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三個人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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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好大的沙盤。」

  麗莎打開門,看到阿爾伯特手中的沙盤,發出一聲驚嘆。她連忙接過沙盤搬到桌子上。「這是什麼?」

  「戰爭幻境。」阿爾伯特向麗莎簡單的介紹了一下這個遊戲。

  「聽起來不錯呀。」

  「是呀。有了它,以後我們不在的時候,你可以玩這個遊戲解解悶兒。」他坐到沙發上,擺弄起沙盤來。

  麗莎捂著嘴笑了。「你這是生怕我一個人在這裡無聊呀。」

  簡妮在一旁撇撇嘴。這混蛋,連模擬遊戲都能拿來跟女孩子賣好?

  「是有點兒擔心你。畢竟你哪裡都不能去,應該蠻難受的吧!」阿爾伯特說。

  「其實沒你想的那麼難受。」麗莎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每天上午忙碌半天,中午躺在藤椅上睡一覺,醒來隨便看點書或者做點什麼都好,然後就又能看到你了,就很開心。」

  阿爾伯特情不自禁地將她攬到懷裡親了一口。

  少女臉紅紅的,她偷瞄了一眼簡妮,簡妮坐在桌子上背對著沙發,似乎在看書。

  於是她放下心來,主動伸出雙手摟住阿爾伯特的脖子,貼了上來,兩人的唇再次貼在一起。

  那邊坐著的簡妮看似在看書,實際上卻空洞的盯著牆壁,似乎裡面藏著什麼秘密一般。

  少女有些不高興,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高興。

  給他做伴讀已是第三天,他對自己很好,即使自己犯錯了也沒有懲罰自己,危難時候捨身相救,平時生活也是處處照顧,會留心她愛吃的菜餚,讓她獨自更衣,從不指使她做重活。與其說是主人,他更像是一個大哥哥。這樣的主人,自己還能有什麼不高興的?

  是因為麗莎嗎?那個姑娘其實也蠻好的,主動用魔法幫她治療,主動收拾各個房間的衛生——這些原本都是她應該做的活兒,現在都由她毫無怨言的承擔下來。

  思前想後,少女才發現,自己是不希望他對麗莎那麼好。就像小的時候家裡有了妹妹的時候,她也曾因為擔心被冷落而纏著母親,稍有不如意就大哭大鬧。

  可他對麗莎好與不好,與她何干?

  她只是伴讀,以後也只是他的妾室。她只是等待他寵幸的姑娘們中的一個,想盡辦法讓他開心才是她的任務。

  她母親在臨分別的那天晚上,曾經教過她:若是單獨和主人在一起,稍微使點小性子無傷大雅,但若是有別的姑娘在旁邊,千萬不能這麼做。你若是把主人朝外推,推出去容易,再想拉回來就千難萬難。

  那是她母親侍奉她父親一輩子的經驗和智慧。

  可是她做不到。

  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一幕場景:銀白色的力場牆擋住了唯一的生路,身後的電流已經爆發,她摔倒在地上,絕望地等待死亡的降臨。

  然後她聽見那一聲急促有力的咒語:「Benign Transposition(龍語:王車易位)!」

  下一刻,她眼前景色驟變,竟然到了力場牆外。她驚喜的起身,發現他正站在她先前的位置,身影被白色的電光淹沒。

  是了,這個魔法只能讓兩人交換位置而已。她出來了,他自然就進去了。

  那銀白色的力場牆依然矗立在那裡。先前不讓她出來,現在不許她進去。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身影在一陣一陣的閃電中抽搐,最後倒在了地上。

  儘管溫絲萊特說能夠復活,她還是寧願那個倒在地上的人是自己。

  從那一刻起,兩個人之間就有一種不一樣的東西。她不再害怕和他的肢體接觸,甚至有一些小小的期待……和喜歡。

  忽然,沉浸在回憶中的她被人拍了一下腦袋,她轉過身子,看見阿爾伯特站在她身邊。「嗨,簡妮,你在發什麼呆?我叫你兩聲了。」

  少女臉紅紅的站起來:「有什麼事情嗎?」

  阿爾伯特晃了晃手中的精美請柬:「別人邀請我們今晚去參加舞會,晚上8點開始,咱們一塊兒去吧。」

  「好,我去換身衣服。」簡妮應下了,朝臥室走過去。

  阿爾伯特看著少女的背影。她剛剛……是有點不太愉快吧?是因為回來之後他只顧著麗莎,把她忽略了嗎?

  他在檢討著,麗莎捧出來一套晚禮服放在他面前:「你看看,穿這套去參加舞會怎麼樣?」

  他拿起上衣展開一看,是一套黑色開領的晚禮服。「不錯不錯,就這套了。」

  他換上衣服和鞋子,對著鏡子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穿著修身的黑外套,裡面是白襯衫,下身穿著黑色長褲,褲腳扎進齊小腿肚的高筒馬靴里,顯得精神又帥氣。

  這時簡妮從臥室里款款走出來。少女換了一條紫色的吊帶長裙,肩膀上白皙透紅的肌膚讓人幾乎移不開眼睛,金色的長髮如流瀑般垂在背後,脖子上掛著一串細碎的水晶項鍊。她的腰間扎著一根純白色的束帶,勾勒出完美的曲線,裙擺下端將膝蓋遮住,腳上穿著一雙白色的高跟鞋。

  看著清麗可人的少女,一旁的麗莎看了看簡妮又看了看自己,不由得咬了咬嘴唇:都是青春靚麗的女孩,自己卻輸了她一分。難怪這頭色龍為了救她連命也不顧了。好一個美人胚子!

  簡妮走過來站在阿爾伯特面前,挽著裙角原地轉了一圈,藍寶石一樣的眸子一閃一閃地看著他,粉紅色的小嘴微張,吐出悅耳的聲音:「這身打扮怎麼樣?你喜歡嗎?」

  阿爾伯特不爭氣的咽了口吐沫,「不行,太好看了,我捨不得給別人看。」說著,他輕輕地推了少女的胳膊:「去換一套。」

  「那……你喜歡我這身打扮嗎?」

  「喜歡。」阿爾伯特誠實的說:「太喜歡了,你可以在家穿給我看。但我不想讓別人看到你這麼漂亮的樣子。」

  「那好啊,我也跟麗莎一樣,天天不出去了,就守著你。」少女露出促狹的笑意。

  阿爾伯特莫名地想起了曾經玩過的一款遊戲:「少女希爾薇」。他壓下腦中飄飛的思緒,說:「每天都待在一個地方太難受了,麗莎是不得已才這樣。我不會做讓你不舒服的事兒。」

  「咯咯咯……」少女笑了起來。她從臥室里拿出來一條白色的披肩,對麗莎說:「好姐姐,幫我系一下唄。」

  待披肩系好,她甜甜的說了聲「謝謝」,然後轉過來對阿爾伯特說:「我才不想光悶在這裡呢!我要成為最優秀的魔法師。哪天你不要我了,我一個人也能帶著咱們的孩子好好的生活下去。」

  「什麼亂七八糟的一個人帶孩子,我不許你胡說八道!我可捨不得你。」阿爾伯特不以為忤,隨意地說。

  「我沒有胡說八道哦。」簡妮眨巴眨巴眼睛,「有好多貴族哄騙年輕的女孩子做情人,戀愛時信誓旦旦、情意綿綿;轉頭便棄如敝履,甚至不願意娶她們進門做妾。那些可憐的姑娘們礙於名譽,只得忍氣吞聲,獨自以淚洗面,甚至……」

  「夠了!」麗莎在一旁臉色越來越白,「你瘋了嗎?你在說什麼?你在暗示什麼?」

  簡妮這才注意到阿爾伯特的難看臉色,回想一下自己剛剛隨口說出的話,少女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站在原地微微顫抖。她的腦中閃過一個個可怕的畫面:被剝奪來之不易的機會、被不名譽的送回家中、一家人從此流離失所……

  「啪!」麗莎咬咬牙,揚手抽在簡妮的臉上,頓時少女的臉上出現了五條紅紅的印痕。簡妮抿著嘴一聲不吭,眼角卻已有淚珠閃動。麗莎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忍,狠下心再次揚手抽了過去,卻被阿爾伯特一把抓住了。

  麗莎回過頭,小心翼翼地看著阿爾伯特的臉色。少年英俊的臉上看不出喜怒,輕輕地將她的手放在一邊,走到簡妮的面前。

  簡妮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臉色白得像紙一樣,左邊臉頰上掛著鮮紅的印痕。

  阿爾伯特看著眼前的漂亮女孩,心緒不寧。

  他很清楚自己對眼前的兩位女孩的感情只是好美色而慕少艾,就好像前世上學時候遇到漂亮姑娘會心動一樣。只不過前世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而今生他可以讓兩位女孩都成為自己的禁臠。

  他不知道自己對她們的感情里有幾分是欲,幾分是愛,更是刻意忽略:她們自己究竟是否願意?他用對待戀人的方式對待兩位女孩,就是在用這種方式麻痹自己內心的道德感:我對她們很好,我愛她們。

  簡妮無意中把這層紙給捅破了。她的話讓阿爾伯特意識到:看似自願、對他笑臉相迎的女孩們,其實內心也並非那麼自願、也有她們自己的憂慮。

  地位不對等的情況下存在真正的愛嗎?阿爾伯特的心中沒有答案。

  答案可以回頭慢慢再想,還是先安慰驚惶不安的少女吧。

  他如此想著,伸手攬住簡妮的腰緊緊地擁入懷中,注視著少女湖水般的眸子,深深地吻了下去。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一直到簡妮呼吸開始慢慢急促起來,阿爾伯特才放開她。理清了思緒的他伸手撫摸著簡妮的臉龐,「疼不疼?」

  「還好。」少女的臉上回復了血色,掌印越發鮮明。

  「別怪麗莎,她是為你好。」

  簡妮點點頭。她只是在家被寵慣了,阿爾伯特又待她格外的好,完全放鬆了自己,這才一時失言,並不是傻。

  不僅不傻,她還非常聰明。笨蛋是做不了法師的。

  「能用法術治療傷痕嗎?」阿爾伯特轉過去問麗莎。舞會的時間快到了,總不能讓簡妮頂著這麼個巴掌印出去。

  「不能。」麗莎搖搖頭。她歉疚地對簡妮說:「一時心急,下手重了,你肯定很疼吧!這傷痕沒辦法用法術消除,我來幫你再補個妝吧!」

  「不用了。」簡妮說:「我自個兒去補個妝就好了。」

  「去吧。」阿爾伯特柔聲說:「還有一刻鐘,時間應該夠的。」

  簡妮走進臥室,反鎖上門,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流淚。

  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那樣傷人的話?

  「有好多貴族哄騙年輕的女孩子做情人,戀愛時信誓旦旦、情意綿綿;轉頭便棄如敝履,甚至連娶她們進門做妾都不願意。那些可憐的姑娘們礙於名譽,只得忍氣吞聲,獨自以淚洗面,甚至……」

  一定會被認為是在指桑罵槐吧!

  他沒有發作,甚至還親了她,可他一定已經被這些話傷透了心,只是強忍著難過安撫害怕的自己!

  她把什麼都搞砸了!

  臥室里的少女在流淚,臥室外的麗莎忐忑不安。

  阿爾伯特一口點破了她的小小心思,這讓她有些尷尬,只想找個理由躲開。

  但阿爾伯特卻不會允許她這麼做。他坐在沙發上,指了指身邊的空處,麗莎只好走過去坐到他身邊,然後她就被阿爾伯特緊緊地攬在懷裡。

  「我永遠不會拋下你。」說完,少年又再次重複了一遍。

  少女放鬆下來,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我知道。」她說。

  兩人都沒有說話,過了一小會兒,阿爾伯特開口問道:「貴族青年玩弄平民少女之後又拋棄的事情難道很常見嗎?」

  「這種事情還真的蠻多的。」麗莎的語氣沉重:「時常會有年輕的貴族們到地面上來尋找『獵物』。他們出手闊綽,衣著光鮮,英俊瀟灑,滿嘴甜言蜜語,見識又廣,花樣又多,總有女孩兒會落入他們的陷阱,信了他們的話,以為自己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天真地奉上了自己的一切。惡棍們玩膩了之後,就拍拍屁股走人,留下可憐的姑娘獨自承受所有的後果。你知道嗎?我最討厭的童話就是灰姑娘。不知道多少女孩兒做著灰姑娘的夢,被自稱王子的惡棍給騙了。」

  「這樣的事既然頻頻發生,為什麼還會有人上當呢?」阿爾伯特感到難以理解,「那些父母難道不能約束自己的女兒嗎?那些女孩難道看不到前人的下場嗎?」

  「怎麼可能不約束,能想的法子都想了。從小的時候,父母們就會警告自己的女兒們:遠離那些衣著華貴的男人。當一個油頭粉面的青年男子進入村子的時候,農民們都會警惕起來,讓自己的妻兒藏好,如果不得不出來,也會在臉上塗上鍋灰。可是那些人總有辦法把姑娘們單獨的約出來,騙走姑娘的芳心。」

  「要知道,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女孩們是狂熱的。那個時候,別人的一切告誡都會被她拋之腦後,她只會把自己當成是特殊的、幸運的那一個。」

  「只有極少的姑娘是幸運的,大多數姑娘遇到的只是信口開河的騙子和惡棍。在某一天她們發現自己的愛人消失不見,在漫長的等待後變得絕望,不名譽的嫁給了其他人。更糟糕的是,有些姑娘會懷上騙子的後代,甚至會染上惡疾。凡是被欺騙的女孩們,幾乎都從此過上了悽慘的生活。」

  說到這裡,麗莎眼睛已經發紅。

  阿爾伯特聽著也不是滋味。

  簡妮說的那些話每一條都和他對的上,要說他心裡沒有芥蒂是不可能的。但麗莎述說的這些故事更令他惻然,心裡芥蒂消了一大半。尋歡作樂的是貴族青年,代價卻由失貞的少女們承擔。簡妮會有那些想法,也很正常吧。

  麗莎看了看他的臉色,硬著心腸說道:「其實……您根本不用管她想什麼,您直接命令她侍寢就可以了。我們是完全屬於您的,只要您需要,她是不能拒絕的。」

  一剎那間,阿爾伯特幾乎動搖了,腦子裡似乎有個惡魔在對他說:「對,就該這樣!現在你已經不在地球啦!要適應新社會的規則。直接要了她又怎麼了?你是主人,她只是伴讀,難道她還能翻了天?最多哭哭啼啼兩天,不還是得接受現實?把她透舒服了她就乖了。大不了回頭多寵愛寵愛她嘛。」

  他猛烈地搖搖頭,像是要把惡魔從腦子裡驅逐出去。

  「不,我絕不能這麼做!」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若是那樣做,他過不了自己這關。自私地把女孩們留在身邊、時不時的調戲一下,用這種方式軟磨硬泡,這是他能接受的惡。如果朝前走這一步,突破了底線,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些什麼。

  「我不能那麼做。」他說完,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我不會強迫你們做你們不喜歡的事情,永遠不會。」

  麗莎在心裡鬆了口氣。「其實……我覺得她今天只是一時失言。其實她蠻喜歡你的。」

  阿爾伯特點點頭。這點他也能感覺到。

  就在這時,簡妮從臥室里走了出來。阿爾伯特抬頭看過去,少女的眼睛略有些紅,臉上打了粉底,塗了腮紅,將巴掌印痕巧妙的遮住了,如果不仔細看,很難發覺。他掃了一眼牆上的掛鍾,起身對少女說:「我們走吧,快到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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