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6 魂兮歸來
「然後，在一次我發火用水潑他趕走之後，他再也沒有出現過。」
「再也沒有出現過？」
李桑榆蹙眉重複了這句話。
一個乞丐憑空消失？
當然，聽著這位老闆的描述，她還有一個疑問。
睡覺的地方多了去了，為什麼偏偏要睡在這位老闆的店門口。
有什麼說法？
老闆的話還沒說完。
他想說的這是這點。
只不過被李桑榆點出來了。
而一旁的陳禾，此時嘴角依舊微微上揚了。
他猜到了一點。
或許說，他猜到了這個乞丐的邏輯。
老闆正色道：「我的需求就和我接下里要說的話有關係。」
隨後，十分鄭重的站起身子，朝著陳禾還有李桑榆深深鞠了一躬。
聲線都有些顫抖：「請求招魂，我想當面說一聲謝謝。」
他至今還記得那一幕。
不管過了多久。
在好幾次早上開門遇到這個乞丐之後，他心裡也產生了一個想法。
這個乞丐為什麼別的地方不待，就喜歡睡在他的店門口。
難道是想要借著晚上偷東西？
有了這個想法之後的老闆，臉色大變，他的眼神一下子就變得異常的犀利。
連忙開始統計店裡是不是少掉了些什麼東西。
得出的結果讓他鬆了一口氣。
並沒有少。
但是這不代表以後不會丟。
他已經被盯上了。
於是，他起身去買了攝像頭。
在門口前面的頂上，有一個凹陷的地方。
夜晚攝像頭就放在那裡。
那個時候，乞丐還沒有消失。
當然，那天早上也就是老闆潑的水。
這是一個契機。
大家都不約而用約定好的時間。
晚上，攝像頭下，看的很清楚。
最早出現並不是乞丐。
而是一幫歹徒。
帶著頭盔，穿著黑色的衣服，手裡拿著工具。
走到這家店門口，二話不說就是開始對著卷閘門進行攻擊。
荊州的治安並沒有達到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那種程度。
所以，這幫人出現在這裡，並不需要深思。
接著，讓老闆真正的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乞丐搖搖晃晃的出現在了店門口。
搏鬥。
和歹徒搏鬥。
就這樣，一個招呼之間，白刀子捅進了這個乞丐的肚子當中。
眾人見著要出人命了。
於是趕忙化作鳥獸一鬨而散。
而趕走了歹徒的乞丐，捂著肚子，神情顯得異常的猙獰。
應該是那種如同蛇蠍一般的痛感，在腦子裡面鑽來鑽去，愣是要把清晰的腦子弄成一團漿糊。
跌跌撞撞，走出了攝像頭的範圍當中。
老闆愣住了。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報警。
等到街坊鄰居知道了這件事情，有人把他們家的攝像記錄拿了出來。
真相……
這幾天，每天夜晚都有人想來撬這位老闆的卷閘門。
都是這個乞丐趕走的。
而從那天晚上被捅了肚子，乞丐再也沒有出現過。
也不知道他在不在。
歹徒是抓住了。
只不過，乞丐再也找不著了。
一個人，就這樣消失在了人間。
所以，老闆來到了店鋪當中。
就當做是乞丐已經死亡，只求能夠找來個魂魄，對著他道一句歉，再道一句謝。
有些謝謝，說出來異常的沉重。
遠遠不是什麼一點唾沫星子能夠承載的。
李桑榆沉吟了一下。
這個事情，她有些拿不準了。
鋪子能夠招魂？
她側過頭看向了陳禾。
陳禾點了點頭。
這個問題不大。
這個乞丐的意圖倒是和他設想的大差不大。
一個靈魂的光潔，遠遠大於軀體的污垢。
「所以，這就是你的需求？」
李桑榆提起了她的小印章。
紙張上面也是寫上了老闆的需求——招魂道謝。
剛剛得到陳禾的點頭了。
那麼這是可行的。
桑榆還是有些小小的激動。
這是她的第一單生意。
而且看上去，還很簡單的樣子。
陳禾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河邊的方向。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那個傢伙。
印記還能感應到。
「印章一落，契約既成！」
李桑榆板著臉，有模有樣的落下了印章。
又是一陣浩浩蕩蕩的天地鐘聲。
不過隨著印章落下之後，店鋪裡面的蘭花草又一次開始綻放了。
香味，就這樣鋪滿了整間鋪子。
這就開始招魂了？
李桑榆從來都沒有見過招魂。
也從來都不知道店鋪能夠招魂。
印象中的招魂似乎要跳大神。
但是這裡……
李桑榆看向了陳禾。
陳禾這個時候，臉色並沒有什麼變化。
只不過，空氣當中，和之前一樣，隱隱約約傳來吟唱。
起初有些聽不清楚。
隨著什麼東西的走進，聲音越來越大了。
最後，李桑榆聽清楚了。
那是……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干，
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
而離彼不祥些！
魂兮歸來！東方不可以託些。
長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十日代出，流金鑠石些。
彼皆習之，魂往必釋些。
歸來兮！不可以託些。
魂兮歸來！南方不可以止些。
雕題黑齒，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
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
雄虺九首，往來倏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歸來兮！不可久淫些。
魂兮歸來！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
旋入雷淵，爢散而不可止些。
幸而得脫，其外曠宇些。
赤蟻若象，玄蜂若壺些。
五穀不生，叢菅是食些。
其土爛人，求水無所得些。
彷徉無所倚，廣大無所極些。」
這是，屈原的招魂？
用在這裡？
短短的。
空氣當中只剩下了那個空靈的聲音，在吟唱，在呢喃，在牽引。
魂兮歸來
魂兮歸來
魂兮歸來……
咚咚咚~
大門被叩響了。
是誰？
陳禾感覺到自己標記下的印記就在附近。
店鋪的大門，慢慢的打開。
而此時站在大門口的是……之前的那個乞丐。
只不過，這一次見到他，穿著十分的得體。
臉上也失去了老闆描述的那種臉色——滄桑。
怡然的神色。
看起來很輕鬆。
所以，這是超脫了？
眾人望過去。
而此時，那個乞丐，微微側過頭，看向了老闆。
老闆的身子也在顫抖著。
雖然沒有明說。
但是，乞丐現在這個模樣，大家都懂。
人已經沒了。
只剩下了一個等待著轉渡的靈魂。
「再也沒有出現過？」
李桑榆蹙眉重複了這句話。
一個乞丐憑空消失？
當然，聽著這位老闆的描述，她還有一個疑問。
睡覺的地方多了去了，為什麼偏偏要睡在這位老闆的店門口。
有什麼說法？
老闆的話還沒說完。
他想說的這是這點。
只不過被李桑榆點出來了。
而一旁的陳禾，此時嘴角依舊微微上揚了。
他猜到了一點。
或許說，他猜到了這個乞丐的邏輯。
老闆正色道：「我的需求就和我接下里要說的話有關係。」
隨後，十分鄭重的站起身子，朝著陳禾還有李桑榆深深鞠了一躬。
聲線都有些顫抖：「請求招魂，我想當面說一聲謝謝。」
他至今還記得那一幕。
不管過了多久。
在好幾次早上開門遇到這個乞丐之後，他心裡也產生了一個想法。
這個乞丐為什麼別的地方不待，就喜歡睡在他的店門口。
難道是想要借著晚上偷東西？
有了這個想法之後的老闆，臉色大變，他的眼神一下子就變得異常的犀利。
連忙開始統計店裡是不是少掉了些什麼東西。
得出的結果讓他鬆了一口氣。
並沒有少。
但是這不代表以後不會丟。
他已經被盯上了。
於是，他起身去買了攝像頭。
在門口前面的頂上，有一個凹陷的地方。
夜晚攝像頭就放在那裡。
那個時候，乞丐還沒有消失。
當然，那天早上也就是老闆潑的水。
這是一個契機。
大家都不約而用約定好的時間。
晚上，攝像頭下，看的很清楚。
最早出現並不是乞丐。
而是一幫歹徒。
帶著頭盔，穿著黑色的衣服，手裡拿著工具。
走到這家店門口，二話不說就是開始對著卷閘門進行攻擊。
荊州的治安並沒有達到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那種程度。
所以，這幫人出現在這裡，並不需要深思。
接著，讓老闆真正的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乞丐搖搖晃晃的出現在了店門口。
搏鬥。
和歹徒搏鬥。
就這樣，一個招呼之間，白刀子捅進了這個乞丐的肚子當中。
眾人見著要出人命了。
於是趕忙化作鳥獸一鬨而散。
而趕走了歹徒的乞丐，捂著肚子，神情顯得異常的猙獰。
應該是那種如同蛇蠍一般的痛感，在腦子裡面鑽來鑽去，愣是要把清晰的腦子弄成一團漿糊。
跌跌撞撞，走出了攝像頭的範圍當中。
老闆愣住了。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報警。
等到街坊鄰居知道了這件事情，有人把他們家的攝像記錄拿了出來。
真相……
這幾天，每天夜晚都有人想來撬這位老闆的卷閘門。
都是這個乞丐趕走的。
而從那天晚上被捅了肚子，乞丐再也沒有出現過。
也不知道他在不在。
歹徒是抓住了。
只不過，乞丐再也找不著了。
一個人，就這樣消失在了人間。
所以，老闆來到了店鋪當中。
就當做是乞丐已經死亡，只求能夠找來個魂魄，對著他道一句歉，再道一句謝。
有些謝謝，說出來異常的沉重。
遠遠不是什麼一點唾沫星子能夠承載的。
李桑榆沉吟了一下。
這個事情，她有些拿不準了。
鋪子能夠招魂？
她側過頭看向了陳禾。
陳禾點了點頭。
這個問題不大。
這個乞丐的意圖倒是和他設想的大差不大。
一個靈魂的光潔，遠遠大於軀體的污垢。
「所以，這就是你的需求？」
李桑榆提起了她的小印章。
紙張上面也是寫上了老闆的需求——招魂道謝。
剛剛得到陳禾的點頭了。
那麼這是可行的。
桑榆還是有些小小的激動。
這是她的第一單生意。
而且看上去，還很簡單的樣子。
陳禾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河邊的方向。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那個傢伙。
印記還能感應到。
「印章一落，契約既成！」
李桑榆板著臉，有模有樣的落下了印章。
又是一陣浩浩蕩蕩的天地鐘聲。
不過隨著印章落下之後，店鋪裡面的蘭花草又一次開始綻放了。
香味，就這樣鋪滿了整間鋪子。
這就開始招魂了？
李桑榆從來都沒有見過招魂。
也從來都不知道店鋪能夠招魂。
印象中的招魂似乎要跳大神。
但是這裡……
李桑榆看向了陳禾。
陳禾這個時候，臉色並沒有什麼變化。
只不過，空氣當中，和之前一樣，隱隱約約傳來吟唱。
起初有些聽不清楚。
隨著什麼東西的走進，聲音越來越大了。
最後，李桑榆聽清楚了。
那是……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干，
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
而離彼不祥些！
魂兮歸來！東方不可以託些。
長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十日代出，流金鑠石些。
彼皆習之，魂往必釋些。
歸來兮！不可以託些。
魂兮歸來！南方不可以止些。
雕題黑齒，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
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
雄虺九首，往來倏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歸來兮！不可久淫些。
魂兮歸來！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
旋入雷淵，爢散而不可止些。
幸而得脫，其外曠宇些。
赤蟻若象，玄蜂若壺些。
五穀不生，叢菅是食些。
其土爛人，求水無所得些。
彷徉無所倚，廣大無所極些。」
這是，屈原的招魂？
用在這裡？
短短的。
空氣當中只剩下了那個空靈的聲音，在吟唱，在呢喃，在牽引。
魂兮歸來
魂兮歸來
魂兮歸來……
咚咚咚~
大門被叩響了。
是誰？
陳禾感覺到自己標記下的印記就在附近。
店鋪的大門，慢慢的打開。
而此時站在大門口的是……之前的那個乞丐。
只不過，這一次見到他，穿著十分的得體。
臉上也失去了老闆描述的那種臉色——滄桑。
怡然的神色。
看起來很輕鬆。
所以，這是超脫了？
眾人望過去。
而此時，那個乞丐，微微側過頭，看向了老闆。
老闆的身子也在顫抖著。
雖然沒有明說。
但是，乞丐現在這個模樣，大家都懂。
人已經沒了。
只剩下了一個等待著轉渡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