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陽奉陰違,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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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邃噌的站了起來,失手碰翻了酒盞,指著帳外,顫悠悠說道:「去,去把淵該的腦袋拿來!」

  二話不說就要摘了國朝重將的腦袋,這番嚴酷懲治倒讓蒲健吃驚不小,他瞧石邃那震怒的模樣倒不似作假,皆傳石家父子恩榮禮遇陳留郡主,看來不虛。

  孫伏都噗通跪下,硬著頭皮求情道:「大單于且息怒,屬下這就去尋淵該,待把事情弄清楚了,要殺要剮都不遲。」

  石邃這才稍安,指著孫伏都厲聲說道,「你去看看,若是小曹郡主傷了一毫一發,你就把淵該的腦袋砍下來,奉與小曹郡主謝罪,擦乾淨了奉與小曹郡主!」

  孫伏都當即咬牙出了營帳去尋淵該。對於淵該的色膽包天,他是一萬個欽佩的,那小曹郡主聲名在外,誰不知道天王父子何其看重她,竟有人要嘗她芳澤......但孫伏都也知道,出事到現在這都一個時辰了,怕是什麼事都做完了,只盼淵該辦完事別把人弄死就行。只要人沒死,也就還有商量餘地,小曹郡主為了自家名聲或許忍氣吞聲也說不定!

  「淵該何在?」他正盤算著,便已到了淵該營帳。

  「在帳內,只是,督司...」帳前親兵磕磕巴巴欲言又止。

  「滾!」孫伏都不等親兵說完便掀簾而入,本以為會見到一番淫靡,但卻差點驚掉了下巴!

  「何人將你傷成這樣!」孫伏都難以置信,淵該竟鼻青臉腫,纏著裹布臥在榻上,在這堂堂自家大營左近,龍騰中郎左司副都督居然被打成這樣!

  「氐人小子乾的?」

  「狗屁!他有這本事!」淵該一把推開醫官,大罵道,「養不熟的漢人崽子!」

  孫伏都眉頭一皺,瞬間想到一個人,試探道:「總不會是棘奴吧?」

  淵該喋喋不休罵道:「除了他還能是誰!我只是不忍傷他,熟料他竟下了黑手!」

  孫伏都冷笑一聲:「打不過棘奴也不算丟人,如若不服氣,養好了再打一場!跟個怨婦也似!」

  羯趙尚武,以武為崇,軍中雖然不許私鬥,切磋武藝卻是常有的事,見點血再正常不過了。棘奴乃是天王養孫,勇悍少有敵手,天王素來喜愛,視如己出。淵該雖然技不如人,畢竟也是軍中大將,倒也可以去告告御狀,估計天王也不會徇私,責罰棘奴是在所難免的,當然,前提是淵該不怕丟臉!

  堂堂龍騰中郎左司督副,竟連個未及弱冠的小子都打不過,淵該若敢去丟左司的臉,孫伏都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你這本事要有膽子那麼大就好了!真是狗膽包天,連小曹郡主的心思也敢打,你可知你差點激起乞活軍譁變,大單于為這事,要用你狗頭安撫氐人崽子和漢奴!」孫伏都懶的打聽淵該如何招惹了棘奴,他看著癱趴在榻上的淵該,越看越厭,暗罵竟被這等混廝拔了小曹郡主的頭籌!

  「督司,我可是冤死了!你且聽我說清事情原委,」淵該情知闖下大禍,連聲為自己開脫,「督司也知道,漢人學精了,窩在氐狗大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根本見不著影!好不容易,終於見了營外有群兩腳羊在挖野菜,嘿,還是小娃娃,我近來嘴裡清淡無味,自然要去獵來打打牙祭!熟料竟躥出來個小娘皮強出頭,還帶了蒲雄那小崽子來阻我,我哪受的這氣?便和小崽子過了幾招,若不是蒲祥求情,我非砍了小崽子腦袋當夜壺!這不,順手便擄了那小娘皮回營,她一身布衣爛裙,跟尋常乞活賊一般無二,天可憐見,我哪知這小娘皮竟是小曹郡主!待聽她報了自家名號,我也不怕督司笑話,真真的嚇出了一身冷汗,都沒敢再正眼看她!偏偏手下兒郎們瞎起鬨,非要我收了那小娘皮做媳婦,你說我咋辦?放也不是,留也不是,端在手裡那個燙,我冤!」

  「慫貨!人呢?藏哪了?」孫伏都左右環視一圈,又朝內帳尋了一遍,卻不見女人影子,「說話!人呢!小曹郡主呢?」

  淵該拉聳著臉,低聲回道:「讓棘奴搶走了!娘的老子一回營便遇見了他,他二話不說動起手來,接著便把人搶走了!」

  孫伏都驚訝道:「棘奴何時也好女色了?」

  「狗屁!我打不過他活該被搶,這我無話可說!」淵該勉力坐起身子,恨恨道,「他若敢收了那小娘皮,老淵我服氣,真心敬他有種,可督司你道他把人搶去幹了什麼?」

  「幹了什麼?」

  「好吃好喝伺候了一頓,那小娘皮吃飯時,你猜怎的,棘奴那崽子竟在帳外跟個奴才似的守著!沒個硬骨頭!」

  「當真?」孫伏都更奇了,這棘奴怎看也不像憐香惜玉的主兒。

  「我讓手下一直盯著的,還有假!伺候的如同自己老娘,我瞧他對天王也沒這般殷勤勁兒!」

  孫伏都聽聞小曹郡主無礙,著實鬆了一口氣,淵該的腦袋算是保下了,不禁又嘆,這天鵝肉到底是沒人敢吃!但他仍是驚奇道:「縱然為救小曹郡主,棘奴也不該把你打成這樣啊,他該不是得了失心瘋?」

  「督司忘了那崽子出身何處?虧得天王待他視如己出!養不熟的白眼狼!究竟沒忘了自己是個乞活賊!」

  孫伏都這才恍然大悟,不由得捻起鬍鬚,當年先帝討伐乞活軍陳午,降得一個少年悍將冉良,因愛其才,賜姓石氏,讓天王石虎收做養子,石良早逝,留下一子石閔,小字喚作棘奴,平日裡都是同羯趙王孫貴胄廝混一起。

  時間久了,大家也便忘了石閔出身,想必石閔自己也忘了自己出身。不曾想,這個天王養孫,此刻卻為了乞活軍大首領重傷了龍騰中郎重將!

  「有意思了!」孫伏都若有所思,「乞活軍明里奉我大趙號令,骨子裡實難馴服,如今又貼上了河間王和蒲洪,棘奴所為雖有蹊蹺,難保不是大單于那裡動的心思,這事你不要四處張揚,我自私下告與天王。」

  淵該琢磨道:「大單于既奪了你兵權,接下來勢必要清理左司了,唉,老淵我也是倒霉,偏偏招惹了小曹郡主,憑白給大單于送上把柄拿捏!」

  孫伏都冷笑道:「喲,淵大都督也會動腦子了。」

  「督司竟還笑我,」淵該一臉愁容道,「大單于同河間王勢如水火,氐人是死心踏地跟著河間王的,而乞活軍又是天下強軍,你說大單于會不會借這個機會,拿我腦袋去討好乞活賊?」

  孫伏都擺了擺手:「至少現在他還得用你掌兵左司,我若沒猜錯,他只是藉此敲打你,你就留在此處給大單于賣命吧!」

  淵該猶豫道:「他同河間王都對遼東志在必得,兩獸相爭必有一傷啊!督司,天王已明令咱們回師,大單于賴著不走怕是不妥吧?」

  孫伏都兩手一攤:「其實他的心思也不難猜,仗著司馬氏前車之鑑罷了。不過人家父子兄弟間的事情,咱們這些做鷹犬的,有多遠便躲多遠吧,此番回去面覲天王,少不了又得接下一通雷霆之怒,哎,兩頭受氣!」

  「天王還是器重督司的,你是躲開了,我這卻如何是好,打鮮卑人倒沒什麼,可遼東只有一個,說不得要與氐人起爭執,左司這把刀,督司最清楚,但凡動用起來,便是要人命的!哎,」淵該欲言又止,想了想才說道,「我只是擔心前頭給人出完力,過後便被人給賣了!他們兄弟倆爭來斗去沒什麼,最後如若算帳,豈非要有替罪羊?」

  「哈哈哈!你倒不傻!過來,我有話交代你!」孫伏都俯下身子,朝淵該說道。

  淵該一個激靈湊上前去:「督司救我!」

  孫伏都附耳悄聲說道:「寧可吃糊塗敗仗,也絕不可辦糊塗差事!」

  「屬下不懂!」

  「蠢貨!」孫伏都瞅了瞅左右,壓低了聲音,「大單于真若交代過分的差事,你就非得辦成麼?」

  「辦事不利,大單于一樣會要我腦袋!」

  孫伏都陰森一笑:「你非得給他機會麼?」

  「恩?督司明示!」

  「打敗仗會吧?跑路會吧?」

  淵該眼神一亮,拍腿贊道:「督司高明!」

  「出征前,大和尚就預言福德在燕,燕不可伐,大執法也說時機未到,區區慕容不值貿然動兵,天王偏偏不聽,強壓著大執法一番謀劃!晉軍在荊襄是有大手筆的,荊襄乃天下咽喉之地,萬不能有失,天王自然也是知道輕重的,現在恐怕是後悔了。依我看,此番征討慕容鮮卑,多半要無功而返,越是這時候,只要不是大過失,犯點小敗小錯,包括天王在內,大家面上反而都好看,你放機靈點,要緊見機行事!」

  淵該嘆服道:「到底是君子冢執秉,督司這心計手段,當朝無二啊!」

  孫伏都又是一聲冷哼:「把左司全須全尾的給我帶回來!但有折損,我打斷你狗腿!」

  淵該吃了定心丸,嘿嘿一笑:「督司就瞧好吧!」

  孫伏都返回石邃大帳時,酒宴已經開始了,賓主盡歡!

  而石閔已然侍立在石邃身後,想必已經將小曹郡主的事情告知了石邃,只看蒲家三郎開懷暢飲的模樣,石邃這個人情必然送的很遂人意了。

  孫伏都不知石邃究竟打的什麼主意,他一邊主動上前敬酒,一邊瞧著石邃暗自冷笑,你慢慢折騰吧,恕某不奉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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