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極是,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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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來敵,確實與我家大王無關啊!」拓跋孤神情委屈,唯恐諸人不信,只差拔刀抹脖子來證清白。

  慕容恪呵呵一笑,終於開口:

  「左賢王多慮,誰也沒有懷疑代王的誠心,代王即使變了心意,也該先將二位接走,豈會留二位在這做人質呢?是吧,殿下?」

  司馬白同樣一笑,附和道:「極是!」

  拓跋孤得了信任,大感欣慰,站起身慷慨說道:

  「得將軍此言,某無憾矣!我這便立於營前,勢與慕容共存亡,誰若想進營,需先踏我屍身!慕容上下若傷分毫,某必以死謝罪!」

  賀蘭確也起身說道:

  「學生同左賢王一道!咱們便擋在門前,待學生表明身份,訓斥一番,來敵必然膽怯!我卻不信,這大草原上,有誰敢動我賀蘭一族!」

  慕容恪朝賀蘭確深望一眼,忽然瞥見司馬白也在以同樣的目光打量著賀蘭確,暗道殿下所見應該略同,藩鎮勢大,如今的代國早已不是初王拓跋猗盧時的代國了。

  但這是人家的家務事,他也沒理由置喙,緩緩說道:

  「二位仁義,可還沒到以死明志的關頭。來敵身份不明,卻是志在必得,未必能講通道理,不如先勝上他一陣,敵人搓了銳氣,或能冷靜冷靜,是吧,殿下?」

  司馬白點頭道:「極是!」

  賀蘭確朝謙遜恭謹的慕容恪深望一眼,心中大讚,慕容恪真純臣也!

  此際生死攸關,他竟仍不忘時時垂詢上意,縱然那個司馬白只是擺設,卻也代表著朝廷顏面,慕容恪如此行事姿態,便可一窺慕容鮮卑對朝廷的忠貞!

  拓跋孤只道這新晉天下名將太過自負,來敵過萬,還不知是否有後援,你慕容恪區區兩千送親護軍,憑何取勝?他婉轉勸道:

  「只看來敵意欲包抄,或是只圖困頓咱們,卻未必真敢有所僭越,不妨先探探他們口風,弄明其用意再做計較。咱們若是貿然動手,其兵馬數倍於我,豈不自尋死路?」

  慕容恪哈哈一笑,沖帳中諸將分析道:

  「待到敵人合圍,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只能束手待斃!以我之見,敵人長途奔襲,而我以逸待勞,敵人輕敵大意,而我孤注一擲,敵人此刻分兵,而我兵力集中先破一處,有此三點,首戰必勝!是吧,殿下?!」

  司馬白哈哈一笑,拍掌贊道:「極是!」

  拓跋孤和賀蘭確略過只會說極是極是的司馬白,看著胸有成竹的慕容恪,這一番論戰讓他二人大為嘆服,拓跋孤抱拳嘆道:

  「不愧是擊破羯趙二十萬大軍的慕容千里駒!」

  慕容恪蹭的站起身來,下達軍令:

  「前營為矛直衝來敵中軍,後營逡巡側翼,壓迫亂敵,待敵鬆動,直插敵陣,兩營合力,務必將來敵攔腰截斷!」

  諸將轟然領命:「喏!」

  慕容恪轉身又沖司馬白問道:「殿下可有交代?」

  司馬白呵呵一笑,擺了擺手,說道:「無他,只需速去速回!」

  慕容恪一怔,稍一思索,理解了司馬白速去速回的用意,這是要趁來敵分兵之際,先挫前鋒,再回軍剿殺包抄之敵!

  他展顏一笑,沖裴山補了一句:「你營著力壓迫敵人東側邊翼,朝西發勁,務必迫使敵人向西退撤,儘量拉長敵軍兩部間隙!殿下,如此可好?」

  「哈哈哈,」司馬白大笑道,「極好,極好!你們去吧,我身子不利索,在營中等你們捷報。」

  短短軍議,慕容恪已五詢司馬白示意,以他天下名將的資歷,大可不必如此謹慎,但他也不知道為何,只要司馬白坐在這裡,積威之下,他總是下意識的時時垂詢印證,更生恐司馬白說出不一樣的見解。好在司馬白見解一致,那一口一個極是極好,在他聽來,真是最悅耳不過了!

  看在拓跋孤和賀蘭確眼裡,自然是慕容恪謙遜恭謹,但對於滿帳諸將來講,不論漢將還是鮮卑,這豈非再天經地義不過的章程?

  既有殿下褒肯,首戰必勝無疑了!

  「殿下且先安坐,」慕容恪再不猶豫,抽出橫刀,大喝道:「諸將隨我破敵!」

  「喏!」

  望著驕悍自信的軍將們,拓跋孤又是一聲讚嘆:「盛名之下,必有緣由啊!」

  「慕容將軍能征善戰,首戰必勝,我等可靜候佳音!」司馬白頓了頓,朝帳簾處瞥了一眼,說道:「二位稍坐,我有些乏了,容我更衣,稍後便回,失陪了,紹拙,煩你招待二位。」

  二人也沒太將司馬白當回事,只淡淡回道:「殿下且去,不用顧慮我等。」

  司馬白出了營帳,方才拐過轉角,便沖一旁角落裡低聲斥道:

  「擠眉弄眼的做什麼?既已回營,不去殺敵,為何貓在這裡?」

  「嘿,抓了倆舌頭,瞧著像個官兒,特來尋殿下邀功!」

  一個人影從暗中迎了上來,正是端木二學,一邊說著,一邊就要給司馬白帶路。

  「辦的好!」

  司馬白點頭誇了一句,這次變故太過蹊蹺,代國腹心之地,竟然有人能驅使萬人大軍生亂,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此刻兩眼一抹黑,儘早弄明情況,才好做出對策!

  「咱們可有人會說索頭土話?」

  二學子嬉笑道:「嘿,都是鮮卑話,相差不多,這些日子隨拓跋家的人廝混一起,也就聽的熟了,但我只能聽懂,卻說不好,不過殿下放心,有封二呢,這傢伙真厲害,說的太溜了!」

  「倆聰明蛋子!」

  司馬白哈哈一笑,高興夸道,卻見二學子半邊身子被血水浸透,黑暗裡一晃一晃的像個鬼一樣,忙問道,

  「怎麼回事,不快去治傷!」

  二學子連忙說道:「不是我的,我沒傷著!是那倆舌頭嘴硬,被我劈了一個,不小心噴了一身血。」

  司馬白一聽來氣,罵道:「沒個輕重!另一個呢?」

  二學子身子一縮,結巴道:「封二審著的,他嫌我粗鄙,攆我出來,遣我來給殿下傳信。」

  司馬白這才放下心,暗道封二素來能說會道,最是嘴甜心狠,要從一個俘虜嘴裡撬出點東西,應該不難。

  果不其然,他才到羈押俘虜的帳篷,便見封進喜滋滋的掀簾出來,一見司馬白,搓著手便湊了上來:

  「殿下,問出來了,這人是代國獨孤部的百夫長,一個月前奉了南都鎮守將軍獨孤眷的徵招,到平城集結。」

  代國有兩都,南都平城,北都盛樂。北都盛樂是拓跋家的老巢,而南都則由獨孤部鎮守,是以這獨孤部乃是代國第二大部族,首領獨孤眷自然也是代國數一數二的重臣!

  「獨孤部三萬大軍半個月前便從平城開拔,十日前直抵北都盛樂,不過倒是蹊蹺,他們只是駐紮城外,一仗沒打,一箭沒放。駐紮了三天,他們這個萬人隊便從北都出來,獨孤眷長子獨孤祿帶兵,長途跋涉急行軍,傍晚時才抵至這裡,將就著飽餐一頓,便沖咱們殺來了!」

  封進聰明便聰明在這裡,一個百夫長能知道多少事情?問多了也白問。

  所以他換了一個角度套話,將這個百夫長的徵召經歷問了出來,這些看似簡單的行軍流水帳,卻將來敵底細暴露的清清楚楚,至於再從這些信息里撥雲見霧找出更有用的東西,封進是沒這個本事了。

  但他一點不擔心,因為有這個本事的人,正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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