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羅生門 (求首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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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煙沒有騙自己。

  宛陽的東市確實與別處是不同的。

  當街上放眼可見商賈雲集,邸店林立,來往都有各色的行人與吆喝生意的小販。

  之前他還在奇怪,城門出入的商賈都去哪了,敢情是全部都匯集在了東市一帶。

  甚至是城內鮮少出門走動的百姓都紛至沓來,這讓蕭條沉悶的宛陽城裡都增添了一份活力與生機。

  夏凡喜歡熱鬧。

  尤其是這充滿人間煙火氣的滾滾紅塵。

  聆聽著周圍洋溢著生活氣息的嘈雜聲音,恍惚間便讓他感覺置身於家鄉的鬧市之中。

  儘管人是不一樣的人,景是不一樣的景。

  但這份感觸卻是相通的。

  可惜——

  戰爭會讓這一切的美好都化為烏有。

  夏凡坐在茶肆里歇腳的時候,耳尖的他不難聽見隱蔽角落處有人惶惶不安地竊竊私語。

  談論的內容無非是朝廷何時會攻打宛陽的反賊,朝廷是否能一戰功成,亂兵潰敗後會不會到處縱火洗劫之類的擔憂。

  值得玩味的是他們都傾向於朝廷必勝,救苦軍根本守不住宛陽。

  事實上夏凡同樣不看好救苦軍。

  俗話說的好,槍打出頭鳥。

  如今攻下宛陽的救苦軍可謂是木秀於林,如果朝廷方面不能狠狠鎮壓下救苦軍的囂張氣焰,無疑會向外界徹底暴露自己的虛弱。

  到時候神州各地的野心家們勢必會趁勢而起,遍燃烽煙。

  一旦形勢發展至此,這意味著大晉朝都將迅速步入滅亡的倒計時。

  因此換作是夏凡都會選擇畢其功於一役。

  哪怕明知道這改變不了王朝的衰頹,但站在朝廷的角度卻是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至少。

  解決掉救苦軍後大晉朝都能多苟延殘喘上幾年。

  而救苦軍方面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單從鎮武司會派一衛司率冷煙親自到宛陽探聽情報便可見一斑。

  朝廷非常重視救苦軍。

  原因呢?

  夏凡有一個猜測。

  或許,救苦軍的水比他想像得還要深。

  他總感覺自己無意捲入到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

  要不然怎麼會連宗師都要出馬了。

  離開茶肆。

  夏凡便閒逛了一圈東市。

  他訂製了一些過冬的衣袍,雖然他不怕冷,但大冬天穿件輕衫總感覺怪怪的。

  路上順便還買了不少當地的特色小食,同時在書肆花高價購入了一些與歷史相關的書籍,打算回到客棧後好好惡補一下這方面的欠缺。

  好在書肆有送貨上門的服務,無需夏凡背著一大捆書籍回去。

  當他準備離開東市之際,一個過路的行人匆匆忙忙地朝自己撞了上來。

  夏凡下意識閃過身子,可對方卻硬生生靠了上來。

  本來他以為對方是哪個不長眼的小賊,誰知那人即將在撞上自己的時候,不露痕跡地給自己塞了張紙條。

  夏凡沒有當場打開紙條,在漫不經心地走到無人注意到的街角。

  他才打開了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

  未時,孤身,城南郭家酒肆。

  誰要見我?

  看完紙條,夏凡頓時一頭霧水地想到。

  冷煙?不太可能,這娘們才剛見了自己,而且每次相見都不曾鬼鬼祟祟。

  顧溪橋同理。

  從字跡來看,也不是當日在南溪給自己留信的神秘人。

  到底是誰呢?畢竟他初來乍到宛陽,壓根不認識什麼人。

  反正閒著無事,略感好奇的夏凡倒是不介意按照紙條的指示去見對方一面。

  他不知道郭家酒肆在什麼地方,可他會問路啊。

  眼看午時剛過,打聽清楚酒肆的方向位置之後,夏凡便直接朝城南走去,一路上避開了眾多疑似監視的眼線。

  一刻鐘左右。

  健步如飛的夏凡便來到了紙上所言的郭家酒肆。

  這是一間相當普通的酒肆。

  酒肆不大,內里更是沒有一個客人。

  「歡迎客官,請問您要來些什麼呢?」

  夏凡一進酒肆,立馬有個熱情的夥計迎上前道。

  「酒就不喝了,隨便來點吃的吧。」

  夏凡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周圍道。

  「好咧,客官裡面請,裡面請。」

  夥計有意無意加重了請字的口音。

  「帶路吧。」

  夏凡會意點頭道。

  片刻。

  夥計默默引領著夏凡一路穿過了酒肆,然後經由後門來到了另一處普通的民宅里。

  「客官,到了,小的便送您到這了。」

  說完,帶路的夥計便掉頭原路返回。

  搞得和特工接頭似的,有必要這麼神秘嗎?

  夏凡撇撇嘴,伸手便輕輕敲響了眼前的房門。

  「尊駕請進吧。」

  當夏凡聽到房間裡傳來的聲音,臉上不自覺露出了怪異的神色。

  怎麼是他?

  他不再猶豫。

  推開門便走入了房間,然後大搖大擺地坐在了桌前。

  「沒想到居然是你要見我。」

  他看著對面身姿偉岸的男子道。

  「蘇雲驍。」

  「如有冒昧攪擾,還望尊駕見諒。」

  穿了一身尋常便服的蘇雲驍起身朝夏凡恭敬行了個禮道。

  「說說吧,什麼事讓你如此小心謹慎地見我一面。」

  夏凡隨手拆開了一包類似堅果的小吃道。

  「因為在下對尊駕有一個不情之請。」蘇雲驍神色嚴肅道。

  「不情之請?」磕了兩顆堅果的夏凡頓時迷糊道。「我和你很熟嗎?」

  「在下與尊駕確實毫無半點交情可言。」蘇雲驍坦然道。

  「那你覺得我會答應你的不情之請嗎?」夏凡忍俊不禁道。

  「在下聽聞尊駕似乎對忘魂宗的情報頗感興趣。」蘇雲驍依舊從容道。

  「難怪你有底氣向我提請求。」夏凡恍然道。「但你認為我一定會接受嗎?」

  「會的。」蘇雲驍平淡的語氣里充滿了強烈的自信。「因為如今便有忘魂宗的人身在宛陽。」

  「說說的你不情之請吧。」

  夏凡笑了。

  不錯,有膽識。

  「在下想請求尊駕,如果雲驍在未來不慎戰敗身死,還望尊駕能護佑小妹一命。」

  蘇雲驍忽地朝夏凡跪地懇求道。

  「如果尊駕答應,雲驍願意將有關忘魂宗的所有情報都事無巨細地告知尊駕,而且雲驍敢用性命擔保,雲驍給您的情報是朝廷方面絕對無法提供給您的。」

  「你為什麼會選擇我?」

  夏凡盯視著蘇雲驍沉默片刻道。

  「因為雲驍知道,尊駕是一位真正品行高潔的前輩。」蘇雲驍沉聲道。「所以將舍妹託付給您才能讓雲驍真正安心。」

  「你說錯了。」夏凡搖搖頭道。「我沒有你想像得這麼偉大,我只是一直在踐行著自己處事原則的普通人罷了。」

  「石小飛,韋安山。」蘇雲驍緩緩吐出了這兩個人的名字。「前輩為他們做的事情雲驍都一清二楚。」

  「……你果然不簡單啊。」

  夏凡深深地看了蘇雲驍一眼。

  「前輩,還請恕雲驍心有苦衷……」蘇雲驍將腦袋死死埋在地上道。

  「起來吧。」

  夏凡搖了搖頭道。

  「謝前輩。」

  蘇雲驍當即心領神會地起身道。

  「未來你真的會死嗎?」

  夏凡突然問了句。

  「九死一生。」

  蘇雲驍意簡言賅道。

  「值得嗎?」

  夏凡又問。

  「值得。」

  蘇雲驍語氣堅定道。

  「算了,我也懶得理會你們之間的羅生門。」夏凡意興闌珊地收拾著小吃準備起身離開道。「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前輩,您要的東西雲驍會在合適的時候交到您的手裡。」蘇雲驍拱手送行道。

  「我知道了。」

  說完,夏凡隨意揮了揮手便走出房間。

  反正諒他也不敢欺騙自己,畢竟人家都託孤托到自己頭上了。

  而且這裡面的事情太複雜了,複雜得讓他都不願多想。

  吃瓜看戲不好嗎?

  何必要自尋煩惱呢。

  ……

  「雲驍,你去哪了?」

  蘇雲驍剛回到衙署。

  他的族叔蘇閏甫便神色凝重地出現在了他身旁。

  「巡城。」

  蘇雲驍沒有多餘解釋。

  「為什麼你卻要偷偷瞞著我?」蘇閏甫臉色鐵青道。「難道你不清楚外面的人都想要你的命嗎?」

  「放心吧五叔,這事雲驍自有分寸。」蘇雲驍不以為意道。「否則雲驍又如何能安穩活到現在?」

  「雲驍……」蘇閏甫盯視著蘇雲驍半晌,最終無奈嘆了口氣道。「你該知道,自從元鴻死後,五叔最放不下的便是你和芸芸了。」

  「雲驍明白,當年若非是五叔的護佑,雲驍與芸芸早都死於朝廷之手了。」蘇雲驍語氣緩和道。「但朝廷這回來勢洶洶,誓要將我等斬草除根,雲驍不得不謀求一條後路。」

  「大戰在即,你這個主帥都沒有信心,又怎能讓手下的人信服呢?」蘇閏甫皺眉道。

  「沒事的五叔,雲驍自接過救苦軍的帥位以來何曾臨陣脫逃過?」蘇雲驍淡淡道。

  「……」蘇閏甫沉默片刻道。「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情,顧溪橋受傷了。」

  「誰傷的?」蘇雲驍瞬間肅然道。

  「冷煙。」蘇閏甫沉聲道。「顧溪橋不久前主動找上了冷煙。」

  「他想幹什麼?」蘇雲驍微眯起眼睛道。

  「他似乎是不滿冷煙拉攏了那位宗師。」蘇閏甫道。

  「原來這便是浣花劍閣的態度嗎?」蘇雲驍冷笑道。

  「時機沒有到,自然有人不願意看到局勢失控。」蘇閏甫搖頭道。

  「這就是身為棋子的悲哀啊。」

  說完,蘇雲驍便面無表情地朝著後院走去。

  「你去哪裡?」蘇閏甫下意識問了句。

  「看看芸芸。」

  後院。

  蘇雲驍大步流星地來到了一間屋前。

  「小姐呢?」

  他瞄了眼門口欠身行禮的婢女道。

  「小姐正在房裡靜養。」

  婢女連忙道。

  「你們先退下吧。」

  蘇雲驍微微頜首道。

  婢女聞言立刻腳步匆匆地告退離開。

  下一刻。

  蘇雲驍推開而入。

  「桃姐姐,有事嗎?」

  聞聽到房門的動靜,床榻處頓時響起了一個柔柔弱弱的聲音。

  「芸芸,是我。」

  蘇雲驍三兩步便來到了床前。

  他看著躺在床上面無血色的削瘦人兒,那張堅毅威嚴的臉容上瞬間滿是溫和與柔情。

  「哥,你終於來看我啦?」

  床上的蘇芸芸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道。

  「芸芸,最近你身體感覺好多了嗎?」

  蘇雲驍充滿關懷的眼神里閃過了一抹不易覺察的痛苦道。

  「哥,別擔心,我沒事的。」

  蘇芸芸聲音虛弱地安慰著蘇雲驍道。

  「可你如今的樣子怎能讓哥不擔心啊!」

  蘇雲驍緊握著雙拳眼睛通紅道。

  當年。

  他父親蘇元鴻戰敗身死。

  鎮武司奉命到處搜查他與蘇芸芸的下落。

  提前收到風聲的蘇雲驍帶著年僅八歲的幼妹一路逃亡。

  不幸的是最後依然讓鎮武司的人發現了兩人的行蹤。

  蘇雲驍奮起反抗,奈何寡不敵眾身負重傷,連蘇芸芸都挨了一掌生死不知。

  好在千鈞一髮之際蘇閏甫及時趕到救下了兩人。

  蘇雲驍身強體健,又是開竅武者,所受之傷經過三個月調養便恢復了過來。

  可他妹妹蘇芸芸卻身嬌體弱,自從挨了那一掌後雖然成功救活了過來,可卻留下了嚴重的病根,以至於常年都需要臥病在床。

  蘇雲驍心裡恨。

  他恨朝廷,恨鎮武司。

  但他更恨當年將父親視為棋子捨棄的那幫人。

  若非那幫人最後臨陣退縮。

  蘇元鴻又何至於落得一敗塗地的下場。

  這些年來,他一直在等一個機會。

  現在——

  他終於等到了。

  所有人欠他們蘇家的,這回通通都要還回來!

  蘇雲驍沒有與妹妹閒聊太久。

  因為他清楚妹妹光是說話都是一種負擔。

  離開妹妹的房間後,蘇雲驍又去看望了顧溪橋,他只是讓對方好好養傷,其他的一概沒有多言。

  夜深下來。

  蘇雲驍的房間卻依然亮著燈光。

  但房間裡卻只有蘇雲驍的一個人。

  他站在書架前。

  看似漫不經心地閱覽著上面的書籍。

  沒過多久。

  他拿起一本書回到了書桌前。

  沒翻幾頁,他便從書縫中翻出了一封沒有署名的白色信封,信封上甚至還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

  蘇雲驍輕車熟路地打開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紙。

  而紙上則寫著一行行娟秀的字體。

  看完信上的內容,蘇雲驍便走到火盆處,目光出神地看著火焰將信封與紙都吞噬殆盡為止。

  「只剩下不到十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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