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回 倭都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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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夜陰晦,邪馬台北城之外,上萬血旗大軍影影綽綽,巍巍然逼向北門,頗一副志在破城之勢。只是,那份速度,那份小心,委實磕磣,恨不得一里路就要走上千年萬年。以至於北城門上的重進甲心焦火燎,好險沒跳出去提醒他們:丫丫個呸的,免費進城還不利索點,就算有埋伏,也不可能在城外啊!

  望眼欲穿中,城外的那群身影終於行至城牆一箭之地,可令重進甲差點急瘋的是,他們竟又突兀停下了。然後,一名黑影上前幾步,一邊沖城門下的兩名獻城奸細招手示意,一邊低聲叫喚道:「過來,快過來,驗明正身!」

  臥槽,這是偷門襲城還是城門公審啊?重進甲此刻很想提刀砍人,心中更隱約生出不祥的預感,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他別無選擇,只得咬著牙點點頭,示意城門邊的心腹侍衛讓那兩人接受要求,前去答話。

  兩人中,一人是重氏的心腹死士,另一人卻是公孫府夜訪漢營的那位管家。說來公孫霄逃得倉促,只帶走了十餘直系親眷,那位出城勾連的管家倒是不曾走脫,重進甲卻有了機會,威逼利誘兼控制家小,從而令其出面誘敵。

  並不擔心出城二人反水,重進甲只盼對方主將莫要太過婆婆媽媽、疑神疑鬼。只可惜,重進甲的期望再度落空,兩人被帶到對方陣中之後,城外場景似乎就這麼定格了。校驗個身份而已,怎麼搞得比情人久別重逢還囉嗦呢?

  等呀等呀,盼呀盼呀,沒等到城外有所變化,倒是等到城西城南的又一波襲擾鼓譟:「殺啊,殺啊...」

  不對!?重進甲霍然一驚,他突然意識到,為嘛今日它處城門的疲兵騷擾持續得這麼久,動靜又這麼大呢?須知為了伏擊並痛殲漢軍,他已孤注一擲,將上萬守卒主力皆調集到了北門這裡,其餘各面的城頭,甚至算上湊數的老弱,每面也就千餘人而已!

  「大倭,大倭,大事不好啦!血旗軍大舉攻城了,南城眼見告破,還請大倭速派援兵啊!」不待重進甲想清其中關節,身後響起一聲哭喊。他霍然回頭,卻見一名倭兵沿著南北大道,縱騎狂奔而來,而在其身後,則是被火光染紅一片的南城門。

  嗡的一聲,重進甲頓覺腦中鍾罄齊鳴,如同開了法會道場。偏生這時重映梟也後知後覺的叫道:「家主,我等中計啦,快,快快,趕快調兵支援南城啊!」

  「聒噪!」重進甲一聲怒吼,此刻,他哪裡還不明白,血旗軍今晚的第一目標是南城門,眼前北城外的那些黑影,不過是釣餌抑或備份而已,是聲西擊東還是聲東擊西,全憑城中布置而定。至於敵方如何勘破城中布置,真一開打便啥都明白了,可憐自家帶著主力還在這兒巴巴等待。

  「快,關門,快,田中統領,率本部三千人,速速支援南門,還有,山田統領,率你部三千人,速速前往西門...」下一刻,重進甲立馬手忙腳亂的開始調兵遣將。只是,憑藉其他城牆上的那點老弱病殘,兼有勉強糊起的那些撞城錘缺口,各門還能撐到自己的援救嗎?

  「城破了!城破啦!漢人殺進來啦...」怕什麼來什麼,不待重進甲重新部署完畢,南城方向已經隱隱傳來驚叫,帶著悽厲絕望,迅速在城中蔓延,並直達北門的上萬主力伏兵。

  必須說,城池防禦是倭兵抵抗血旗軍的最後一道物理防線,更是倭都兵民堅持抵抗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重進甲悲哀的發現,歷經十數日的煎熬與打擊,城上城下的大倭勇士們,不管民壯還是精銳,皆已到了強弩之末,而南城門告破則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一刻,倭人軍兵的眼中已經只有恐懼,再無戰意!甚至,重進甲已然看見有軍兵開始脫甲溜號,更有王城根的口音在不滿的怒吼:「什麼將軍統帥,會指揮打仗嗎?都他媽的一幫飯桶,人傻就回家抱孩子去嘛,何必還來折騰弟兄們...」

  「跪地免死!跪地免死...」邪馬台城,驚叫聲逐漸被另一種愈加嘹亮,愈加齊整的口號聲取代,有來自南城方向,也有來自北城外的那些站樁磨蹭的黑影。

  渾渾噩噩的,重進甲再度將目光投往北城之外,那幫可恨的黑影依舊原地不動,似在戒備著己方從此門殺出,更似赤裸裸的嘲笑。雙眼發直,嘴掛自嘲,重進甲一腦空白,直到西門方向突然再爆「破城」驚叫,他終是哇的一聲,口中飆出三兩鮮血,不支栽倒。不過,利用昏迷前的最後一絲清明,他卻也沒忘手指東門方向...

  當重進甲再度醒來的時候,天已拂曉,微雨再起。他發現自己正被人背著在林間穿行,身周則是他重氏的族人與親信忠屬近千人。而前方不遠,應當就是邪馬台方國南部地區的一片大型蘆葦盪,在那裡,他早就偷偷令人準備了一小批快船。顯然,之前昏迷之際,他已被心腹侍衛們,趁亂背出了邪馬台城。

  回望倭都方向,雨霧朦朧,重進甲啥都看不見,但他還是對著那座奮鬥大半生所在的城池,許下了此生的最大宏願:「華興賊子,莫要得意,我重進甲一定會回來的!倭都為證,我重進甲一定會回來...」

  與此同時,邪馬台城殺聲漸止,稀薄的雨絲尚不足化去其間的血腥氣息。北門城頭,紀澤簇擁而立,神情複雜,丁點歉意的,三分遺憾的,以及十足肉痛的,他默然凝視城北的一場大火。那裡是倭國王宮所在,準確說是王宮後院,正是倭國女王台與的居所所在。

  自焚殉國!倭國女王台與用這樣一種決絕而徹底的方式,結束了她那神秘而怪誕的一生,同時也斷絕了紀某人利用她運作遮羞布的任何可能,偏生還用這場無情烈火,帶走了紀某人極欲掠以支付戰爭消耗的大筆財富!

  「瞧這場倒霉催的雨水,該大不大,放著王宮去燒,想它停吧,又滴嗒個不停。」動動臉部肌肉,紀澤勉強調侃一句,接著吩咐吳蘭與范毅等人道,「親衛與重裝步騎接手王宮守衛,監察廳負責深入調查。待王宮熄火,須得仔細搜尋,女王遺骸、王璽、金銀乃至女王血脈,皆需查證無誤。」

  「主公,四城要道,倭國王宮,一應國庫,乃至權貴院邸,皆已落入我軍之手,城中再無有組織的抵抗。」程遠興沖沖地上了城頭,卻是覺出了一份蕭索,不由放低了聲音道,「只是,重進甲及其族人親信悉數趁亂逃遁,府邸中僅餘老人與女眷,看似頗有準備。」

  見紀澤略有皺眉,程遠不無解釋道:「昨夜圍三缺一,逃出東門的有大批倭人,包括卑氏王族,大多已被截獲,但卻沒有重氏音訊。說來說去還是這場雨水鬧的,騎兵難行,大家都靠兩條腿追剿出城亂軍,難免出現疏漏。」

  「無妨,喪家之犬而已,傳令黃雄,特戰軍分散出去,搜捕倭方亂兵逃臣,多加注意重氏便是。還有,知會肥豐郡,全民暫停勞作三日,集結自保,加強防範,謹防受到亂兵衝擊。」紀澤不在意的擺擺手,轉頭吩咐上官仁道,「傳令行政署,組織已至樂島的十五六萬移民,作為今夏遷往倭島的最後一批,及早浮海,直接在邪馬台北部海岸登陸吧。」

  這時,白望山上得城頭,沖紀澤行了一禮,繼而一臉怪異道:主公,那個公孫霄適才也不知從哪冒了出來,哭著喊著想求見主公,說自己是真心投誠,僅是泄密敗露,反被重進甲利用設伏而已。此事初查為實,且其家財已被重進甲超沒,族人被關押,一應同黨更已被誅。敢問主公現在是否接見?」

  「某倒也相信他所言為實,可如今諸事繁雜,這等牆頭草有何好見?」紀澤眼中閃過鄙夷,卻又生生壓下,淡然吩咐道,「告訴他,過去就過去了,他與族人可為公民,我華興府也會對他們量才錄用,不過,日後該如何行事,讓他多去與小村正二交流交流。」

  白望山嘿笑著離去,紀澤復又轉向程遠問道:「我軍戰損如何?共得多少俘兵?」

  「初步統計,俘虜敵軍三千有餘,斬殺兩千,更多倭兵本就民壯,卻是去了兵甲躲入家中,一時尚不及排查緝拿。」程遠也不翻看紀錄,直接答道,「至於我軍,戰兵輔兵傷亡千五,革面軍與農墾軍傷亡兩千,主要傷亡來自攻克王宮與權貴府邸。」

  「權貴府邸!哼,傳令孫鵬,率領血旗步營,抄沒所有倭都貴人乃至卑氏王族的家財府邸,一應族人與親信家臣,以及百人將以上的武將官員,悉數舉家貶奴,男子永不赦免,劣跡者還當公審批鬥!對了,那個公孫霄不是想要改弦更張嗎,這事便交由他協辦!」目露寒光,紀澤淡淡道,「至於尋常軍民,不論俘虜與否,或征入革面軍作為平民,余者視作從民,不再追究戰爭之罪!」

  面泛猶豫,龐俊硬著頭皮道:「主公,對倭都貴族是否處置得太過狠辣,其中不乏名望之輩,或於倭人民心不利。況且,我等日後還要征服半島等處的其他番邦國家,此事傳開只怕產生負面影響。屬下以為,我軍已然展示過霹靂手段,眼下是否該在倭北顯示些仁慈心腸?」

  「婦人之仁!若是打算善待他們,某之前早就和平招降了,何必非要用將士性命來奪城?此事無可更改,無需再提。」紀澤瞪了龐俊一眼,繼而扳著手指道,「還有,入倭迄今,我方傷亡已有兩萬五了,傷亡撫恤外加物資損耗、論功行賞,這大筆開銷從誰而來?總不能為了那點仁慈,虧了自家弟兄吧?」

  眾人一愕,忙掏出手指掐撥,漸漸臉色都黑了下來。仔細一算,半額撫恤的革面軍足有一萬五的傷亡,戰兵輔兵與韓人農屯軍傷亡則有萬餘,光是傷亡撫恤一項,就不下一百五十萬貫,加上戰功封賞與軍械損耗,攻倭至此的總體開銷至少兩百五十萬貫。這麼大的缺口,即便刮地三尺,都恐怕不足呢。

  「說白了,我等攻倭,本就是侵略,是毀其文明,伴以大肆掠奪。平頭百姓還可善待改造,融入華夏,那些貴人就是掠奪對象兼文明餘孽,只能打壓。莫非將別個搶光光了,還想憑藉返還點小恩小惠,就叫別個擁戴嗎?」周邊都是自己人,紀澤毫不掩飾道,「若非顧忌對內影響,某甚至想將他們上萬人直接斬盡,一了百了。至於他國,如今主動遷入華興府的馬韓貴人可不少,大家看的是拳頭,可非仁義!」

  龐俊不再多言,卻沖錢鳳使了個眼色。略一苦笑,錢鳳上前拱手道:「主公,算上北荒大島,倭國原本有民近七十萬,青壯約十七八萬,從對馬海戰迄今,包括革面軍在內,倭國青壯戰死者已近十萬,貶奴者近萬,可謂剪滅過半,民心勢必震恐難安。但倭人仍有從民以上者五十萬,民壯七萬,穩居我華興府第二民族。為了儘快穩定倭島,主公還當大加安撫啊。」

  「某能以樂島陳例,一視同仁對待倭人平民,已是底限,絕不會專事優待。」下意識的連連搖頭,紀某人旋即辯解道,「再說了,倭人將被拆分為倭人與隼人兩族,待得年底征服瀛州島之後,他們可就非是第二大民族了。」

  見到紀澤這副做派,錢鳳啞然失笑,都知自家主公沒由來的敵視倭人,果然不虛。乾咳兩聲,錢鳳硬著頭皮道:「主公,屬下並非要求主公給倭人更多好處,僅是希望主公能夠娶一倭國王族的女子,用以緩和戰爭情緒,軟化漢倭關係,從而儘快穩定倭人之心。」

  呃,島國女優?適才還對倭人殺氣騰騰的紀澤,立即眼睛發亮,腦中更已閃現出前生午夜所流連的島國風情片中,那些少兒不宜的鏡頭。下意識的,他脫口道:「嗯,這個主意可以有。」

  呃!這下輪到錢鳳等人覺得驚詫了,自家主公不是敵視倭人嗎?本以為還需一番口舌,誰想這就應承下來了,如此態度翻轉,該不會僅是因為好色吧?

  「咳咳咳...」顯也覺察出了不妥,卻聽紀某人慾蓋彌彰道:「為了我華興府穩定繁榮,本府主適當冒些危險,卻也無妨嘛,當然,此事還當等到大戰完畢,仔細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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