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風骨,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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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會想到,名不見經傳的司馬白,竟以兵諫的雷霆手段,將整個晉廷使團裹挾在了李壽這邊。

  自司馬昱以降,真是斯文掃地,顏面盡失!

  但與恨不能生啖司馬白之肉的殷浩不同,司馬昱在短暫的驚悸和憤怒之後,卻忽然拍手而笑。

  看在眾人眼中,愈加怒火中燒,那狂妄之徒竟把會稽王嚇傻了!

  只有司馬昱自己知道,他是真的欣慰。

  這個七弟,說是飛揚跋扈自然沒錯,但說是快刀斬亂麻,也未嘗不可!

  如司馬白這樣的兵頭子,帝王之家裡但凡有兩個,那必然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再現八王之亂的慘事都是說不準的。

  可偏偏,大晉皇族一個這樣的都沒有。

  渡江之後的司馬氏一向暗弱,朝廷軍政大權全把持在那些渡江中興名臣的手中。司馬昱號稱是皇族第一賢達,但這賢達的名號究竟能管什麼用,能在朝廷中能稱出多少斤兩,司馬昱自己心裡也沒譜的。

  司馬昱對自己能幹什麼事情門清的很,清談高論他沒問題,撐撐朝廷的門面也沒問題,再讓他干別的,一是不會,二是不願干,堂堂名士是真放不下身段的。

  如今的司馬氏,最缺的,是那麼一號能拿的動刀,敢拼命的人!

  而司馬白,邊陲歸來,無根無基,嫡親血脈,雷霆手段,最是那執掌金戈鐵馬的不二人選!

  司馬昱望著滿臉血漬尚不能言的殷浩,越發笑的合不攏嘴,這一巴掌,若是能摑在大國舅臉上,豈不更痛快?

  「元子,你說七弟能打贏麼?」

  一念想通,司馬昱不無擔憂的向桓溫問道。

  桓溫一怔,下意識的搖了搖頭,卻又嘆道:「若真能打進成都城,跋扈一點又礙的什麼,唉,不知南康和太常是否無恙。」

  亂兵禍城,背後又是羯趙下黑手,又怎能無恙呢?

  只是自欺欺人的不去想罷了。

  早在荀羨忽然出現在真道大殿那一刻,司馬昱和桓溫就已經放棄了城內的人。

  荀羨悶頭哼了一句:「其實這麼倒逼咱們一把,也不是壞事,事已至此,不如豁出去算了。」

  這話說出,司馬昱和桓溫都是一震,還真如這個二愣子所言,司馬白這一激,反而是幫他們下定了決心。

  司馬白若敗了,大家鐵定都是死路一條,而若是勝了,可就全盤皆活了!

  事已至此,已經無路可選,無非豁出去罷了。

  「元子,羨官兒,這裡有我撐著,你們去助七弟一臂之力吧,」

  司馬昱呵呵一笑,

  「總是一家人,有勁要朝一起使,能添把柴火,就別拆台了。」

  這一下反轉大出眾人所料,眾人的震驚不亞於方才司馬白兵諫,偏廳里一時寂靜無聲,倒是桓溫率先一揖:「昱王雅量,欽佩之至!」

  殷浩卻是大急,不顧嘴裡漏風,斷斷續續阻攔道:「不可...豈能...助長逆反...」

  荀羨哪容殷浩再多言,噌的跳起來,拉起桓溫就朝外追去,一邊送上一句恭維:「好昱王!我就知道你是好器量的!」

  殷浩還要再攔,司馬昱一揮手打斷,他邁步到窗前,望向庭院裡整裝待發的鐵騎,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一陣失神。

  司馬白見了桓溫和荀羨來助,很是驚訝,恰見司馬昱從窗口望來,那副仙風道骨如謫仙一般,真是胸懷磊落,矩相所察,全是期冀,沒有一絲怨念,他心中頓時大安,再沒丁點忐忑!

  有兄如此,弟復何求?

  二人四目相視,不禁會心一笑,司馬昱由衷一聲長嘆:

  「藩邦尚以性命相托吾弟,吾輩又豈敢惜命?!」

  而司馬白感慨於司馬昱的胸襟,難得折服,大讚道:「吾兄風骨,甲於天下!」

  「昱王的胸襟,堪為朝廷表率。」桓溫不咸不淡的附和道。

  司馬白訕訕一笑,避過桓溫的怒氣,沖他和荀羨抱拳道:

  「待到拿下成都,聽憑六哥處置。」

  桓溫目光灼灼的盯著司馬白問道:

  「昌黎王究竟從何而來的自信?難道就是這些慕容甲士?總不能把賭注全押於趁敵不備吧?」

  司馬白呵呵笑道:「那桓將軍有何好建議?」

  桓溫悶哼道:「兵陣上哪有那些花哨可言?某若有法子,豈會坐以待斃?!」

  荀羨也急道:「快說,究竟如何打?」

  「有甚好問的?」

  一聲陰森森的嘲弄從旁邊傳來,桓溫和荀羨循聲望去,只見一群鮮卑甲士頗是鄙夷的朝這張望,而領頭的卻是漢人,恰是方才帶兵直闖偏廳的煞將。

  那煞將似是磨著牙,聲惡如豺:「端木二爺教你們八個字,你們就知道怎麼打了。」

  桓溫遭了挑釁,竟絲毫不怒,脫口問道:「哪八個字?」

  司馬白卻眼睛一瞪,罵了回去:「你是誰家二爺?!」

  繼而沖桓溫和荀羨道歉:「我營中將士在北地待久了,不知禮儀,你們別怪他們。」

  桓溫搖了搖頭:「虎狼之徒,慕而不得,怎會責之?」

  荀羨一旁笑道:「元子也是惜才之人。」

  司馬白動容道:「江東器量,只看六哥和桓將軍,便知一二了。」

  正客套著,慕容恪上前來告:「殿下,探子回來了,叛軍布兵,全如殿下所料。」

  桓溫見慕容恪氣定神閒,英氣逼人,不禁暗嘆:

  眼下局面敵強我弱,實力懸殊,怎麼看都沒有贏面,但慕容鐵騎從上到下竟都如此坦然悠閒,殺氣外松內緊,含而不發,真真的百戰精銳啊!

  只瞧慕容恪這慕容家千里駒,躋身天下名將的人物,竟對昌黎王如此恭維,說是馬首是瞻都不為過了,這昌黎王究竟有何本事,真是拭目以待啊!

  「阿蘇德,兵凶戰危,咱們還是用老法子吧,你的金苜蓿給我,我在前破陣,你帶大隊於後驅策。」

  慕容恪抱拳道:「那我就不客套了。」

  司馬白又沖桓溫和荀羨道:「你倆就同我一起沖陣吧。」

  荀羨自是一口答應,桓溫卻皺起眉頭,心道這是要分兵嗎?

  以一千人去衝撞敵軍包圍尚是萬險之舉,何況分兵?

  本就這麼點兵馬,再分兩部,豈不是尋死麼?

  「桓將軍勿憂,這一營兵,都是百戰餘生的慕容嫡系精銳,他們原本常鎮遼東,跟隨慕容將軍以來,屠了丸都山城,誅了龍騰左司,破了風行草靡,定棘城,戰密雲,逡巡草原,很是能打的,」

  司馬白看出桓溫擔憂,一邊拍馬啟程下山,一邊解釋,

  「而金苜蓿是從這一營兵里挑選出的親衛哨兵,雖只二百人,但都是百人斬,你瞧他們胸甲上雕的金苜蓿,一朵苜蓿花,便是一百顆首級。」

  荀羨聽的兩眼放光,如此精銳,已經敢爭天下第一了!

  他不禁嘖嘖唏噓:

  「哦哦,哦哦,領頭那將軍,竟雕了四朵苜蓿花!不過真是奇了,那人只是有幾分勇力罷了,四百首級掛在帳上,得打了多少勝仗啊?」

  桓溫仍是不安:「精銳是不假...」

  「慕容諸君,」

  司馬白卻不再多言,抽出了御衡白,調轉馬頭,望著一千鮮卑老兵,

  「助我破敵,可好?」

  「唯死而已!」

  豪情,依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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