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6 第一單生意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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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李桑榆輕輕重複了一遍陳禾的話。

  九泉之下的你,泥土一點一點銷蝕了你的骨肉。

  衰老的我,頭頂滿頭白髮,孤單地活在人世間……

  這種孤寂來的時候,異常的猛烈。

  傾盆之下,裹挾住全身。

  由不得半句話。

  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然濕透。

  隨後,環顧四野,無人……

  悲涼……

  年紀大了,眼淚水見不得有很多。

  就像是一條快要乾涸的溪水。

  馬上只剩下有些沙啞的咳嗽聲。

  心痛。

  真的心痛。

  不只是老嫗心痛。

  她後面的孩子們也心痛。

  如果問,人會因為什麼最容易產生悲傷的情感。

  答

  緬懷逝者的時候。

  時光這個東西……

  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最後,蝕了骨肉……

  陳禾站在原地,不再說話,也沒有移動。

  眼神變得深邃,就這樣望著某一處。

  也就是此時,多變的陳禾,終於固定下了那種只屬於陳禾的風格——出世的清。

  他在工作?

  李桑榆這樣想到。

  許久之後……

  老嫗抑制住了悲痛,仿佛意識到了什麼似的,轉過頭朝著陳禾站的地方看過去。

  一襲黑衣,被風捲起,飄揚。

  陳禾朝著老嫗點點頭,隨後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就這樣走了?」

  李桑榆有些懵。

  不是說過程很麻煩的嗎?

  為什麼,嗯,在她看來,陳禾什麼事情都沒有做。

  就這樣站著,然後就結束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她站的層面不一樣,陳禾做了事情,只是她看不見而已。

  「要她自己恢復記憶,並不簡單。」

  陳禾拉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袍子,隨後緊了緊。

  不得不說,這裡的秋天,真冷。

  「雖然我讓官帽幫她固定住了意識,但是沒有那種強烈的共鳴,依舊是無法喚醒她的。

  那是一種……十分強烈的共鳴。」

  是強烈嗎?

  陳禾一時間不知道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最後定格在強烈這個詞上面。

  身後的老嫗一行人。

  看著老人家神智變得清晰了。

  孩子們倒是十分的高興。

  只是老嫗覺得腦子有些昏沉。

  正是擔心自己又會變成之前那種什麼都不知的狀態時,眼前一黑,就這樣昏睡過去。

  趁著這次昏睡,官帽偷偷的從老嫗的靈魂當中溜出。

  隨後,無聲無息的消失在原地。

  等到它下一次出現,已經在陳禾的手中。

  它帶著陳禾交給他的手法,把老人家的意識和靈魂牢牢的捆綁在一起。

  就在那一刻,在身體和靈魂都發生強烈共鳴的那一刻……

  之前,官帽可能會有些輕視陳禾。

  但是這下子,見識到陳禾的手段之後,它是完完全全的服氣了。

  一家子人,都在陳禾的影響之下,照著陳禾的路子走下去。

  以為是他們自己本能的行為。

  其實……

  等到老人睜開眼的時候,出現在她眼前的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醫院的白熾燈依舊那麼刺眼。

  隨後,側過頭。

  是她的孩子們。

  「媽!」

  孩子們的眼睛當中那些擔憂……她看得到。

  「嗯。」

  她驚訝了一下子。

  隨後又恢復了平靜。

  本應該是這樣。

  老闆答應的事情,做到了。

  仔細一想,確實有些神奇。

  孩子們哪有帶著她去外面走一趟的心思。

  還沒有等到她細想,手就被自己的孩子給握住了。

  那股暖流,來自於青壯年兒子的手,讓她心緩緩平靜了下來。

  「真是的,怎麼就帶著媽出去了呢?」

  「也不知道當時腦子一抽,就去了爸那裡,又不是爸的忌日。

  不過,時長去看看爸也好。」

  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話,當然也不忘記看一眼躺在床上的母親。

  現在,家裡的老人就剩下了她。

  希望她好好的……

  嗯,一直這樣好好的下去。

  ……

  「都說人間炎涼,世態刻薄。其實還是冷暖自知。」

  陳禾吹掉漂浮在水面上的茶葉,然後輕輕抿一口茶水。

  「人心軟見不得離別。」

  李桑榆捧著熱水杯,坐在店門口,看著外面無人的街道。

  也不知道是這家店的原因,還是什麼。

  這條巷子走的人變得好少。

  在鋪子當中渡過了一個下午,感覺到腹中有些飢餓,李桑榆正想著離開。

  巷子門口出現了那道熟悉的身影——老嫗。

  走的很慢。

  現在不是……

  李桑榆正詫異,等她抬起頭望天,才發現已然是日薄西山。

  夕陽之下,老嫗的身影若隱若現。

  走到店門口時。

  「桑榆,招呼客人。」

  「噢噢!」

  少女聽見鋪子裡面陳禾的聲音,連忙站起身子,幫老人家開門。

  等到她意識到自己居然神不知鬼不覺之間,變成了這家鋪子員工的時候,有些懊悔。

  為什麼剛才會表現的如此熟練而又自然。

  剛想著去找陳禾好好談談,又聽見陳禾說道:「桑榆,進來。」

  於是,本來打算尋仇的少女,又傻乎乎的點頭,進了鋪子。

  鋪子當中,又是那老三樣:紙張,印章,燭台。

  「那麼,接下來的日子,我想你應該很開心了。」

  陳禾翻到了記載著老嫗需求的那一頁。

  在燈光下,那一面紙張上記載著的字跡,如同水面,泛起層層漣漪。

  「感謝……」

  「沒事,這是我的工作。」

  陳禾笑了一下,隨後把那一頁紙張抽出來,放在了老嫗的面前:「既然契約已成,那麼就刻章吧。」

  一個響指

  老嫗的面前出現一盒印泥。

  當老嫗手在紙張上摁下指紋的那一刻,又是一陣不知道從哪裡飄起的風。

  隨後,便是叮叮噹噹的風鈴聲。

  ……

  「那麼,再會。」

  陳禾將老嫗送到門口,手指在老嫗的身上捏起了一縷細絲,藏於手中。

  手掌揮起之時,老嫗已經乘著風走去。

  此刻,恰巧是夕陽,那烤糊了的昏黃色潑灑。

  只可惜,就算是如此濃厚的顏色,依舊蓋不住滿頭的銀髮。

  別離遠走,只道是人已白頭……

  「還真的是見不得別離。」

  李桑榆看著老嫗遠去的身影,滿腦子都浸潤在落寞的情緒當中。

  陳禾此時轉過身看了一眼沉浸在情緒當中的李桑榆,然後手指微微一彈。

  把先前從老嫗身上取下的東西,放入了李桑榆身上。

  滿是漏洞的靈魂,此刻邊邊角倒是稍許多出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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