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5章落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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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瞳,你真是個混蛋。」林遠說道。

  他在夜色中的影子逐漸消散,脫下慣常戴在頭上的帽子,紳士地彎腰向竹林中的兩人鞠躬。

  「多謝誇獎,看來你也做出了決定,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你,我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有緣再見,各位。」

  黑瞳消失了,金光在黑霧消散後也逐漸消退。

  林遠最後也沒能拯救袁阿姨,這一頓鴛鴦火鍋,到了即將落幕的時候。

  三月驚訝於黑瞳對林遠的態度,以為他一出現不是動手打架,就是惡語相向,卻未料到,黑瞳竟然也有和顏悅色的一面。

  但這些,極有可能是對方一個虛偽的面具,為了欺騙林遠,用一點點的用心換取對方的信任。

  就像三月此前對他所做的那些一般。

  「唉,以後,不要輕易提起黑瞳這個人,一旦他出現,不會有好事發生。」三月拍拍林遠的肩膀叮囑。

  距離遊戲結束還剩下不到三十分鐘,火鍋吃得差不多,小滿和月亮姐這兩個大胃王,把大部分食材都解決了。

  連鍋里的湯底都熬得濃稠,開始見底了,變成了一團一團油脂和香料混合的糊糊。

  小滿吃了一隻飽滿酒精的果子,整個人有點微醺,靠在月亮姐身上像個人形掛件,時不時還蹭上兩下,似乎樂在其中。

  「姐姐,你說我們和那些食人族有什麼區別,一路殺死了那麼多可愛的動物,還吃他們的肉。這裡面,還有巴魯的肉,巴魯好可憐啊~」小滿一邊流口水,一邊嘀咕,意識陷入模糊。

  月亮姐擦擦她嘴邊的口水,笑道,「你這個傻姑娘,這些食材都是系統虛擬的,和我們殺的那些動物沒什麼關係,又不是真吃。再說了,不過是一個遊戲而已。」

  林遠站在遠處,目光落在那一堆篝火上方,突然間有些失神。

  「只不過是一個遊戲,對嗎?」他喃喃自語。

  垂下的頭顱在黑暗中,仿佛一株凋謝的曇花,預兆了某種美麗的短暫與即將到來的死亡。

  三月在他身後,想說點什麼安慰他,醞釀了半天,愣是開不了口。

  他又有什麼資格安慰,到底,造成這一切悲劇的人是誰。

  是黑瞳,還是命運,還是設計了這個世界的神明錯了。

  我們原本就不應該出生,不該生而為人,不然,如何逃避苦難。

  佛家說,眾生皆苦,一切小到呼吸吃飯,大到結婚生子,都逃離不了痛苦,只要存在即是痛苦。

  就像,只要生,便有死亡。

  仿佛硬幣的兩面,永遠伴隨彼此,是詛咒,也是宿命。

  三月一向悲觀,他認為自己一出生便註定著悲劇,也因此,他對苦難的承受力比林遠要強大許多。

  違背原則,喪盡天良,殺人,無論是遊戲還是現實中,只要需要,為了達成目的,沒有什麼事,不能去做。

  所以,他成為暗黑者,成為黑瞳的手下,為他賣命。

  他也不是無辜的人,倘若真到了審判的時刻。

  是下地獄,上刀山,下火海,還是在油鍋里,被炸成旺仔雪花餅,三月也不會逃避應在自己身上的懲罰。

  【恭喜隊伍完成主線任務「鴛鴦火鍋」,副本任務全部完結,請選擇是/否退出副本?】

  一個彈窗畫面出現在隊伍的隊長面前,其他人顯然也聽到了系統音的提示。

  特別小滿,興奮地跳躍起來,把面前的大鐵鍋直接掀翻,嘩啦啦的液體四處流淌,火星飛濺,滋滋作響。

  「哈哈哈,終於完成任務了,這個什麼破夢境,讓我們結結實實吃了十五天的苦,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真是,連個舒心的覺都沒睡好。」小滿罵罵咧咧,揮舞著棍棒仿佛要打人。

  她是真的醉了。

  林遠搖搖頭,把地上的火給撲滅了,免得引起火災。

  「好了,反正也剩下不到十分鐘,不如留給我們四人交流一下感情吧。」他把白袍鋪在地上坐下。

  四人圍著火堆,氣氛異常肅穆,神似林遠過去給人做團體心理輔導時的場景。

  「說點什麼,從月亮姐開始吧。」他做出請的動作。

  月亮姐沒有推辭,畢竟是他們第一次團隊副本,中間發生了太多離奇的事情,還包括彼此的超能力,她也挺想發表一些感言的。

  「那個,既然路人弟推我上來,那我就多說幾句吧。我最早認識的應該是胖仔,意外和他分配到同一個隊伍里。之後他加了我好友,再然後我和小滿認識,互稱姐妹。隨後的事,你們也都知道了。」她淡淡一笑,平常大姐頭的樣子褪去,害羞地摸了摸鼻尖。

  「月亮代表我的心,是我隨手取的一個網名,小時候爸爸很喜歡鄧麗君,我也耳濡目染,對這位大方溫柔的女性折服。我年紀大,你們都客氣地叫我一句月亮姐,我也開心地受用了。其實我的本名叫徐嶠,現在是一名畫家,擅長自然寫生,網上一找,有許多我的資料,全國各地,我的粉絲還不少,作品也曾經參加比較出名的國際展覽。當然,你們對這些也不感興趣。」

  月亮姐嘿嘿一笑,意識到自己跑偏了話題,趕緊折返了回來。

  「真的很感謝,你們這段時間的陪伴,在遊戲裡我們經歷生死,歷經磨難,但在現實中,我們都有各自不同的身份,維繫眾多淺薄的人際關係,為了活下去而奮鬥,甚至有時候還要背叛自己。現實和遊戲,我們有兩種人生,兩種可能,但都是真實的我們。」

  她一說完,小滿率先做出鼓掌回應,雖然她沒有聽懂月亮姐的演講,但不妨礙她身為舔狗的本質。

  林遠看了一眼時間,還剩下6分鐘,目光落在三月身上,做了一個請的動作,「三月少年,之前與我們是素不相識的,經過這次的歷練,讓我們聽聽他想說什麼吧。」

  三月晃動一下肩膀,表示無所謂,小滿和月亮姐紛紛鼓掌鼓勵。

  「我平常不玩遊戲,恐怕這次是我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相遇。」三月一開口,便是很不吉利的話,隨後,又淡淡一笑,「我也沒想到有一天我會有你們這幾個朋友,我很欣慰。」

  小滿推著林遠的肩膀,「哥,你聽聽,方才三月小哥哥是不是說我們是他的朋友啊,這也太稀罕了,我要把這句話記下來。」

  林遠也被逗笑了,卻給三月投以認同的目光,點了點頭,「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作為我們當中負責任又充當軍師的隊友,你是最棒的。」

  「對啊,三月小哥哥咱們以後還得組隊打怪,怎麼可能說這種喪氣話呢。」小滿用小拳拳錘他的肩膀。

  「好了,不要鬧了。接下來輪到你了,小滿。」他給鬧騰的小滿使眼色。

  「咳咳,大家好,我是小滿,是一名寵物醫生,也就是獸醫啦,整天在割小貓的蛋蛋,給嘔吐的寵物清理嘔吐物,用針針給他們打疫苗,嗝~」她重重大了一個嗝,整個醉醺醺手舞足蹈的樣子,把大家都逗笑了。

  「快進入正題吧,大家對你那貓咪的蛋蛋不感興趣。」林遠給了個白眼。

  「哥,你記得以後把三味線帶來去勢,不然公貓會發情很麻煩的,而且脾氣也不好,愛打架。」小滿又添了一句。

  林遠還未說什麼,三月倒是抖一個哆嗦。

  「行啦,別嗶嗶賴賴,要是不想說,那跳過你了啊。」他脾氣也不好,沒時間浪費在這個醉酒的傻妹妹身上。

  「那好吧。」她一屁股跌坐到地上,「我以前以為,這只是個遊戲,遊戲就是讓人感到快樂的嘛。可就像月亮姐說的,虛擬世界的我們,也是一部分真實的自我。是我們害死了巴魯,還有那些無辜被殺的小動物們。」

  「傻妹妹,說你傻還真的傻啊。巴魯的死雖然是我們直接造成的,可難道他之前在草原上清除的成百上千個獵人,就是活該嗎?」林遠重重敲擊她的腦袋。

  小滿捂著頭別過臉去,「是啊,他們難道不是活該的嗎,都是一群可惡的盜獵者,本來就該死嘛。」

  林遠被氣得兩眼直瞪,「要是人能輕易用善或惡來劃分就好了,那這世界上只有兩種人,一種壞人,一種好人。如此一來,所有的壞人都應該被清除,你這個比夜神月的思想還可怕。」

  「要不怎樣,難道我們殺死巴魯就是對的?」小滿氣憤地反駁。

  「人事不可簡單用好壞區分。本就是一種因果,牽連著另一種因果,最後會生成怎樣的果,誰都不清楚。」他說了一句玄學的解釋。

  三月點點頭,覺得林遠最近在經歷諸多遭遇過後,思想成熟了不少,從是非對錯觀,升級到辯證法的角度,距離成為哲學家,又接近了一步。

  「不過巴魯,確實很可惜。我之前在副本中,也遇到一些虛擬人物,只是很少像他一般真實,如在眼前。要不回頭我和愛麗絲說說,看能不能造一個巴魯的雕像送給你當紀念品。」林遠說著說著,開起了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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