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情緒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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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來。

  「未來未來未來……」羅南細細地咀嚼著這個詞彙,望著漫天星辰斑斕點點,思緒就這樣陷入了無盡。

  羅南從來都不曾真正靜下心來思考過這個問題。

  上一世是沒有資格,因為他根本「看不見」那麼遙遠的未來,他只能專注於每一天,一步一個腳印地前進,這就已經消耗了所有精力,放棄不是一個選項,未來也同樣不是。

  這一世是沒有時間,短短二十四小時之內發生了太多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如同過山車般驚險刺激,現在都還沒有能夠從滿月派對的喜悅之中清醒過來,就連周六的表演曲目都還沒有能夠制定出來,又哪裡有時間思考那麼遙遠的未來呢?

  無論是曾經還是現在,「未來」對羅南來說都是一個奢侈品。

  如果……如果真的擁有未來的話,他應該怎麼選擇呢?

  轉身逃離「拍攝現場」,是因為羅南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出現在鏡頭面前,舞台和鏡頭終究是兩回事;也是因為腦海里錯雜弄複雜的思緒正在翻湧,他需要一點點空間,呼吸一些新鮮空氣,讓思緒沉澱下來。

  愛麗絲的到來殺了羅南一個措手不及,卻就這樣直挺挺地將「未來」丟在了羅南面前,到底是繼續堅持夢想,還是理智選擇放棄,這已經不是一個假設,而是擺在眼前的現實——

  這就是克里夫與馬克西姆爭執的核心內容,同時也是特拉斯坦轉身離開之後留下的冰冷真相。

  雖然羅南用「完成酒吧巡演」的短期目標暫時壓制住了爭議,重新團結起來,朝著共同目標一起努力;但是酒吧巡演也只剩下最後五場而已,兩周之後就將結束。

  兩周。

  短短兩周。

  即使羅南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他也沒有辦法自欺欺人,兩周時間能夠改變的事情著實太過有限,此前七年都沒有能夠改變的局面卻需要在兩周之內出現急轉彎,這也意味著他們需要一個樂透頭獎級別的機遇才行,否則,「未來」很快就會再次來到眼前,還有殘酷的現實。

  滿月派對……僅僅只是「通往未來」的一個緩衝帶而已,卻不是交叉路口。

  那麼,他應該怎麼選擇未來呢?

  正如愛麗絲所說,他們都被困在了一個窠臼里,迷茫與困惑、焦慮與恐懼、緊張與不安,卻找不到答案。

  因為生活本來就沒有正確答案。

  對於羅南來說,這是一個更加困難的問題,以前沒有資格思考,現在沒有時間思考,就這樣匆忙地被逼迫到了死角,還沒有完全適應現在,就必須思考未來,那麼,他又應該怎麼辦呢?

  抬起頭,望著蒼穹的遼闊與寬廣,碎鑽般的星星就這樣灑落在藍黑色的天鵝絨之上,未知的無窮緩緩地在靜謐之中深入拓展,無邊無際的廣袤卻製造出了一種寸步難移的困頓,因為太過恢弘而失去方向與定位,腦海之中瞬間引發大爆炸,思緒就這樣翻湧起來。

  就連北極星似乎也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怎麼辦?

  有人能夠幫忙嗎?

  「幫幫我,仿佛四周牆面轟然坍塌將我圍困,有時我想要放棄,但是我不能,這不是我與生俱來的(It-Isn’t-In-My-Blood)。」(注1)

  靜謐的夜色之中,腦海里的情緒就這樣化作旋律,在腦海之中輕輕蕩漾著,在喉嚨深處輕輕振盪著,焦慮與恐懼、還有孤單與茫然,無形之中的窒息感讓胃部開始灼熱起來,心臟慌亂無序地撞擊著胸膛,有種窒息的絕望。

  那些音符是如此真實又如此清晰,那些旋律是如此清澈又如此沉重,就這樣在血液之中洶湧激盪著,這樣的感覺,陌生之中帶著一點點熟悉,卻沒有時間細細品嘗,就沉浸在旋律之中一點一點下墜。

  就好像……地心引力拖拽著心臟沉入湖底,深藍色的湖水將自己包圍,然後就這樣無止無境地下沉。

  不由自主地,羅南就這樣緩緩閉上了眼睛,慌亂地掩飾著涌動的溫熱,熟悉的黑暗將自己團團包圍。

  從昨晚到今晚,二十四小時過去了,連續高亢的情緒似乎終於稍稍放鬆些許,錯綜複雜的滋味就這樣洶湧上來,能夠重新聽見看見、能夠登上舞台、能夠盡情歌唱的幸福和喜悅是如此濃烈,但越是濃烈就越是哀傷。

  未來,在他的人生之中第一次真正重新擁有了「未來」這個選項,但轉眼,他就必須再次面臨分叉路口的抉擇。

  有時,他也想要放棄,但是……他不能。

  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因為血液里就不曾流淌著這樣的基因,放棄,從來就不是他的人生選項。

  他,不能放棄。

  他,無法放棄。

  哪怕只是停下腳步調整片刻就可能會隨時墜入深淵,就如同站在高空繩索之上的獨舞之人,無視前方的刀山火海、無視腳下的荊棘遍布,不管不顧地持續前進,就這樣一步一步地牢牢抓住今天、爭取明天,稍稍一點點鬆懈和遲疑,就將粉身碎骨。

  他不能。

  「平躺在浴室地板上,內心一片荒蕪,不安與浮躁的情緒將我吞噬,隨便給我一點什麼,讓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

  情緒,演變成為樂符,在嘴邊輕聲哼唱,內心深處的痛苦與掙扎就這樣凝聚成為旋律,狠狠撞擊著胸膛,心臟隱隱能夠感受到一股撕裂的痛苦,沉悶得喘不過氣來,但哼唱的聲音卻依舊拒絕停止,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的浮木一般。

  曾經,音樂就是驅散黑暗與寒冷的唯一依靠。

  現在,旋律則再次成為解脫和釋放的途徑,那些音符就這樣源源不斷地流淌出來,因為太過真實,心臟都不由跟著旋律蜷縮收緊起來,太過真實也太過熱切,幾乎就要呼吸不過來,但……依舊停不下來。

  仿佛,就這樣沉浸在音樂的世界裡徜徉。

  「小酌一杯,你就會放鬆下來;帶她回家,你就會忘記煩擾。持續不斷地告訴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但真的如此嗎?」

  如果……如果「未來」到來的時候,他真的選擇了放棄,樂隊就這樣解散,他就這樣轉身,因為重見光明,他能夠依靠自己的雙手重新開創生活,他能夠腳踏實地地重新開拓未來,這一世終究是不同的。

  他能夠尋找到快樂和幸福,他能夠尋找到愛情和友情,他能夠如同夏花般絢爛綻放,但是……但是,真的如此嗎?

  真的,如此嗎?

  注1:與生俱來(In-My-Blood——Shawn-Mendes)

  注2:本書之中出現的音樂,全部可以在目錄里的作品相關之中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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