彈衣裙上似有似無的灰塵,一展冕袖,道:「咱們出去吧。」

  「這……」黑伯頗為遲疑地道:「大王,你不穿甲冑或者旒冕?」

  「寡人,是秦國的王!秦人焉能傷害自己的君父?」

  撂下這句話,秦王盪隨即昂首闊步,出了甘露殿。

  他腰間別著一柄四尺有餘的寶劍,手握著劍柄,是為秦王劍。

  這柄寶劍,堪稱是秦國「傳國之寶」的存在,曾為秦獻公所用之劍,又名「轆轤劍」、「背手劍」、「宇宙鋒」,鋒利無比。秦國的獻公、孝公、惠文王都用過此劍,傳到秦王盪這一代,亦有四代人,數十年的歷史!

  值得一提的是,在原來的歷史上,秦昭襄王、秦王政都曾經用過這把寶劍!

  秦昭襄王賜白起此劍,白起持劍自刎。荊柯刺殺秦王政,被秦王政用此劍剁爛。此劍鋒利異常,切金斷玉,削鐵如泥。

  魏紓與黑伯都一左一右,緊跟在秦王盪的身後。

  秦王盪忽而一回頭,對魏紓說道:「紓兒,你不要跟過來。」

  「大王,臣妾願與你同生共死。」

  聞言,秦王盪的心裡真是又好氣又好笑,感動之餘,亦是有些哭笑不得。

  「紓兒,寡人是去出巡的,是去檢閱三軍的,又不是去打仗,你何必擔心寡人?更何況,這戰場廝殺,你一個弱質女流去了有何用?紓兒,你就安心地待在甘露殿這裡,等著寡人的好消息吧。」

  秦王盪將平定這場動亂的行為,稱之為「出巡」,言語之間,輕描淡寫。

  魏紓不禁低下頭,說道:「臣妾謹遵王命。」

  秦王盪隨即不作停留,大步流星地離去。

  此時,叛軍已經抵達咸陽宮的前廣場。

  叛軍的將士們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嬴壯裹挾而來的,死守宮禁的宿衛,被他污衊為亂軍。

  就是在這樣稀里糊塗的狀況之下,叛軍與宿衛展開了激烈的生死搏殺。

  由於叛軍的攻勢太強,宿衛們不得不依託宮牆和宮巷進行「巷戰」,但叛軍人多勢眾,武器裝備又十分精良,故而很快就擊殺阻擋在自己前面的宿衛,一往無前地往四海歸一殿那邊衝過去。

  「殺啊!」

  宿衛們都是從軍中百里挑一的銳士,武器裝備都是極為精良的,戰力更是略勝普通秦兵一籌。但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

  在超過數倍乃至於十倍的敵人的情況下,宿衛們節節敗退。

  「報——」

  一名血染征袍的宿衛,連滾帶爬地跑進四海歸一殿,向著惠文后稟告道:「太后!叛軍已經衝到前廣場,直奔四海歸一殿而來!」

  「什麼?!」群臣不禁勃然變色。

  就在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的時候。

  樗里疾忙道:「太后,事不宜遲。請太后即刻移駕!」

  「移駕?哀家要到哪兒去?」

  「叛軍自灞上大營而來,走的是東門,故而臣請太后領一支宿衛,自西面而行,移駕出宮!」

  惠文后滿臉驚慌之色:「那嚴君你呢?還有諸卿如何是好?」

  樗里疾聞言,環視了四周的大臣們一眼,沉聲道:「列位臣工,俱是大秦的中樞所在,不可為賊所挾持。臣願率領宿衛在王宮與叛軍血戰一場!二三子,都隨同太后一起離開!」

  「嚴君!這怎麼行?」

  「我等豈是貪生怕死之徒?請嚴君讓我留下!」

  「對!赳赳老秦,共赴國難!嬴壯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老臣就是拼得一死,也要跟他同歸於盡!」

  除了嬴壯一黨的大臣,其餘大臣都是一臉憤憤不平之色,甚至已經有的大臣跑到殿外,將佩劍拿在手裡,似乎是真的想跟叛軍一戰,以身護國。

  「列位!」

  樗里疾向著群臣一拱手,朗聲道:「秦國今日有此國難,有此亂事,皆因王儲之爭而起。疾為先王託孤之老臣,為先王之弟,大王之叔,秦國之丞相,應此國難,義不容辭,責無旁貸!雖死,而無憾矣!若樗里疾不幸死難於此,還請二三子擁立嬴稷為新君,繼遵商君之法,強我秦國!」

  「拜託了!」

  言罷,樗里疾深深地作了一揖。

  嬴稷為之動容,出來拱手道:「嚴君大義也!稷在此立誓,若得繼承大統,必恪守商君之法,以強盛大秦為畢生之志向,以東出,為畢生之追求!」

  「善!」

  惠文后幽幽地嘆了口氣,說道:「患難見真情也。嚴君之高義,可追上古之先賢。」

  「還請太后快快移駕!」

  惠文后聞言,深深地吸了口氣,隨即就第一個往四海歸一殿外面走去。群臣都不禁搖頭嘆息,紛紛跟在惠文后的身後,漸漸離去。

  樗里疾只留下幾名可堪一用的將領,等到惠文后與群臣都相繼離去,他這才拿出自己的佩劍,「嗆啷」一聲,拔劍出鞘,眼光淡漠,隨即橫著這一柄幽冷而瀰漫著肅殺之氣的利劍,亦步亦趨的踏步走出四海歸一殿。

  殿外,嬴壯已經率領數以萬計的叛軍將士,宛如潮水一般通過前廣場的九個大門,魚貫而入,衝進御水橋,過一道又一道的宮巷,所過之處,無不留下一具又一具屍體。

  原本白皚皚的雪地,被染得宛如杜鵑花一般殷紅!

  過了沒多久,叛軍就衝到四海歸一殿的陛台之下,宮殿的外圍,是一片占地極大的廣場,此刻人潮洶湧,叛軍與宿衛戰作一團,廝殺之聲響徹雲霄。

  「老……老二?怎麼是你?」

  「鐺」的一聲,長矛撞擊在盾牌上,握著長矛的是一名五大三粗的宿衛,而對方,則是一個相貌清秀的「叛軍」士卒。

  看到面前的這個叛軍,宿衛滿臉的不可思議。

  「大……大哥?」這叛軍亦是愣住了。

  「老二,你為何附逆?」

  「不是。大哥,我是跟著季君入宮勤王的……」

  「小心!」

  戰場之上,實在不是說閒話的地方。這不,冷不丁就從宿衛的身後刺出一記長戈!

  「噗嗤!」鮮血噴灑到雪地上,一部分濺到那「老二」的臉上。

  「呃呃!」宿衛的嘴巴里咕嚕嚕地冒著血泡,似乎還想說著什麼,但背後的叛軍士兵直接一腳踹過去,又補了一戈。

  看著自己的胞兄倒在自己的面前,臉上還帶著依依不捨的神色,那老二在經過短暫的失神過後,頓時反應過來,崩潰一般的嚎叫了一聲,也不管對方是自己的袍澤,掄著青銅劍就刺過去。

  「死!你給我去死!」

  「噗嗤!噗嗤!噗嗤!」鮮血不斷地從那個叛軍士卒的身上噴涌而出。

  老二好似魔怔了一般,戰盔被甩飛到地上,披頭散髮的,捅了三劍還不解氣,又把那個殺死自己胞兄,幾乎奄奄一息的叛軍士兵撲倒在地上,手中的青銅劍不斷戳進去。

  他無視了戰場的情況,故而很快,也被附近的宿衛亂刃分屍。

  「殺啊!」

  「沖!」

  「給老子死!」

  戰況愈演愈烈。

  宿衛的兵力雖遠少於叛軍,但勝在精銳,其中不乏以一當十的猛士,故而依託宮巷進行巷戰,還能阻擊一下叛軍。

  但部分叛軍已經湧入四海歸一殿外面的廣場上,一團混戰,宿衛的活動空間被不斷地擠壓,漸漸被逼到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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