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想吃嗎
半真半假的謠言總是比徹頭徹尾的謠言更厲害。
而謠言中最毒的配方，莫過於一大半的真實中只存在一小處的虛假，而這一點點的虛假卻關乎一個人的品行。
跌落在這樣的低谷里，她死不認輸地重新站了起來。
一點一點地從這個坑裡爬了出來。
當她出現在所有人面前時，她是強大而自信的。
沒有人看到她藏起來了的汗與淚。
她不希望被人看到。
也希望被某一個人看到。
……
放下老式的鋼筆，林夏彥活動了一下手腕，抻著胳膊摸了摸已經涼透的茶杯，他站起身，輕輕轉了轉脖子。
清晰的兩聲脆響之後，他低頭看向書桌，滿都是他剛剛寫好的手稿。
在新書里，他塑造了這樣一個女角色。
可是，沒由來地卻感覺有幾分熟悉。
明明是新角色，為什麼會覺得熟悉呢？
還有就是目前總感覺缺了一點什麼，和那份莫名的熟悉感相比，還有什麼是沒有發掘出來的？
拍了拍額頭，暫時得不到答案，林夏彥伸伸懶腰，準備去找點東西吃。
儘管已經是科技的時代了，林夏彥也依然保有著舊作家們鋼筆手寫的創作風格。
把滿桌的手稿一張一張疊起來，從書桌後面走出來，剛剛邁開腳，林夏彥站在了原地。
伏案寫作從早上忙到下午，坐姿沒怎麼變動過，又剛剛伸了伸懶腰，所以難免衣服褲子上會有一些褶皺。
一絲不苟地伸手拂過那些褶皺，輕輕拍了拍，看到整整齊齊的衣服，林夏彥這才放下了蹙起的眉頭。
和昨天一樣，窗外又是一個不錯的好天氣，適合出去走一走。
只不過，林夏彥還沉浸在劇情里，沒有出門的動力。
短暫地從「找真相」和工作中抽身出來，他有一種回到了大學時代的錯覺，只需要好好寫作就行，生活里沒有那麼多沉重的顏色。
「先生想吃點什麼？」
推開書房門，走進客廳，林夏彥一眼就看到了緒方真綾。
靠在沙發上，這位助理拿著林夏彥之前寫好的手稿，像是在看成品書一樣閱讀。
儘管是理科部的高材生，可是緒方真綾實打實地對寫作充滿興趣。
林夏彥也一直在培養她。
緒方真綾畢業的時候，林夏彥對她說過，希望某一天能看到她自己的文學作品。
「是不是再過一會就可以開始準備下午飯了？」
堪稱是古董的時鐘恰好響了起來，林夏彥抬眼看去，正好是下午三時。
「不影響，先生想吃什麼？」
放下手稿，緒方真綾起身挽挽袖子，準備進廚房，腦海里已經冒出了幾種不同的小吃。
林夏彥寫作中間休息的時候總喜歡吃一點零食，大多都是偏甜的口味補充糖分。
然而，轉過身，緒方真綾卻站在了原地沒有走動。
就像林夏彥給鄭秀妍介紹時說的一樣，緒方真綾是林夏彥的親人。
所以，對於「先生」的生活習慣，她是再熟悉不過了。
伏案寫作以後，林夏彥通常都不太在意自己的衣著是不是有褶皺，在家的時候只要穿得舒服，這個人就沒有過於講究的習慣。
可是，面前的林夏彥並不是這樣。
全身的衣服都平順得像是剛穿上一樣，看不出有什麼褶皺。
這只可能是林夏彥自己整理過了。
把林夏彥方方面面的變化都聯繫起來，緒方真綾愈發覺得鄭晟彬之前提到「黑化」不是沒有道理。
就算不是「黑化」，也證明了性格是真的在改變。
林恩旻越來越安靜，林夏彥越來越捉摸不透。
緒方真綾不知道只憑自己能不能扭轉了這個局面。
還是說，真要眼睜睜看著林夏彥去「送死」？
緒方真綾很清楚，眼前看到的這個人格已經撐了十二年，不管什麼事都從不依賴任何人，哪怕只是停留在心態上的。
然而，那並不是林夏彥這一個普通人所真正期待的。
會累，會難過，會消沉，會感到無助……
林夏彥需要一份依賴，只是心態上的一份寄託就好，讓這個人可以暫時不用站在最前面。
緒方真綾固然很有分寸，從不過於靠近林夏彥的內心。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做不到。
那是一個屬於伴侶的位置才能做到的事情。
與京都的林夏彥相比，現在的林夏彥被現實折騰得心口瘡痍。
用十二年的真實時光做出已經三十年的效果，到了目前這個程度，真的盡力了。
「先生？」
走到廚房門口，緒方真綾依然沒有聽到林夏彥的「點單」。
這個人站在窗口，安靜地看著外面的世界，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
如果是在京都的古宅里，這種時候自然會有蒲生清興和林夏彥在茶室里喝杯茶，或者兩個人坐在屋檐下手談一局。
至少，緒方真綾目前還做不到這樣。
她想，卻沒有和林夏彥那樣對談的能力。
「緒方，種田大叔這個時候是不是已經在準備玉子燒和唐揚雞塊了？」
林夏彥的眼角微微墜著，看起來有一點落寞。
種田家的小吃店，這是林夏彥大學時代經常光顧的地方。
玉子燒和唐揚雞塊是林夏彥的必備點單。
林夏彥在這家小吃店慶祝了自己第一次期末考試，慶祝了自己第一次拿到獎學金，慶祝了自己成為推理社團的副部長，慶祝了自己畢業，慶祝了自己拿到三島獎，慶祝了自己拿到芥川賞，也慶祝了緒方真綾的許多重要時刻……
緒方真綾站在廚房門口，不由得有些心疼自己的「先生」。
他是想回去了嗎？
這裡的生活確實讓人有些厭倦，也讓他過得辛苦。
「先生，要不我們……」
「緒方。」
林夏彥轉過身，靠著窗台，輕輕拍了拍心口。
「現在還不是時候，要麼把這裡的事情都擺平，要麼……」
「先生，不管你到哪，我都會跟著你。」
緒方真綾微鞠一躬，退進了廚房。
嗡嗡嗡……
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林夏彥突然露出了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一張照片和一句話組成的信息。
照片裡有一份唐揚雞塊、一份鯽魚餅和一杯可樂，還有一個穿著兜帽衛衣的鄭秀妍。
【想吃嗎？我在遊樂場。】
而謠言中最毒的配方，莫過於一大半的真實中只存在一小處的虛假，而這一點點的虛假卻關乎一個人的品行。
跌落在這樣的低谷里，她死不認輸地重新站了起來。
一點一點地從這個坑裡爬了出來。
當她出現在所有人面前時，她是強大而自信的。
沒有人看到她藏起來了的汗與淚。
她不希望被人看到。
也希望被某一個人看到。
……
放下老式的鋼筆，林夏彥活動了一下手腕，抻著胳膊摸了摸已經涼透的茶杯，他站起身，輕輕轉了轉脖子。
清晰的兩聲脆響之後，他低頭看向書桌，滿都是他剛剛寫好的手稿。
在新書里，他塑造了這樣一個女角色。
可是，沒由來地卻感覺有幾分熟悉。
明明是新角色，為什麼會覺得熟悉呢？
還有就是目前總感覺缺了一點什麼，和那份莫名的熟悉感相比，還有什麼是沒有發掘出來的？
拍了拍額頭，暫時得不到答案，林夏彥伸伸懶腰，準備去找點東西吃。
儘管已經是科技的時代了，林夏彥也依然保有著舊作家們鋼筆手寫的創作風格。
把滿桌的手稿一張一張疊起來，從書桌後面走出來，剛剛邁開腳，林夏彥站在了原地。
伏案寫作從早上忙到下午，坐姿沒怎麼變動過，又剛剛伸了伸懶腰，所以難免衣服褲子上會有一些褶皺。
一絲不苟地伸手拂過那些褶皺，輕輕拍了拍，看到整整齊齊的衣服，林夏彥這才放下了蹙起的眉頭。
和昨天一樣，窗外又是一個不錯的好天氣，適合出去走一走。
只不過，林夏彥還沉浸在劇情里，沒有出門的動力。
短暫地從「找真相」和工作中抽身出來，他有一種回到了大學時代的錯覺，只需要好好寫作就行，生活里沒有那麼多沉重的顏色。
「先生想吃點什麼？」
推開書房門，走進客廳，林夏彥一眼就看到了緒方真綾。
靠在沙發上，這位助理拿著林夏彥之前寫好的手稿，像是在看成品書一樣閱讀。
儘管是理科部的高材生，可是緒方真綾實打實地對寫作充滿興趣。
林夏彥也一直在培養她。
緒方真綾畢業的時候，林夏彥對她說過，希望某一天能看到她自己的文學作品。
「是不是再過一會就可以開始準備下午飯了？」
堪稱是古董的時鐘恰好響了起來，林夏彥抬眼看去，正好是下午三時。
「不影響，先生想吃什麼？」
放下手稿，緒方真綾起身挽挽袖子，準備進廚房，腦海里已經冒出了幾種不同的小吃。
林夏彥寫作中間休息的時候總喜歡吃一點零食，大多都是偏甜的口味補充糖分。
然而，轉過身，緒方真綾卻站在了原地沒有走動。
就像林夏彥給鄭秀妍介紹時說的一樣，緒方真綾是林夏彥的親人。
所以，對於「先生」的生活習慣，她是再熟悉不過了。
伏案寫作以後，林夏彥通常都不太在意自己的衣著是不是有褶皺，在家的時候只要穿得舒服，這個人就沒有過於講究的習慣。
可是，面前的林夏彥並不是這樣。
全身的衣服都平順得像是剛穿上一樣，看不出有什麼褶皺。
這只可能是林夏彥自己整理過了。
把林夏彥方方面面的變化都聯繫起來，緒方真綾愈發覺得鄭晟彬之前提到「黑化」不是沒有道理。
就算不是「黑化」，也證明了性格是真的在改變。
林恩旻越來越安靜，林夏彥越來越捉摸不透。
緒方真綾不知道只憑自己能不能扭轉了這個局面。
還是說，真要眼睜睜看著林夏彥去「送死」？
緒方真綾很清楚，眼前看到的這個人格已經撐了十二年，不管什麼事都從不依賴任何人，哪怕只是停留在心態上的。
然而，那並不是林夏彥這一個普通人所真正期待的。
會累，會難過，會消沉，會感到無助……
林夏彥需要一份依賴，只是心態上的一份寄託就好，讓這個人可以暫時不用站在最前面。
緒方真綾固然很有分寸，從不過於靠近林夏彥的內心。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做不到。
那是一個屬於伴侶的位置才能做到的事情。
與京都的林夏彥相比，現在的林夏彥被現實折騰得心口瘡痍。
用十二年的真實時光做出已經三十年的效果，到了目前這個程度，真的盡力了。
「先生？」
走到廚房門口，緒方真綾依然沒有聽到林夏彥的「點單」。
這個人站在窗口，安靜地看著外面的世界，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
如果是在京都的古宅里，這種時候自然會有蒲生清興和林夏彥在茶室里喝杯茶，或者兩個人坐在屋檐下手談一局。
至少，緒方真綾目前還做不到這樣。
她想，卻沒有和林夏彥那樣對談的能力。
「緒方，種田大叔這個時候是不是已經在準備玉子燒和唐揚雞塊了？」
林夏彥的眼角微微墜著，看起來有一點落寞。
種田家的小吃店，這是林夏彥大學時代經常光顧的地方。
玉子燒和唐揚雞塊是林夏彥的必備點單。
林夏彥在這家小吃店慶祝了自己第一次期末考試，慶祝了自己第一次拿到獎學金，慶祝了自己成為推理社團的副部長，慶祝了自己畢業，慶祝了自己拿到三島獎，慶祝了自己拿到芥川賞，也慶祝了緒方真綾的許多重要時刻……
緒方真綾站在廚房門口，不由得有些心疼自己的「先生」。
他是想回去了嗎？
這裡的生活確實讓人有些厭倦，也讓他過得辛苦。
「先生，要不我們……」
「緒方。」
林夏彥轉過身，靠著窗台，輕輕拍了拍心口。
「現在還不是時候，要麼把這裡的事情都擺平，要麼……」
「先生，不管你到哪，我都會跟著你。」
緒方真綾微鞠一躬，退進了廚房。
嗡嗡嗡……
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林夏彥突然露出了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一張照片和一句話組成的信息。
照片裡有一份唐揚雞塊、一份鯽魚餅和一杯可樂，還有一個穿著兜帽衛衣的鄭秀妍。
【想吃嗎？我在遊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