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6章 阿梅的阿伊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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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興十年十月,關東還帶著一絲絲的暖意,而漢中已經是帶了絲絲的涼意。

  丁牛娃低著頭,小心跟著宮裡的小黃門走在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上。

  鵝卵石小路的底基是用水泥鋪就,鵝卵石一半嵌入水泥里,一半露出來。

  這是前兩年皇后懷胎時,丁牛娃親自帶人鋪的。

  說是讓皇后每天都在上面行走,可以活絡血脈。

  順著鵝卵石小路走到一個宮殿面前,小黃門讓丁牛娃在外面等候,自己先進去稟報。

  不一會兒,裡頭很快專出通報,讓丁牛娃進去。

  丁牛娃連忙脫了鞋子,然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這才小跑進去,進去後,頭也不敢抬,高呼一聲:

  「臣見過陛下,願陛下千秋萬歲,長樂未央!」

  上頭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隱隱中還帶著回聲:「起。」

  「謝陛下。」

  大漢這些年來,從越巂到錦城,再從錦城到漢中,但凡有水流之處,多建有新式水磨房,以供百姓磨麵舂稻。

  這些新式水磨房,大半是丁牛娃帶人建的,故因功被舉薦為典農都尉屬下司馬。

  眼前這座宮殿,丁牛娃也是參與了的,而且還是工頭之一。

  因表現出眾,所以又入了漢中冶,自此留在漢中。

  他是從馮莊出來的人,又受過馮明文的親自指點。

  最重要的是,他的妹妹么妹,現在是南鄉管理者之一。

  他的妹夫,更是馮明文的開門大弟子。

  所以丁牛娃算是沾了光,被皇家當成可以加強與馮明文關係的人物之一。

  也正是因為這個關係,再加上他現在的身份,所以只要南鄉或者馮明文搗鼓什麼新鮮玩意出來,皇家都能第一時間拿到手。

  就拿眼前這個宮殿來說。

  這個宮殿叫磐石宮。

  名字是有一點古怪,但很形象。

  因為整體是用水泥建成,堅固如磐石當然,不是馮永最開始弄出來的那種水泥。

  是近年來南鄉才搞出來的煅燒水泥。

  以石灰石為主要原料,摻入一定比例的其他輔助材料,再放入高溫窯里煅燒。

  這種流程搞出來的水泥才是真正的建築水泥,這點高中化學知識馮永還是有的。

  只是最開始的時候?他既沒那麼多錢?又沒那麼多人,還沒那麼多時間?而且煅燒的條件也不成熟。

  所以只能搞搞生料水泥?量大管飽,用來鋪路。

  但是?這裡有個但是。

  雖然馮刺史搞不出來,但他知道這麼個流程。

  這個知識點?價值千金。

  因為大漢這些年的發展?鼓風機,水力鍛造,焦煤等等這些基礎東西,已經改良了許多。

  畢竟大漢有黃月英和蒲元這兩位國家級高級工程師。

  又有馮刺史給南鄉團隊指點了正確方向?不用走彎路。

  所以可利用的溫度的不斷提高?讓煅燒水泥的現世,出現了可能。

  這個可能的意思呢,就是有一窯沒一窯,成品率比較低,合格率更低。

  反正是沒辦法大規模應用。

  只是這世間的東西嘛?通常是越稀罕越貴。

  前年漢中行宮新建的這個偏殿,就是南鄉工程隊用新型水泥施工而成。

  全殿渾然一體?不懼水火,堅固如石?讓皇帝皇后等一眾土包子稱奇不已。

  就連大漢丞相都親自前來仔細查看了好幾次。

  這年頭,富貴人家的房子?大部分材料都是木頭。

  好看是好看?漂亮也漂亮。

  但燒起來那叫一個旺。

  只要一間屋子燒著了?就要做好所有房間都被燒光的準備。

  而且現在大夥冬日裡都要燒煤燒炭取暖,走水的隱患更是無限加大。

  更別提時間一長,雨水浸泡失修,白蟻啃食等因素導致崩塌。

  就如北方前些年,曹丕率師東征,郭女王留在許昌永始台。

  當時連降大雨,城樓多有倒塌損壞,有關的官員為了安危著想,不得不奏請郭女王移居他處。

  皇宮猶然如此,可見這時代建築的易損。

  更別說這年頭,戰亂頻發,盜賊遍地,就連村寨都是以堅固為要。

  所以這種既堅固,又方便建築,還沒有隱患,而且裝修起來不遜於以木頭為料的房子,在三國時代的一眾土鱉眼裡,堪稱完美。

  新式水泥剛一出來,就被皇家帝後代言,一下子名傳蜀境。

  大漢境內,人人都知道南鄉出了一種新式人工石,名曰水泥。

  只要用水一和,攪拌成泥,待干後就能堅硬如石,乃是上天賜予大漢之物。

  唯一可惜的就是,這等稀罕物,你就是有錢也沒地方買,只特供皇家和權貴。

  因為燒水泥,南鄉滾滾沖天的黑煙越發多了。

  所以江湖某些人流傳,這是馮鬼王讓人從地底挖出來的惡鬼之物。

  千里之外的涼州刺史說你們這些文盲懂個卵子!

  然後丁牛娃點了個贊。

  大漢丞相仰天長嘆,此物不可多得,惜哉!

  在磐石宮抱著兒子逗樂的帝後表示,就算是惡鬼之物,我也喜歡。

  同時掏出一疊紙,讓侍者傳給丁牛娃,問道:

  「此物你能做出來不?」

  丁牛娃把紙捧在手裡,一眼看去,他就知道這必是馮刺史的手筆。

  或者說是必然與馮刺史有關。

  比例尺,數據,單位,透視圖,零件與安裝步驟皆是畫得最明白淺顯不過。

  當年他跟在馮刺史屁股後面做水磨房,看著馮刺史親手畫圖紙,覺得那簡直是一門神技。

  一字不識的匠人拿到馮刺史的手稿,就算不明白上頭寫的啥,也能慢慢琢磨出來。

  本著對這些年來的經驗,再加上對馮刺史的信任,丁牛娃沒有多耽擱,一口應下:

  「稟陛下,可以。」

  「好,需要什麼東西,你儘管開口,吾會吩咐下去,讓內府的人想辦法。」

  上頭的天子口氣很是欣喜,「這東西可是給太子做的,料子能用多好就用多好,不用擔心錢糧。」

  有錢,任性。

  反正用的是內府的錢,又不是府庫的錢,相父也管不著。

  雖說重建南北軍差點掏空了內府,但架不住皇后有個好妹夫不是?

  丁牛娃連忙應下,這才在小黃門的帶領下,出了行宮。

  剛回到漢中冶,蒲元就找到他:

  「南鄉的焦煤怎麼還沒到?」

  丁牛娃撓了撓頭:

  「蒲公,這不是還沒到日子嗎?」

  「這不是燒得快嗎?」蒲元「嘖」了一聲,臉上也是有些無奈之色,「這兵器軍中要得急,丞相府要,宮裡也要。」

  「你又不是不知道,丞相前些日子還親自過來了。」

  走遍了蜀中川山,只為能鑄出上等兵器的蒲元,這些年來,總算是找到了人生目標。

  親自把一柄柄堪比百鍊刀的寶刀鍛造出來,蒲大師感覺自己已經達到了人生的巔峰。

  再加上南鄭本就是漢中最大的鐵礦產地,又有全新的鍛造方法,不拼命怎麼對得起自己的人生?

  「趕緊的,收拾一下,去南鄉問一問。」

  蒲元催促道。

  丁牛娃一聽,立刻苦下了臉:

  「蒲公,上一回我過去,已經被我那妹夫臭罵了一頓,說我們不知節省,光知道伸手要東西,不知他們那邊的辛苦……」

  「沒出息!他是你妹夫,又不是你大人,你怕個甚?實在不行,你不會去找你妹說說?」

  不論是魏容還是么妹,學識和地位都已經遠遠超過了自己,丁牛娃本能的心裡發怵,更何況過去極有可能還要挨罵。

  只見他拿出宮裡給的紙張:

  「蒲公,我實是抽不開身,你看,宮裡剛才還喚我過去,讓我這些日子把這圖紙上的東西打造出來。」

  在南中冶打造這東西肯定沒辦法瞞過蒲元。

  因為他總管南中冶所有物器的打造。

  再加上宮裡也沒說要保密,所以丁牛娃也就沒打算要避著蒲元。

  「宮裡又讓你打造何物?」

  蒲元一邊說著,一邊接過來找開,然後一字一頓地念道:

  「旋轉木馬工藝?這是個啥?我怎的沒聽說過?」

  「這應當是君侯從涼州派人送過來的。」

  「咦?看起來果真是那小子的風格,我得好好看看。」

  一聽是馮永的東西,蒲大師立刻興趣大增。

  「蒲公,那焦煤……」

  丁牛娃小心翼翼地問了一聲。

  只顧低頭看圖紙的蒲元隨意揮了揮手:「且容我搞清楚這是什麼東西。」

  燒焦煤哪有新鮮東西好玩?

  丁牛娃聽到這話,終於鬆了一口氣,他抹了一下額頭的汗:

  「都快到冬日了,怎麼感覺今年比去年暖和啊!」

  「我讓人在後頭立了一個鐵爐呢,加了焦煤……」

  蒲元開口解釋了一聲。

  丁牛娃:……

  建興十年的十月,漢中似乎要比去年暖和一些。

  至於涼州,卻已經是寒意初透衣。

  雖然還沒有下雪,但從南中趕路過來的花鬘,已經覺得自己遇到了這輩子最冷季節。

  身上披著一件過腰小披氅,腳蹬及膝的長筒皮靴,腿上是精製毛褲,腰間的裙子放下來。

  若不是頭上的髮式和頭飾是正宗的漢代女子款式,那張臉還是記憶中熟悉的臉,馮刺史還以為自己看到了穿越同輩中人。

  「好冷好冷!」

  花鬘一邊跺腳,一邊雙手合攏,放到嘴邊哈氣。

  實心木的地板,被花鬘的皮靴敲得咚咚作響。

  聽得馮刺史一陣心疼。

  偏偏花少主還嘟囔了一句:

  「怎麼不用水泥和青石板啊?一天天摟那麼多錢,還跟鄉下的老財似的……」

  馮刺史耳尖,聽到這話,差點沒被氣倒。

  只見馮刺史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土包子才用水泥!看到水泥房子就心煩,你懂個啥?」

  花少主才不信!

  全大漢才幾個水泥房子?

  而且水泥是這兩三年才出來的新鮮東西,聽說馮鬼王這些年一直呆在隴右和涼州,花少主強烈懷疑此人沒有見過水泥房子。

  所以他一定是像在大河邊的那些船夫一樣,在吹牛皮!

  「好啦好啦!都好幾年沒見過面了,花娘子還是大老遠從南中跑過來,就不能客氣一些?」

  關將軍是個賢內助,在一旁說了一句,化解了兩人互瞪的尷尬。

  她一邊說著,一邊對著膝下的兒女吩咐道:

  「去見過你們的花姨。」

  「見過花姨。」

  花鬘神色複雜地看著關姬,又神色更複雜地看了一眼她的一對兒女,最終還是化成了一聲嘆息:

  「你的孩子都這麼大了……」

  「也有小的,才過百日,在裡間呢,不方便抱出來。」

  馮刺史嘴賤地插了一句。

  當場就把花少主噎得直翻白眼。

  看向馮鬼王那得意洋洋的神情,想起以前此人,不,是此鬼!

  此鬼明知關四郎是關三娘的情況下,還讓女扮男裝的關姬前來欺騙純真的自己,花少主突然有一種掏飛刀的衝動。

  要不是對方是馮鬼王,花少主發誓,他早就已經被自己的飛刀穿上十個八個透明窟窿。

  看到花鬘又是氣又是急還帶著幾分委屈的可憐,關姬不滿地踢了一腳馮刺史。

  然後又示意了一下陪站在自己身邊的阿梅。

  阿梅連忙上前,挽住花鬘的手臂:

  「阿伊莫,你可來了?」

  花鬘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只見她也抓緊了阿梅的手,滿臉又成歡喜之色:

  「是啊,阿詩瑪,好些年不見,我可想你了!」

  「我也很想你!」

  阿梅的加入,再次化解了馮刺史與花少主的對立。

  看著花鬘指揮著人把自己所帶過來的東西搬到屋子裡,其中還有幾個大箱子,看起來分量不輕。

  偏偏花少主又沒有遞上禮單,讓馮刺史不禁納悶起來。

  待到她坐下後,馮刺史終於忍不住地開口問道:

  「花娘子,你的這些東西,都是何物?為何要讓人搬到這裡來?」

  若是她隨身的東西,直接搬到客院就好了,這麼大一個刺史府,又不缺你一個房間。

  畢竟是在南中橫著走的花少主,這些年組織馬隊,不知賺了多少錢。

  隨身的東西多一些,也是可以理解得。

  哪知花鬘卻是哼了一聲,沒好氣地回答:

  「去年你不是派人給我遞了話,讓我多收集一下南中南邊諸國的種子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站起來,小皮靴「嗒嗒嗒」,走到那幾個大箱子面前,伸手拍了拍:

  「這裡頭都是我這兩年親自收上來的各類種子……」

  馮永一聽,這才想起這個事,他霍然起身,吃驚地問道:

  「此事……你當真辦成了?」

  花鬘看到馮鬼王這番模樣,心裡不禁得意萬分,只見她驕傲地昂起頭:

  「那是自然。」

  「林邑稻種呢?拿到了嗎?」

  馮永迫不及待地問道。

  聽到這個話,驕傲的小母雞又低下了頭。

  看到馮鬼王一臉的不滿意,花少主委屈地嘟起嘴:

  「我打聽過了,林邑那邊,還有最南邊的扶南,都須得從交州那邊乘船才能到達。」

  「想要從南中那邊過去,根本就走不通。」

  放屁!

  你以為我沒看過世界地圖?

  不過想起這個時代,中南半島的環境,怕是比後世的原始森林還要恐怖。

  憑花鬘手裡的馬隊,真要從陸路穿過中南半島,和送死沒什麼兩樣。

  「好吧,那你拿到了什麼?」

  馮刺史懶洋洋地問道。

  最想要的林邑稻種沒拿到手,馮刺史立刻就失去了興趣。

  除此之外,他實在是想不起來中南半島還有什麼好東西。

  鬼王不高興,後果可能有些嚴重。

  花少主連忙打開了箱子,拿出一樣東西:

  「這是盤越國……」

  她才剛開口,馮刺史眼睛就已經直了。

  直接就罵了曹家一句:

  「握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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