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似曾相識燕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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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晁大夫請節哀,可知那殺人血線為出自何處?」

  「現在還不知道那是何方邪物,我攜著妾室從倉宅回來,正要沐浴更衣,先是婢女遇難,接著是我那可憐妾室。僕人在事後與我說道,那殺人邪線從牆後突兀而現,當中橫穿居所,越線者必死。」

  晁仿面上帶著一些慶幸,指著後面隨他而來的門客僕人。

  「除了他們之外,我宅中的其他人,皆被殺人邪線當中隔開,為它所害的人數已經不下於二十。我帶著侍從出門尋路,才發現你這邊的情況與我宅中一般無二,那邪線圈住你與我的宅門,不論是誰,半步也不能出。」

  「怎會如此?」

  殷水流大為驚訝,偏首向著後面的黑衣衛吩咐道:「舉著火把往假山方向走幾步,不可靠近牆面。」

  毅足應唯。

  在他的火把照耀下,在場眾人於山石堆砌的園景中看到了一抹血色貫通牆面。

  「在你們沒來之前,我與侍從正在找尋邪線的首尾,發現它的一頭,於此處穿過鄰舍,另外一頭,則還未來得及去探尋。」

  牆面高三丈有餘,人在廊橋之上可以望到對面的閣樓半角。

  晁仿大為皺眉地道:「蘆後行方才在倉宅喝得酩酊大醉,一派胡言亂語,早早被姊夫差人送了回來,現在血線入院生邪,怎地他的居所如此安靜?」

  基涉並未以密語為殷水流解釋蘆後行為誰人。

  他除了細細凝視幾眼黑暗中的牆面血線之外,其他時間都在微微垂著眼帘,心中的怒火已經越燒越盛,他怕再多看殷水流幾眼,便會控制不住出手。

  偏生殷水流還望著他與採薇道:「讓人在牆下肩踩肩,疊成人梯,避開血線,翻牆過去看看。」

  聽聞如此頤指氣使之聲,基涉腦際之中仿若電閃雷鳴,只差一絲便完全失了理智。

  他所剩不多的清醒意識清楚知道,自身出現如此難以自制的殺念,必然是為邪物所趁,只是心中實在憎厭殷水流的如此忤逆之舉。

  「唯。」

  便在基涉左右掙扎之際,在側已經察覺到異常的採薇面向著殷水流恭敬應是,並悄然在基涉腰間戳去一指。

  外人無從得知的一絲詭殺與壓制悄然在三人之間瀰漫。

  採薇握劍的左手微微有些發顫。

  她並非是在害怕。

  而是心中驟起的無數驚濤駭浪還未平息下來,腦中一個驚疑不定的聲音反反覆覆在響起。

  「他到底是誰?」

  基涉方才竭力在壓制他即將失控的怒火,並未注意到假公子的聲音漸漸去了幾分沙啞,露出的卻並非是他原本的聲線,而是另外一個採薇從來不曾在假公子口中聽聞過的聲音。

  她聽過三兩聲,便大為驚異的抬起眼眸望去他的黑紋面具一眼。若非晁仿在場,她必然要脫口而出:「你在學誰說話?」

  假公子伴在微微沙啞里的聲音像極了一個人。

  她的主君公子無殤。

  「他……」

  採薇唯恐晁仿發覺她的異樣,慌忙便將目光從黑紋面具上移開,在那個瞬間裡,她竟是懷疑在她面前的人,並非是來自姬衛的流亡卿子,而是死而復生的主君。

  「我先喚幾聲蘆後行看看。」

  晁仿在廊橋之上遙望著對面的閣樓,在憂心忡忡之中並未察覺到此間的波詭雲譎。

  採薇也在此時移開蓮步,安排人手去搬動山石,她沒有再去看殷水流的黑紋面具,腦中卻忽然閃過他詭異得如同暖陽在照的微笑。

  「蘆後行。」

  晁仿為天脈夏修,天脈之力可將他的聲音凝於一線,將他的呼喚聲遠遠傳過去,待到了鄰舍便會如同雷霆炸開。

  如此叫人,右鄰全室皆可聽聞,便是人在昏迷中,也會給晁仿的天脈之聲震醒過來。

  「可是仿前行在喚我?」

  「正是。」

  晁仿聽聞到蘆後行的答覆,立即追問道:「你那院中可否有異樣?」

  蘆後行的聲音在傳來之時於廊橋附近飄忽不定,仿若一陣風便能將他的傳聲全數吹去,而且帶著明顯的醉醺醺之聲。

  「什麼異樣?」

  「你醒醒酒,快些去你院中看看,是否有一條詭異血線橫在你居所之中?」

  「仿先行,你在說什麼,你是要邀著我再去飲幾爵麼?」

  「呔。」

  蘆後行在胡言亂語當中酒嗝之聲不斷,晁仿此次捕捉到了他的具體位置,天脈之聲仿若在他耳旁驚雷乍響。

  右鄰的居所之中立時傳來蘆後行的一聲「啊呀」,再給晁仿提神貫腦般的傳聲催促幾次,他終是清醒了許多。

  「人呢,都死哪去了?」

  蘆後行傳喚奴僕前來問話的聲音並未使用傳音之術,但是聲音之大,嗓門之高,仍然可以讓廊橋附近的人遠遠可聞。

  黑衣衛在採薇的指揮下避開血線,以一人貼著牆面而立,再由另外一人踩著他的雙肩往上,以數人為支點疊成人梯,由毅足最後而上。

  「怎地都死了。」

  毅足剛翻牆而入,蘆後行驚慌失措的傳聲,便將他居所中的慘狀傳了過來。

  採薇面色沉凝地囑咐要繼續翻牆而入的其他黑衣衛道:「你們務必小心謹慎,不准靠近那邪物。」

  眾人應道:「唯。」

  晁仿急聲問道:「蘆後行,你莫要靠近那邪線,且小心去往宅門方向走走,看看邪線具體在哪?」

  蘆後行的聲音愈發的驚慌起來:「仿前行,怎會如此?我這居所里為何都是我侍從奴僕的屍體?」

  片刻之後,他又惶惶然地說道:「那血紅之線是否便是仿先行你口中所說的邪線?」

  晁仿問道:「你在哪裡看到了?」

  蘆後行將他的位置說出來,為眾人描述他的眼前所見:「我從窗台往下望,那邪線穿過樓台,往黑暗深處去了。」

  晁仿指揮道:「你小心避開邪線,往宅門方向走,看否能找到出路,逃出邪線的包圍圈。」

  蘆後行直呼不行道:「仿先行,不成,邪線擋住了前路,它將我圍在了這裡。」

  便在他又急又慌之際,以毅足為首的黑衣衛出現在他的視野里,頓時讓他驚喜地道:「我看到無殤前行的黑衣衛士了。」

  晁仿望向黑紋面具的主人:「煩請無殤兄的黑衣衛將蘆後行帶到此間來。」

  殷水流頷首道:「正當如此。」

  ◇

  蘆後行狼狽而來。

  他的武道修為遜於晁仿,年歲卻較之晁仿為長,高冠未戴,深衣凌亂,一雙三角眼還帶著幾分醉意,更多的是驚魂未定的慌亂。

  「公孫蘆,毛國先君昭公之孫,地脈八道,與公子的交情尚可,在公子傷重還未清醒之時,曾來探望過三次。」

  基涉在毛蘆翻牆而入時瞥去一眼,隨後便以密語為殷水流傳聲介紹。

  他方才被採薇在暗中輕戳腰側,由採薇指尖而來的勃勃秋藏便如一股清泉,令他胸膛間的怒火稍熄。

  仿若是從即將葬身火海的噩夢中驚醒,基涉還未完全回過神來,目光便凝於殷水流的右手五指上面。

  往日他與主君說話之時,為了以示敬重,他的眼睛不會直視主君的黑紋面具,視線之中看的最多的便是主君一下下輕輕拍打右腿外側的動作。

  現在他又看到了那幾乎一模一樣的拍打。

  「多謝仿前行……」

  公孫蘆足下的履都忘了穿,只著襪便上了廊橋,待看清楚公子無殤的黑紋面具,不由得大為愕然,旋即表情變得甚是古怪。

  他指著殷水流道:「你是……」

  仿若擔心他會胡言亂語些什麼,晁仿警告道:「蘆後行,酒後請慎言,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與無殤兄一道尋到沒有邪線的出路。」

  公孫蘆一拍額頭道:「真是喝多了,竟是到了當面,才發現這個黑紋面具的主人是無殤前行。無殤前行昏迷多日,現在傷勢漸愈,真是可喜可賀。」

  殷水流以一板一眼的商禮作揖道:「謝過公孫。」

  他往公孫蘆的足下望去一眼,偏首吩咐基涉道:「基家宰,為公孫去取雙履來。」

  基涉此次沒有多少遲疑,便躬身應唯,他目光正要從殷水流的右手五指上移開,忽然又頓在當場。

  「這個聲音……」

  基涉此時神志漸漸清醒過來,才發覺殷水流的微啞口音,竟然與他那日在公子巢面前的故作沙啞大不相同。

  「人來,沿著宅中搜尋另外一頭的邪線歸於何處。」

  「唯。」

  殷水流發號施令地聲音再從身側傳來,基涉強忍著回首相望的衝動,忙將微微發顫的雙手藏入袖中,以防引起晁仿與公孫蘆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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