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無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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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千級的台階,對燕離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就算他現在內傷未愈,也依然可以背著陳毓秀健步如飛;但後者卻拒絕了,她堅持要自己登山,仿佛要賦予這場復仇之旅獨有的虔誠。加上登仙道又陡又峭,要很多體力才能爬上一級,所以當他們爬到山頂時,已到了黃昏時分。

  殘陽昏黃,發揮最後餘熱,為眼前隨山勢綿延開去的一幢幢宮殿,塗抹上一層橘色的金輝,那些宮殿都用特殊材質建造,都在反射著一種光,使整個道場看起來又神聖又光明又堂皇。

  燕離卻已忍不住又想嘔吐了。愈是光明堂皇的表面,內里的陰暗愈是令人作嘔。

  「燕大哥,你沒事吧?要不還是別喝酒了。」陳毓秀不明就裡,只看到燕離蒼白的臉已變得蠟黃,就好像病入膏肓一樣,恐怕還沒找到仇人,就已先重傷不治了。

  燕離已不能不喝酒,面對這些無法忍受的,他只能用酒精來麻醉自己的感官。「我沒事,進去吧。」

  純陽觀分琴棋書畫四院,與劍庭七脈、道庭七星一樣,四院各履職司,觀主每二十年一次,在四院輪換。

  「燕大哥!」

  突聽一人驚喜喊道,從大氣恢弘的牌樓里已走出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看著約莫只有十七八歲,他已親熱地走上來挽著燕離的手,「盪魔大會一別,沒想到再見燕大哥,已過了那麼多年,快快快,裡面請,務必到我那裡坐一坐。」

  這人不是別人,卻是當初被流木冰見一起召集的蕭棋,是個妙計百出的智多星。

  燕離抽回手道:「蕭師弟,我想見貴派觀主,能否通報?」

  「嗨,還通報什麼,我帶燕大哥進去便是了。」蕭棋笑嘻嘻道,「只是燕大哥見了觀主之後,定要到我那坐坐,我正有一局殘局要向燕大哥討教哩。」

  燕離只好答應。

  他們已來到君子殿。

  陳毓秀並不知道線索指的究竟是誰,但她看到坐在大殿上首的百里君陌時,身體本能地顫抖起來。她仿佛已明白了一些什麼,眼睛也閃爍起一種奇異的光。

  四壁的燭火在晚風中搖曳,光明堂皇的殿堂里,在燕離走入之後,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陰森淒涼之意。

  百里君陌本來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想事情,待看到燕離走進來後,他就如同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臉色變得煞白,他的眼睛裡透露出了無窮的詫異,仿佛根本不敢置信眼前的一幕。

  但他的腰干依舊挺得筆直,濃墨般的黑髮,也還梳得整整齊齊,羽冠不偏不倚,絕不歪斜一分;只不過這些卻也掩蓋不了他臉上已很深的皺紋,你只有在看見他的臉時,才會發現他已確實是個老人。

  現在他的嚴肅沉毅的臉上,已帶著種淒涼而悲傷的表情,這是不是他已預見到即將發生的事情?這是不是他已知道有些事情是無法挽回的?那種無能為力的悲哀,常常會加速人的衰老。

  「參見觀主,燕大哥求見,他可是盪魔大會的功臣,同為九大,不算什麼外人,弟子就直接帶進來了,請觀主恕罪。」蕭棋笑嘻嘻地行禮。

  「本座知道了,你退下吧。」百里君陌的嗓音也還算穩定,一如既往的沉穩有力。

  「是,弟子告退。」蕭棋向燕離眨了眨眼睛,「燕大哥,我在外面等你,可要快些啊。」臨走前他仿佛才發現陳毓秀似的,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看到你我至少已確定了一件事。」燕離冷冰冰地說。

  「什麼事?」百里君陌道。

  「那晚陷害我的人,至少不是你。」燕離道。

  「我以為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百里君陌微嘲地說。

  「他顯然根本不在乎你的名聲,你又何必隱瞞他的身份?」燕離淡淡說。

  「你想去找他?」百里君陌道。

  「你以為我不想去?」燕離道。

  百里君陌沉痛說道:「有些事情難以解釋,有些事情一旦沾上,就再也難以擺脫。」「你已是真君,卻還不能定念,怪不了任何人。」燕離冷漠地說。

  「不,你不懂!」百里君陌咬著牙說,「你沒有體驗過那種折磨,那種會讓人走火入魔的折磨,比世上任何一種毒藥都要讓人痛苦。我是純陽觀的觀主,我絕不能出任何問題。」

  「所以你就通過傷害別人來取得平衡?」燕離譏刺道。

  「我也時常感覺到後悔與虧欠……」百里君陌的臉因為痛苦而皺起來,眼睛也閉了起來。

  「現在已晚了。」燕離道。

  百里君陌再睜開眼睛時,已完全的平靜下來,道:「那你想怎樣。」

  燕離冷笑道:「我現在至少又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百里君陌道。

  燕離道:「你和他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一損俱損,你絕不會告訴我他的身份。你甚至已經不打算放我走了。」

  「這是為了道統。」百里君陌沒有否認,前一刻還風平浪靜,他只是結了個法印,整個大殿就如同吹起了狂風暴雨。顯聖真君的元神之力突然已掌控了整個空間。此刻至少已有數百上千的看不見的繩子束縛住了燕離。

  燕離的心已完全冰冷,他已明白,從他踏入大殿開始,對方就已經開始布置。他是道祖親自宣告的通緝目標,殺死他沒有任何負擔與後顧之憂。

  他的力量已十分衰弱,全身要害都已被無形的力量束縛,也根本無力施展足以脫困的神通。萬事萬物在這一刻變得十分的緩慢,這是否因為人總是格外捨不得活著的時光?

  然而就在這時,有個「嗤」的響聲,非常清晰地傳入他的耳膜,那種利器刺入人體的聲音,他實在太過熟悉不過,跟著那些無形的束縛就開始消失,殿內狂暴的元神之力,竟在短短一個呼吸間隱退。

  他的視線終於恢復,然後就看到陳毓秀不知何時跑到了百里君陌的身後去,她手中的一把短刀,已深深沒入百里君陌的後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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