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舊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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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啊師父,因為突然想起了某個術式的編寫過程,所以耽誤了一下。」帶著歉意的笑容,奧德走上了樓台。這是一個位於閣樓前側的平台,似乎是專門為了賞月而建造的一樣,從平台朝下望去,都城的一切盡歸眼底,綿延的瓦屋木房亮著燈火,樓閣前側有一條長長的櫻花樹道,因為是冬季的緣故,宛若枯樹的枝頭上沒有一絲色彩。

  「嗯哼~沒關係,來這坐吧~」女性淺笑著彎曲了伸出的雙腿拍拍身邊留下的空位,青年從席位後方繞過,坐在了女性的身邊。她沖青年露出一個的輕笑,芬芳的幽香流入鼻中,女性指了指一邊早就為青年倒好的酒杯。

  「師父你知道的,最近我不是很想喝酒。」奧德笑著搖了搖頭,女性見青年執意拒絕便不再堅持,她隨意的開口問起了青年這段時間在外的經歷,青年按照記憶中的片段如實的回答了一些。

  酒過三巡,看著美麗的星空青年忍不住為之陶醉,他輕笑著從腰間取下筆記本,然而就在他抬頭想要提出問題的時候對上了身旁女性的雙眼,黑色的眼瞳仿佛看穿了一切般平靜。周圍的氣氛瞬間便安靜了下來,寒風呼嘯而過,而高台上穿著並不厚實的達官貴族們仿佛沒有察覺到樓台上這刺骨的溫度,他們將目光聚集在了青年身上,月光灑下,他們印在樓台上的影子晃動著似乎活起來了一樣。

  「呵呵~」女性嫣然一笑,她拿過身邊奴婢遞來的酒瓶為兩人身前的小酒杯滿上。

  「知道我為什麼喜歡自稱『奴家』嗎?」微笑著的女性突然的問道,她舉杯端坐起來,澄淨如水的黑瞳泛起陣陣波瀾。

  「『師父』還從未和我提起過這事呢。」收起微笑的青年翻開了筆記本,指尖走過頁面上的字符,他緩慢無聲地念誦起那段術式咒文。

  「在很早之前,我出生的時候我們一直是被奴役的階層,那時候的妖怪似乎因為什麼變故敗在了人類的手下,簽訂了協議淪為附屬。一開始我也和那些同族一樣低著頭臣服在役使者們的『協議』下,但隨著逐漸年齡的增長,一種名為厭煩的情緒逐漸滋生。」

  「為了保持協議上的公平,他們在役使、利用、傷害我們之後故意露出關切的樣子問候我們過的怎麼樣,哼哼哼~我永遠忘不了那份討厭的嘴臉,也是那一幅幅嘴臉讓我漸漸體會到那所謂的公平協議,不過是戰敗者被單方壓榨的契約,比起『附屬』,『奴隸』這個稱呼更適合我們。」似乎是不再需要刻意的掩飾,平時美麗的宛若鏡花水月的女性此刻表情看上去無比的真實,她抬頭望著那和無數個夜晚前一模一樣的月亮。

  「在隱忍了很久後我下手了,如願以償的把族人與人類的地位直接反轉,建立了如那協議般為妖怪服務的虛偽帝國,而那個稱呼也取代了『我』成了一個給自己的提示。」

  「因為那個稱呼讓我領悟到了『弱小者就只能被人肆意蹂躪』這個簡單的道理是多麼的深刻。」女性將杯中的酒水飲盡,她嘴角勾起一抹嫵媚的笑容。許久,在口中的酒勁過後,她側過身體轉向青年。

  「那個帝國順其自然的被推翻了,之後的時間裡我去了很多地方,經歷了很多東西,有過一時傲立於天下之巔,也有過失魂落魄東躲西藏,但無論經歷了我心中的執念卻未曾改變過。這一次,我不會再重蹈覆轍了。」嫵媚的笑容漸漸平復,女性露出了認真的神色,她朝著青年伸出手去。

  「為什麼是我?」注視著書本的奧德問道,提問時他改用指尖勾畫的方式去書寫術式咒文。

  「因為你不是弱者,而對於擁有力量的人類而言,人、妖亦或是神…都不過是個稱呼。」女性伸出另一隻手,掌心處黑色的小狐狸依然是完好無損的樣子,但看著黑色的狐狸女性卻笑了起來,她隨意的捏碎了狐狸,因為那個詛咒早已無法像剛開始的那樣操控青年。

  「呵……什麼時候看出來的?」奧德輕笑一聲,他不斷的吟唱著咒語,匯聚成細線的魔力在書本上走過一個又一個的魔法陣。他儘量讓自己表現的淡漠一些,試圖拖延時間。

  「你上樓後的眼神,看見我後你比起以往少了份從內心深處迸發的開心,那種源自心底的喜悅感是怎麼也裝不出來的……哦~呵呵~那個人對你而言很重要吧。」突然間女性狡黠地眯起了眼睛。

  「只要你能加入我們……」像在自言自語一般輕聲的說著,女性毫不在意正在呢喃念咒的青年,她露出了勝利的笑容,她俯下身去,貼到了青年的耳旁,溫柔的輕聲道。

  「我可以教你如何讓…死者復活~」

  心臟猛的跳動了一下,念咒的雙唇停了下來,奧德的瞳孔顫抖起來,他呆呆的轉過頭去看著女性,她嫵媚一笑張開雙臂將青年擁入懷中。

  「是沒有任何殘缺,也不摻雜一絲雜質的復活,靈魂、記憶一切我都可以幫他恢復原樣~」輕輕地蹭著青年,女性溫潤的吐息吹在他的耳朵上,她閃爍的目光滿是愉悅的神采。

  「嗯哼哼哼~那個人…哦不~你的師父,是因為你而死去的吧~」青年瞪大了眼睛,女性突然的話語像是一隻縴手插進了青年的胸膛,摸上了他跳動著的心臟。

  「難倒你想他就這麼隨著時間從你記憶里淡去嗎?堂而皇之地忘卻那個因為你而死去的人,那個你最重要,最無法割捨的家人……」女性溫柔的聲音像是尖銳的指甲插入心上的舊傷,順著還在滴血的口子殘忍地撕開那一道又一道才癒合一點的傷痕。

  「不……閉嘴!」奧德怒吼著推開女性,憤怒的聲音傳入女性耳中卻像是在哀求。

  被推倒的女性依舊在溫柔地笑著,她毫不在意再度上前,玉手輕撫著青年的臉龐,溫潤如水的聲線流入他的耳中:「乖孩子~只要加入我們,我就可以幫你和他再度團聚,修復你心中那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痕~」

  在他的額頭上留下了一吻,女性緩緩站起。

  「你的決定呢?」女性感興趣的觀察著青年,宴席位上的達官貴人注視著主位上的動靜,嘲笑地望著那個跪倒在女王面前的人類。無論他表現的如何冷靜深沉,最後都不過是女性手下的一顆棋子。

  雙目無神的奧德臉色蒼白,此時的他正像發了癲一樣顫抖個不停,粗獷的呼吸像是哮喘患者一樣急促而艱難。他慌張而焦急的在自己身上摸索著,最終從口袋裡翻出了一顆半透明的水晶,顫抖的雙手緊緊攥著水晶放在胸口,低著頭的他弓下身去,像是在害怕著有人從他手中搶走水晶一樣。他小心的朝水晶中灌輸魔力,微弱的魔力投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淡藍色圖案,當圖案出現在眼前腦海中虛假的記憶在一瞬間便被他的意志撕成碎片,感受著腦海中那熟悉的記憶,青年恐懼的表情逐漸消失在臉上。

  看著青年的呼吸逐漸穩定了下來,身體也不再顫動。等候多時的女性將手中的酒杯遞向了他,奧德並沒有去接,他還在眼也不眨一下地死死盯著畫面中的圖案。

  「嗬嗬……死者復活嗎?以前確實沒有想過這個方面,這還真是要感謝你呢……」平淡的聲音毫無起伏,青年扶著桌子站了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態抬起頭看向了女性,黑瞳宛若死水般毫無波瀾。

  「但是膽敢把他從我記憶中抹去,甚至妄圖取而代之……」冰冷的聲音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像是雷雨前雲層間的鳴動散發出濃烈的殺氣,面無表情的青年抬手接過女性遞來的酒杯,將它傾倒。

  「你…想好怎麼死了嗎?」拿起筆記本的瞬間,紙張飛舞,無數藍色的字符從筆記中衝出在青年的周圍交織,藍色的線條飛舞旋轉,形成一張張複雜的魔法陣。

  「來自遙遠國度的朋友!我以心乘狂風……」憤怒的青年左手抓住筆記用一種獨特的語言大聲而快速地頌唱,陣陣寒風的呼嘯吹過平台。

  「嗯哼哼~~那就沒辦法了啊~」溫柔的笑容逐漸恢復平靜,黑色的瞳孔在眨眼間變成了金色的豎瞳,女性將自己杯中的酒水飲盡。載歌載舞的高台上傳出了一聲怪異的笑聲,座位上一個衣著華貴的男人四腳著地朝著青年躍去,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化作一隻黑紅色的巨犬,張開血盆大口朝青年咬去。

  「……請攜神使之意!乘駕彼界之風降臨於此!」徘徊在周圍的風環繞著青年,撩動著他微長的黑髮,特殊的旅者服裝在風中發出「嗦嗦」的聲響,服裝胸口處長長的掛飾被吹到身後飄動,偏瘦的臉龐帶著剛毅的線條,漆黑瞳孔中一絲理智正在壓制著憤怒。淺綠色的風中隱約可以看見大量的文字。隨著風力的逐漸增大,一絲尖銳的風聲響起,青年右手一揮。

  「風神!」

  空間扭曲,一根散發著陣陣波瀾的古老木杖出現在他的右手前,握住木杖的瞬間,濃郁的藍色光芒送手腕處流入木杖中,早已準備好的那部分魔力瞬間灌入。一瞬間,原本淡定的女性猛然色變,她瞬間出手,尖銳的五指直直朝著青年的心臟插去,但已為時過晚。

  左手筆記右手法杖的奧德張開雙臂,平靜而冰冷的表情瞬間扭曲,他用孤僻的魔文將術式的名稱吼出,聲音離開嘴唇變成了風中的尖嘯。

  「希爾文降臨!」

  徘徊在青年周圍的狂風猛的相撞,尖銳的風聲一下抹去了空間的其他聲響,深綠色的光芒以木杖為中心瞬間爆發開來,下一刻狂風衝破了周圍綠風的守護撞向了青年,一瞬間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綠白色的風中,仿佛被狂風撕碎了一樣。

  刺入皮膚的爪子卻只抓到了一陣空氣,眼前青年的身影扭曲著消失,面色冰冷的女性腳尖點地,朝後越出,就在她離開平台的下一刻,爆發性的狂風瞬間淹沒了整個平台,半空中的巨犬還未來得及反應便已經被交錯的氣流捲入化作一片紅色的風,周圍的一切都被狂風扭曲,木製的高台發出「吱呀」的呻吟,台上坐著的達官貴人們連聲音都沒有傳出便隨著一同消失在風中,所有的一切都被捲入其中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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