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陳留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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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蒙恩師?

  這可真是不得了,司馬白怔怔看著曹小哭,此刻他能想到的只有這一句話,真是不得了!

  不是說逍遙公不收徒,但世人皆知,扶持李雄建立成國之後,他便閉關修仙去了,據傳連李雄想見上一面都是千難萬難,而那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曹小哭才幾歲?比司馬白還小些,那逍遙公閉關之後,竟為了她出關去做她的啟蒙老師?

  只聽曹小哭說道:「我最知道家師慈悲,白王若以至誠之心求醫,他必然相救,料以家師神通,治這寒疾當不是難事。」

  司馬白不禁感慨,天下雖大,卻難有小曹郡主扯不到的關係。

  若說這世上,有誰最是看破俗塵公正無私,逍遙公當不做第二人選,而推薦恩師醫治,這卻也撇開了曹小哭居心叵測的嫌疑,倒顯得司馬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真是愧對那句江湖相逢,何妨一醉!

  帳外忽然一陣喧鬧,不待司馬白再問,曹小哭笑道:「該是馬王到了,白王不想去看一眼麼?」

  司馬白只得拱了拱手:「郡主請。」

  二人掀帳而出,司馬白第一眼望去,便由衷贊道:「好馬!」

  能得曹小哭如此推崇的馬王,果然不凡!

  此馬神俊還在其次,關鍵馬身巨碩,除了熊不讓那般人熊,怕是沒人能騎住了。

  「不讓何在?」司馬白沖人群中喊道。

  「殿下!」熊不讓從那馬王身上抽回眼睛,一溜小跑進到跟前,撓了撓頭說道,「殿下,這可真是匹好馬!」

  司馬白笑道:「哈哈哈,那就是喜歡了?你若能有本事降服,它就是你的了!」

  熊不讓卻有些猶豫:「裴帥方才與俺算了算,要買這馬,需得十萬金不止,這也太貴了!」

  司馬白清了清喉嚨,本要列一列他的功勞,數一數他帳上首級,再與眾將一番勸勉,激起如虹士氣,方收愛才奇效,但到他上前一步靠近熊不讓,看著那副憨厚模樣,話到嘴邊卻只有兩個字迸出:「不貴!」

  裴山聞言先是一愣,詫異的看著司馬白,意思是你不多講兩句麼?隨即醒悟過來,沖熊不讓一聲催促:「還不快去,若是降不住,可是丟光殿下的臉!」

  「喏!」熊不讓再不猶豫,一聲大喝,一個轉身空手便沖那馬王奔去。

  「好傢夥…」

  「老熊把畜生摁住了…」

  「俺擺酒等你!」

  營中頓時轟的歡騰起來,將士們都圍上前去,群情激奮,一個個摩拳擦掌,紛紛吶喊助威,吼聲幾要掀翻營盤!

  曹小哭看著歡聲雷動的場面,不禁讚嘆道:「白王是真性情,不貴二字,勝過千言萬語。」

  「哈哈,嘴拙而已,哈哈,」司馬白亦是興致盎然,「只是郡主太奸猾了,害我一下子變成了窮光蛋。」

  曹小哭笑嘻嘻回擊道:「過獎,過獎,孤實缺錢耳!」

  營中一片熱鬧,卻唯獨倆人呆立角落,不言不語,好一副淒涼樣子,便是那慕容鮮卑最明亮的星星和雲中草原唯一的月亮。

  可足渾錚鑼痴痴的望著與曹小哭談笑生輝的司馬白,連連嘆氣。

  近來她右眼皮一直亂跳,跳的心慌意亂,果真要壞事!

  女人天生的警惕告訴她,這曹小哭沒安好心眼!可那畢竟是名動天下的陳留郡主,偏又那麼美,自己若非與殿下出生入死過,拿什麼跟人家比?

  而賀蘭千允正嘟囔著小嘴,那雙天生絲媚如春的狐狸眼睛一會看看曹小哭那精緻容顏,一會又望向司馬白的渾厚背影,不禁暗自苦笑,呵,男人!

  錚鑼原本還寄望是自己胡思亂想,曹小哭受僱羯趙乃是殿下死敵,如何會看上殿下?殿下又如何會同她怎樣?但從身邊那隻胖狐狸的眼睛裡,她看到了同樣憂慮,似乎在問該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啊,她也想知道該如何是好,那可是陳留郡主啊!

  而賀蘭千允實際上卻沒有錚鑼那些心思,那眼神其實也只是一個嘆息,甚而還有些幸災樂禍的雀躍,意思是錚鑼你當老二就老二吧,你還想同曹小哭爭寵不成?

  話若說來,哪怕以賀蘭千允這懶散勁兒看去,她也不得不承認,那個男人確然也是個有本事的,明明是殺人盈野,對人卻是難得的隨和,拿來當夫君,也非壞事!

  一思及此,賀蘭千允那臉蛋霎時紅暈起來,心思頓時旖旎,若是算上自己,讓三個人一起服侍他,那個男人真是給個神仙都不做了呢!

  錚鑼哪知道賀蘭千允此刻春色無邊的心思:「你怎麼了?」

  賀蘭千允一陣慌張,連忙掩飾,未去回答錚鑼,反倒「啪!」的一巴掌拍在錚鑼後腦勺上:「你要做什麼!我瞧你像是要抽刀子?!」

  「作死!」錚鑼低聲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說抽刀子作死,還是罵賀蘭千允拍自己作死,又幽幽說道,「你才認識殿下幾日?自然不在乎有人去搶他!可我從小便被他護著,在威南,在平郭,若非靠他力挽狂瀾救我,我早抹脖子殉城了!真怕哪天他心裡有了別人,就不管我了!」

  賀蘭千允瞧她那痴樣,心中也是憐惜,本要寬慰她兩句,話到嘴邊,卻鬼使神差來了一句:「他力挽狂瀾可不是為的你。」

  「難道是為你!!」錚鑼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狗,瞪眼回擊道。

  賀蘭千允嘴巴一嘟:「那是他早前沒遇見老娘!」

  「你可別給我動歪心思!」錚鑼現在是杯弓蛇影,點著賀蘭千允鼻子尖警告道,眼前這小狐狸精也不是省油的燈,萬一也瞧上了殿下,那可真是前門有虎,後門進狼了。

  賀蘭千允義正言辭:「我草原上的女人這點義氣還是有的,我豈會搶自家姐妹的男人?但我瞧著,他似乎也不像是你的男人啊?」

  錚鑼氣的跳腳道:「我這就給你個痛快的…」

  「說來他竟連正眼都沒看過我呢。。。」賀蘭千允訕訕一笑,不禁低頭打量了一番自己那婀娜腰身,連她自己都饞的流口水,真不知會便宜哪個臭男人!

  她抬起頭腆著臉問錚鑼:「你說我生得好看麼?」

  「狐狸精!好看頂什麼用!」錚鑼眼皮一番,反問道:「那你說我好看麼?」

  倆人一時幽怨無言,倒是錚鑼先開導道:「男人胸中裝的都是天下權勢,殿下他心裡根本沒有女色二字,所以咱們猜錯了便罷,那曹小哭若真看上殿下了,怕是要跟我一樣,都是一廂情願!」

  賀蘭千允附和著笑了笑,瞧向眾人中談笑風生的司馬白,心中卻是不以為然。

  天下?權勢?未必吧……

  我卻瞧他總是個假熱鬧的樣子……

  錚鑼在這自怨自艾,忽見司馬白朝這走了過來,一下子慌了神,拽著賀蘭千允衣袖壓低聲音問道:「他不會是聽到了吧?你說話這麼大聲!」

  賀蘭千允啐一口:「呸!我後悔方才沒喊出來好讓他知曉!」

  司馬白走近說道:「營中熱鬧卻不見你倆,原來在這。」

  錚鑼微微一福,問道:「殿下可有吩咐?」

  「倒沒有什麼事,不讓新得了馬王,將士們吵著要擺酒慶賀,我還請了左賢王與賀蘭三公子,晚上定然十分熱鬧。我想著你倆不是愛玩麼,便來問一句,如果小姑姑那裡不是很繁忙,你倆盡可回來玩個痛快!可惜明日便要大婚了,小姑姑或許要你倆留宿鳳儀館的。」

  「我倆稍後便去問小姑姑,如果那裡無事,我們宴前便一定能回來!」被司馬白這樣特意邀請,錚鑼一陣激動,暗道晚上一定要盛妝打扮,近日伺候著小姑姑習演禮儀,可是學到了不少女孩家該有的本事。

  可她又納悶,殿下這塊榆木疙瘩怎麼突然開竅了,該不是真聽到方才說話了吧?

  賀蘭千允卻是眼珠一轉,問道:「殿下不去陪著小曹郡主,竟有心思惦記我們?不知小曹郡主可來赴宴?」

  司馬白笑呵呵道:「自然也來的,但她畢竟是女眷,總得有女賓作陪,你們年紀相仿,最合適不過。」

  「什麼!」錚鑼差點蹦起來,心想我說你怎麼突然想起我來,原來是讓我去給人當花邊綠葉啊。

  她眉頭一皺,冷哼道,「我粗手笨腳的,可不敢去給殿下丟人!」

  司馬白滿不在乎說道:「郡主是任俠的性子,豈會嫌棄你粗笨?我只盼你倆今晚能回來就好!」

  呵呵,真行!你可真行!錚鑼氣急語塞,腦袋一梗:「打棘城也有她乞活軍的份!她是羯人走狗,我不殺她便算客氣,卻要我去陪她飲酒麼?」

  司馬白被噎的杵在當場,錚鑼這話說的丁點不假,可司馬白偏偏又沒法將那相逢江湖,何妨一醉的豪情說與她懂。

  其實便連他自己也納悶,從何時起,竟完全卸下了防備,與那小曹郡主引為老友,乃至惺惺相惜!

  他朝人群中望去,曹小哭在那群莽漢之中猶如眾星拱月,非只他司馬白,所有人都爭盼與她結交。

  司馬白心頭不禁一顫,後背忽生冷汗,難道他們也都感覺英雄所見略同,與她惺惺相惜麼?!

  註:陳留之心,九竅玲瓏,知過往,預謀斷。——戲本《武烈平胡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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