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竟自比蘇秦張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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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端木二學帶路下,隊伍繞上老帽山堤壩,將士們以一扶一的謹慎而行,到底是人多力量大,最終是有驚無險的穿過了堤壩。

  而後沿著泥濘濕滑的山坡攀上了老帽山後山,此時天色已然全黑,整個老帽山全無防範。

  待到夜深,二學子帶人駕輕就熟的摸到了營房,三百精銳猝然發難,爛醉的高句麗賊一擊即潰。

  烏巢梟兵確也不負高句麗頭等精銳的稱號,即便遭逢這般情況,也是一個降卒沒有,當然,司馬白本來也沒想留活口。

  反倒叛軍毫無鬥志,瞬間瓦解投降。其實這段日子他們受夠了烏巢梟兵的欺凌,便連都尉府的女眷也少有人能逃脫梟兵魔爪。女人們上吊投河跳崖的比比皆是,三河營上下無不恨透了引狼入室的宋連,若讓宋連知道自家妻女被梟兵當眾凌辱而死,不知是否含笑九泉!

  司馬白早有軍令,說是留著降卒有用,但二學子乍逢得志,他恨當地漢軍不下於恨梟兵,殺紅眼之後便也要衝降卒下手。

  司馬白一腳將他踹進暴雨里,瞪了他一眼,撂下一句「淋淋雨,清醒清醒」,他便抱起頭在暴雨里哀嚎痛哭,聞者無不動情!

  「這端木二學能文能武,既血氣方剛,又不失頭腦,寒門出身,能有般這才幹,真是不易!」司馬白望著跪在雨里痛哭的二學子,言語中滿是欣賞。

  「些許叛軍,殺了便殺了,殿下何須攔他。」朔朗在一旁很是抱怨,他同樣恨這些叛軍入骨,欲殺之而後快。但司馬白既有軍令在先,他又不敢違逆,巴不得二學子沖在前面。

  司馬白瞥了朔朗一眼,回道:「他們只是普通士卒,所謂叛亂只是聽令行事而已。更沒做過禍害百姓的事,何妨給他們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

  樂格勤不情願道:「殿下說什麼便是什麼吧,只是,你那八個字,我到現在也沒想明白是什麼意思。」

  不單樂格勤如此,眾人都是一臉疑惑,司馬白擺了擺手說道:「你們且先休息,明日一早隨我去平郭走一趟,我總要親眼去看一看的。」

  阿蘇德心若死灰,嘆道:「平郭恐怕已經落入敵手,殿下去看一眼又濟什麼事?憑白冒那危險。」

  司馬白認真說道:「我料定平郭安然無恙,現在敵軍怕是連攻城的打算都沒有!」

  這話一出口,眾將都為之一振,紛紛問道何以見得,司馬白卻仍是搖手說道:「我既說了能解平郭之危,便不會信口胡謅,最不濟,也讓你等死的慷慨壯烈!」

  司馬白話已至此,眾人只好稱喏,其實他們都知道自己也無有可選,只能信任甚至依賴司馬白!

  天未亮,漢軍近三百人馬由楊彥和龐慶領著駐守山上。司馬白帶著裴山、阿蘇德、阿六敦、樂格勤、朔朗以及安遼鎮的鮮卑鐵騎,一行五六十人冒雨下了山,直奔百里之外的重鎮平郭。

  這一帶已經是遼東腹心之地,素來繁華富庶人煙稠密,但往日城鎮如今都已變成殘垣瓦礫,一路死寂沉沉少見活物,一如烏巢梟兵行事風格。

  這才僅僅月余而已,慕容鮮卑數十年勤懇經營的心血便已化為煉獄!

  一行人心情沉重,一路無言,途中稍做休息便繼續趕路,及至平郭左近,為避開敵軍斥候,便專挑偏僻密林而行。

  第三日早上,借著晨光,在平郭十里外的山嶺頂上,眾人終於見到了一別月余的平郭城,以及城外密密麻麻的敵軍營壘。

  事實證明,司馬白又說對了,敵軍雖然壁壘森嚴,卻絲毫沒有攻城的跡象,便是說兩方相安無事,也不為過。

  「我不懂。」阿蘇德皺著眉頭說道。

  如果說之前敵軍還忌憚撫遼鎮的援軍而不敢冒然攻城,但撫遼鎮已經全軍覆沒,況且敵軍又增添了勁旅烏巢梟兵,現在還等什麼呢?

  總不會是在等個黃道吉日吧?

  司馬白則是利爽說道:「無他,內訌了。」

  「殿下怎麼知道?」裴山脫口而出,既而一頓,啞然笑道,「你怎麼又知道?但願殿下這次還能言中。」

  眾人與裴山一般驚詫,不怨他們如此反應,封抽叛軍和高句麗賊合夥奇襲平郭,全殲撫遼鎮大軍,說是親密無間都不為過,卻被司馬白指為內訌?

  但司馬白的嘴實在是太毒了,所言每每與人相異,卻每每必中,尤其是關於壞事,一路而來,所有噩耗判言都是從他口中而出,卻無有不中!

  今次總算有了好話,誰不盼他穩定發揮?

  司馬白卻有些惱火,暗道我能言中乃是憑真本事,是以本經陰符七術參悟天道,從而看透事態本真,在你們眼裡竟成了怪力亂神!

  「我豈是瞎猜的?這是從強盜分贓來推斷的!」他沒好氣的說道:「此番謀取慕容之局,必是羯趙主導,若由羯趙來選定遼東的新主人,慕容鮮卑、封抽、高句麗賊,三者裡面自然要選那個好掌控的土財主!所以三家分燕,羯趙勢大必拿大頭,封抽拿地,高句麗出工拿錢,非是如此分贓,他們豈能達成共識?」

  阿蘇德思忖道:「不錯,封抽這些土著士族視遼東為他們祖傳之地,連俺們慕容都不願一道共治,更不會把遼東土地分給高句麗賊一丁點!是了,羯狗如非將遼東之地許給封抽,老賊斷然不會勾結高句麗反叛俺們!而舍些錢帛子女雇個好打手,封抽也必然捨得!」

  阿六敦嘆道:「聽殿下所言,便如同親耳聽見強盜商定分贓一般!不過想來也是如此了,難怪封抽老賊任由高句麗賊禍害遼東,遼南不提,平郭左近多的是他親族門生,也放任賊兵禍害,真是下了血本!就不怕請神容易送神難?」

  「他既屈身侍羯,自然是得了羯趙保證的,羯趙那號稱二十萬的大軍,便是他的倚仗!」司馬白見眾人還在沉思,話鋒一轉道,「照理說,他們的確早該攻城了,早日拿下平郭,封抽老賊便可早日當他的遼東王,高句麗賊也可早日盆滿缽滿的回他老家數錢!但現在,兩邊都卻僵著不動,必然是在等什麼!」

  「等什麼?」眾人齊聲問道。

  司馬白呵呵一笑,問道:「高釗盡起國中兵馬來遼,是為了多些人手搬錢麼?」

  啊!一語驚醒夢中人!

  阿六敦一拍大腿,喊道:「高句麗賊反悔了!要撕破臉了!」

  「封抽太迷信羯趙威勢了!」司馬白一聲冷笑,「卻不料高釗竟是個果敢堅韌的人物,他盡起國中兵馬,那便是要藉此千載良機,縱然賭上國運和羯趙一爭雌雄,也要將遼東收入版圖!估計封抽此刻正急的跳腳罵娘!」

  司馬白話說到這裡,一波三折的平郭危機,便十分清晰了!

  慕容守軍、高句麗賊、封抽叛軍三方僵持平郭城下,無論誰先動手,都是為別人做了嫁衣,而讓第三方漁翁得利!

  高句麗賊必然要等國中主力前來才肯動手,而封抽也在急待羯趙來援,平郭城眼下雖然風平浪靜,卻已然風雨飄搖了!

  樂格勤嘆道:「可咱們能做什麼呢?他們狗咬狗,最後吃的不還是咱們這塊肉。」

  司馬白竟是一聲長嘆:「此番慕容之危,從一開始的撲朔迷離,咱們步步入轂,到現在為止,敵人殺招畢現,慕容鮮卑也算是引頸待戮了!敵人這局布的極大,動發剛猛,可謂一擊致命,卻又不失精細微妙,甚至連一隅一角的調兵遣將,都讓人嘆為觀止。唉,真是大手筆,我真想知道究竟是何人,竟使出這般謀人江山的手段!」

  司馬白想到了一人,同樣國士無雙,便是他的授道恩師張賓。這等圖謀江山的布局,也只有他那個級數的人才能做到。

  而張賓是悟了天道才有那般本事!慕容之危顯然不是張賓設局,換而言之,世間身負天道的,絕不只一人!

  司馬白話鋒一轉,話中全是僥倖:「但這布局人萬般算計,終是漏算了高釗的果敢狠辣,這是此番布局唯一的破綻,也是咱們唯一扳回局面的機會!」

  眾人神情凝重,知道平郭危局已到了最關鍵時刻!但如何利用敵人內訌的破綻呢?無人有答案!

  「你們之所以困惑,乃是只著眼這一城爭奪,切切須知,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司馬白沉聲道,「我說過了,我有十六字,可解平郭之危!」

  阿蘇德急問道:「便是兩面三刀,驅虎吞狼麼?」

  司馬白點了點頭,認真說道:「高釗和羯趙主力來援之前,平郭城下這所謂聯軍,周仇和封抽,無不想將對方除之而後快,卻又恰恰勢均力敵,只要挑起他們爭鬥,待其兩敗俱傷,我平郭城中的慕容鐵騎便能將其一舉解決,暫緩平郭燃眉之急!」

  「哦!」阿蘇德輕嘆一聲,眼中原本希冀的神采,卻徒然黯淡下去,心中長嘆,殿下果然也只是個平常人,平郭死局,又怎能靠他化解?

  「怎麼?可是我說的不對?」司馬白見阿蘇德這般失望,不禁問道。

  「對是很對,卻何其難也!」裴山不忍見司馬白尷尬,便要向他解釋,但也同樣難掩失望,「二賊皆是精明之流,援軍未到誰肯先動手?怕是巴不得別人先斗吧!驅虎吞狼聽起來是不錯,但卻似空中樓閣,痴人說夢!」

  阿蘇德已經明白司馬白意圖,勸道:「兩面三刀,一個不巧,弄的假戲真唱,平白讓人借了刀!」

  「你們放心!」司馬白卻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近來我越發覺得自己能說會道,我欲效仿蘇秦張儀用那縱橫之術,去勸勸二賊,讓他們先行動手互相爭鬥,他們或能聽我一勸,待到他們兩敗俱傷,咱們鐵騎一出,必收全功!」

  山上風烈,呼呼作響,無人說話!

  所有眼睛都詭異的瞧向司馬白,眾人心中都如壓了一塊巨石——讓人倚為依賴的殿下,怎麼忽然瘋了?他竟敢自比蘇秦張儀?!

  只有裴山看出司馬白那番話是極為認真的,他只道司馬白是被擔子壓垮了心神,心疼之下,好言耐心勸道:「殿下想法是極好的,但那蘇秦張儀師從鬼谷王禪老祖,才學了經天緯地之才,又屢經磨難,方能學以致用!殿下縱然能說會道一些,卻也不妨先練一練再用。」

  「沒時間了!」司馬白一擺手解釋道,「我非是要像他們那般扭轉乾坤,只要說動幾個老頭子便可!」

  「荒唐!」裴山終於罵道,「你莫非還要親去敵營?去送死麼!」

  阿蘇德卻忽然認真問道:「殿下該不會既打算去叛軍營中,又要去高句麗賊大營吧?」

  「還是阿蘇德懂我!」司馬白欣然道,「欲行驅虎吞狼,必得兩面三刀,而要兩面三刀,肯定都得走一趟啦!好在也近,不算辛苦。」

  「你親往敵營,與送死何異!」裴山大吼一聲,冀圖喊醒做著縱橫美夢的司馬白,「你剛誅滅鎮北牙營!那是高句麗賊的心頭肉啊!」

  司馬白卻是笑道:「無非殺了他們幾千人,他們還能記仇不成?」

  「瘋了!」裴山張大嘴巴,任由山風灌了一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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