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奈何蟬難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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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陽當空,才剛辰時已燥熱難當,盛暑的威力盡情釋放,然而本該有的此起彼伏的陣陣蟬聲,卻點滴不聞。山莊上下左右前後,一點動靜也沒有,非常的詭異。

  流木冰見環視一圈,向周圍使了眼色,眾勢力的首領皆會意,吩咐門人弟子悄悄分散,將整個聽濤莊圍了起來。

  樊駟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推,那兩扇大門就像紙糊的一樣破碎,遂大步走入。

  眾人舉步跟上,只見院子裡空空蕩蕩,荒草與落葉共舞,不知有多久沒人打理了。一陣燥風從山林吹過來,卻讓人覺出一股子陰寒。

  樊駟的雙目陡然凌厲,直直地盯住燕離:「你最好立刻找出兇手,不然我即刻要你的命!」

  燕離喝了口酒,慢慢地往山莊深處走去。他似乎一點也不著急,一點也不知道他的腦袋,正系在樊駟的槍尖上。

  眾人跟著他穿過抄手遊廊,遠遠看到一個小湖,再走近些,便看到湖中有個水榭,到得湖邊,隱見湖中心水榭里,似有個人影坐在那裡淺酌。

  「是師尊!」紫兒驚喜地叫出了聲。

  「師尊,師尊,我是夢夢啊,我們回來看您了。」若夢更是直接朝著水榭大聲呼喊。

  水榭里的人影卻一動不動。燕離站在湖邊也不動了,只是喝酒。

  「兇手在哪裡?」樊駟冷冷道。

  燕離淡淡道:「月前,燕盟攻天上京,此人暗施手段重創李苦。」

  「他為何暗害李苦前輩?」流木冰見忍不住道。事實上,發生在人界的戰爭,她現在也沒有完全掌握始終,只知是燕盟大勝,離恨天完成了復仇,龍皇聖朝徹底成了歷史。

  燕離道:「李苦死前告訴我,此人會一項神通,專奪人絕技,但要殺死對方才算成功。李苦一死,他無疑已掌握了『意中藏』,龍象山掌教死前,用血寫出了『意中』兩個字,想必第三個便是藏,加之李征君親口驗證,兇手必是他無疑。」

  「掌教,讓我去看看!」龍礪泉沉聲請示。

  樊駟盯住燕離數息,想了想道:「小心一點。」

  龍礪泉慢慢從棧道走過去,精神凝聚到極點,眾人看到他緊繃的背部便知道,他隨時會爆發出致命的一擊。可是等他走入水榭,渾身突然就放鬆下來。

  「礪泉!怎麼?」樊駟瞳孔一縮,以為自家門人遭遇了什麼詭異妖邪,但見龍礪泉臉色難看地回頭道,「掌教,他死了。」

  「死了?」眾皆瞪大眼睛。

  此人連李苦的神通和性命都敢謀奪,居然死了?

  龍礪泉在屍體上摸索,一面大聲說:「掌教,他身上沒有傷口,致命的是毒!」

  突又發出一聲驚叫,「是,是黃泉蠍的毒!」

  陳毓秀的臉瞬間毫無血色。

  怎麼又是黃泉蠍的毒?這個人不是幕後兇手嗎?

  「他的臉沒有動過的痕跡,確是聽濤老人無疑。」

  「師尊!」紫兒兩姐妹一聽,悲呼一聲衝上去。

  「不可能!」燕離的神色巨變,似乎不敢相信會是這樣的結果,「一定是他,只能是他,當世通意中藏的人,只有他一個……」

  「燕小兒受死!」樊駟再也按捺不住,作怒目金剛狀,槍影如龍,含恨擊出。

  聽到這一聲厲喝,燕離想也未想地取出青鋼劍格擋,「砰」一聲急促的破碎聲,青鋼劍在樊駟含恨一擊下碎成了齏粉,他只覺一股沛然巨力沖入體內,周身大穴劍池自發抵擋,卻無法完全容納,他的身子便飛了出去。

  「住手!」顧採薇叱喝一聲,眼看燕離摔飛到了湖的另一頭,撞破了花園的圍牆,她與流木冰見閃電般衝過湖岸,打算搶在樊駟下殺手之前救走燕離。

  但二女與樊駟先後衝過湖岸,到了那處斷牆時,卻紛紛怔在原地。

  花園裡殘垣滿地,可燕離的蹤影卻點滴皆無。他竟仿佛空氣般,在眾人眼皮底下消失不見。

  啊——

  樊駟發出憤怒的咆哮聲,神境轟然現世,聽濤莊在恐怖的灰潮下化為平地。

  ……

  夜已微涼,星輝已鋪滿大地,月已爬上柳梢頭。思鄉的遊客,在院子裡的井邊圍坐,追憶前人的一首詩詞。

  榆林鎮一家客棧,黃承彥陰沉著臉坐在一間燭光昏暗的房間裡,他總覺得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是任憑他如何努力,就是想不起來。

  師兄和小胖怎麼去了那麼久?

  不是說去去就回?

  他們到底去做什麼?

  為什麼要讓我留守?

  他的心緒起伏不定,金光劍時而祭出,時而收起,房間裡時不時就有劍氣繚繞。

  房間外,花音偷偷從門縫觀察黃承彥,心中暗想:難怪紫兒要我把他留下,他的意識太靈敏了,一不小心就會破掉師尊的暗示,到時候可就功虧一簣了。

  她吸了口氣,擺出笑容,推門進去,「彥哥,我方才收到消息,姐姐他們已經離開榆林鎮了。」

  「離開?為什麼?」黃承彥的眼神銳利地盯住花音,金光劍的劍光,比燭光還要明亮,但他的大半張臉卻都埋在陰影里。

  難道他醒了?

  不可能!

  這可是師尊親手製作的催眠符。

  花音心中稍定,笑著說:「去辦一件要緊的事。姐姐讓我們追上去,彥哥,事不宜遲,我們快點趕路吧。」

  黃承彥總覺得忽略了什麼,遲疑著站起來。

  這個時候,二人都沒有發現,半開的窗台處,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隻紙鶴。紙鶴的雙睛處,如有智慧般妖異的光,微微地一閃。

  金光劍驟然大亮,黃承彥只覺一股清明之力由頭頂灌入,他猛地睜大眼睛,然後緩緩恢復正常。

  「彥哥,你怎麼了?」花音心中惴惴不安。

  「我此來是奉了掌教師兄的命令,來尋找燕師弟。」黃承彥緩緩地說。

  花音如遭雷擊般臉色發白,強笑道:「是,是嗎,沒聽彥哥提起過。」

  「掌教師兄還說,只要一有燕師弟的消息,就發劍符傳訊,劍庭會護持燕師弟到底,誰敢對燕師弟不利,就是與劍庭為敵!」黃承彥一句一句地說著,目光逐漸染上憎惡。

  「你,你們姐妹對我做了什麼,為什麼我會遺忘這段記憶?」

  這憎惡的情緒的宣洩,真使花音連站的氣力都衰竭了,她忍住了豆大的眼淚道:「我,我們原本確實要把一切真相都告訴你們,可是師尊神通無量,我們根本逃脫不了,告訴你們,只會害了你們……是為了保護你們,才這樣做的……」

  「我以後都不想再看到你!」黃承彥一字一字地說完,怒沖沖地摔門離去。

  ……

  聽濤莊廢墟。

  樊駟在一處唯一沒損毀的屋頂打坐,帶出來的數百門人都被他派遣出去搜尋燕離的蹤跡,他要為隨時會發生的大戰保持住巔峰的狀態。

  廢墟外一處螢火群中忽而竄出一隻紙鶴來。它一出現就被樊駟察覺,神聖領域的強者,方圓百里的動靜都了如指掌。

  「是誰?」樊駟冷冷發問。

  紙鶴沒掩藏形跡,也不發聲音,緩緩地飛行,似乎要表明自己沒有惡意。待飛到樊駟數丈外,它便自主地展開,變成一頁紙,上面的信息化作一道神光射去。

  樊駟伸手接住神光,腦海里頓時出現了一段記憶,他的神色漸漸發生變化,想了想,突然化作神光沖天而去。

  ……

  燕離在一陣急咳中醒來,咳出來的是血,血染紅了雪白的棉被,他很快發現自己躺在那張很舒服很舒服的床上。他再也感覺不到享受,眼睛裡似乎只剩下了空洞。

  「給我酒,給我酒……」他咳出來的是血,想要的卻只有酒。

  「燕大哥醒了!」趴在床邊的陳毓秀從迷糊中醒來,驚喜叫道,但見對方臉色慘白,還在咳血,忍不住驚駭道,「燕大哥,你傷沒好,楊仙長說了,現在不能讓你喝酒,不然會毀掉你的。」

  「又是他救的我?」燕離道。

  陳毓秀點頭感激道:「是,幸好楊仙長及時救走燕大哥,不然一定會被那個發瘋的傢伙給殺死的。」

  「燕大俠已醒了嗎?」

  房外響起一個笑聲,房門被推開,一個身著青衣的中年男子走進來,向燕離拱了拱手:「燕大俠醒了就好,在下華玉軒總管向問天,家主人臨走之前吩咐在下,要好好照看燕大俠。」

  「楊修文?」燕離道。

  「正是家主人。」向問天道。

  「他有沒有說去哪?」燕離道。

  向問天道:「家主人臨走前說,燕大俠雖然沒能找出真正的兇手,卻給破案提供了非常關鍵的線索,他已經帶人去抓捕真兇了,相信不用多久就會有眉目。家主人還說了,只要抓到真兇,就能洗脫燕大俠的罪名,到時候就能還燕大俠一個清白,在此之前,請燕大俠務必忍耐,留在本庄療傷。」

  「我知道了。」燕離麻木地說。

  「請燕大俠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直接吩咐下人即可。那麼,在下就不打擾了。」向問天微笑說完,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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