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南田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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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她轉頭望向燕離,道:「鳳凰殿是有絕學的,不比別家的差,殿主卻將二姑娘送去蓮花座,給別人做弟子,燕公子可知是為何?」

  燕離道:「她的資質與蓮花座的功法相合,該是其中一點。剩下的,我對鳳凰殿並不了解,也不好胡亂猜測。」

  洛霜荷嘆氣道:「二姑娘從小就有主意,自懂得以來,被罵了不還口,被欺負了也不跟誰告狀,常常自個委屈,偷偷躲著哭。小小年紀,就知道贖罪,可是那么小小的,弱得跟蛾子似的,你說她怎麼就……」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連忙別過臉去,「怎麼就那麼懂事,讓人實在心疼。殿主為此大發雷霆好些回,懲也懲了,罰也罰了,然而並無效用,總不能將那些給打殺了吧?都是嫡親的骨血。正巧,蓮花座的掌教上門來做客,瞧見二姑娘根骨,當場要收徒,殿主本來一萬分的不願意,可想到二姑娘在鳳凰殿,也沒個好過的日子,便只得應了。」

  燕離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個單薄柔弱卻倔強的半大姑娘,蜷縮著哽咽的情景,怎麼也無法跟現在的巧笑嫣然、顧盼生姿的顧採薇聯繫起來。

  洛霜荷收拾情緒,待到平靜下來才接著道:「我這個做奴婢的,背地裡搬弄主子家的是非,著實不應該,燕公子只聽聽便是。」

  「姐姐不只是說給我聽的吧。」燕離若有所指地道。

  洛霜荷猶豫了一下,道:「燕公子,不瞞你說,若非有事相求,我也不敢將二姑娘的事,告訴給你知道。」

  燕離道:「姐姐你說吧,若是採薇有事,便是刀山火海,我也會替她去走一遭。」

  洛霜荷道:「燕公子戒心還真是重呢,若我是個處心積慮要耍陰謀的,被你拿這話一堵,可就半個字也說不出口了。」

  燕離也笑道:「姐姐可說笑了,像姐姐這麼樣的美人,若是有求於我,刀山火海,那也是闖得的。」

  洛霜荷搖螓道:「二姑娘同我說你有個口花花的毛病,看來是一點也沒錯。燕公子,認識你的,知道你是愛開玩笑,若有不知道的,指定把你當做登徒子,對你印象就會很不好。」

  燕離本要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笑著道:「姐姐教訓得很對。」

  「我看你心裡並不這樣想。」洛霜荷無奈一笑,「罷了。燕公子,我有一件事想要請託你。是關於二姑娘的。」她在最後特意補了一句。

  「姐姐只管說。」燕離道。

  「少殿主生前有一處產業,喚作南田莊。」洛霜荷說道,「她臨死前握住我的手,親口囑咐說,這南田莊是留給二姑娘的。南田莊占地九十多畝,是個產茶的聖地,單茶葉,每歲去除費用,可創收五千多顆靈魂石。」

  「五千多,不是個小數目了。」燕離道。

  「是,不過茶葉還只是小頭,占大頭的是一味藥材。」洛霜荷道。

  「什麼藥材這樣金貴?」燕離微訝道。

  洛霜荷道:「不落城秘制的九轉續命丹的其中一味主藥,喚作龍鬚子。南田莊是個福地,龍鬚子生長環境苛刻,唯有天然生的龍果樹,吸收了地靈精華,才有可能結出龍鬚子,不落城每年開一爐,每開一爐,都要花費兩萬以上的靈魂石,來搶斷龍鬚子,否則被別家收走,就會浪費掉很多名貴的藥材。」

  「沒想到採薇還是個富婆!」燕離驚嘆道。

  「可惜已不是了,半年前,南田莊被金鉤盜給強搶了去。」洛霜荷道。

  「金鉤盜?」燕離疑惑道,「他們怎麼敢招惹鳳凰殿?」

  洛霜荷道:「他們自然不敢,我查到背後是誰搗鬼,要上報給殿主,二姑娘卻寫信回來,叫我不要聲張。公子猜怎麼著!」

  「哦?」燕離道。

  洛霜荷憤怒地道:「還不是二姑娘那個狼心狗肺的三舅父,這個不要臉的東西,竟然跑去蓮花座,跟二姑娘重提舊事,明里暗裡地說了一通話,二姑娘才知道他要奪取南田莊。金鉤盜只是做做表面功夫,只說南田莊從此被強盜奪走了,要不回來了……這,這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的東西,我氣得是連日都睡不著,恨不得豁出去把一切向殿主捅個明白!」

  燕離輕聲道:「姐姐又顧慮採薇的感受,終究是忍下來了。」

  「是!」洛霜荷深吸了口氣,平復了情緒,「二姑娘忍了,我卻替她感到不值當。少殿主臨終之前著我好生看護二姑娘,看護南田莊,是抓著我的手託付的,那些個字字句句,猶似在我眼前。」

  「我明白了,」燕離道,「姐姐是想借綠林眾的手奪回南田莊。」

  洛霜荷深深地瞧住燕離,道:「二姑娘回到人界,跟殿主最多談起的,便是燕公子了。這件事……」

  燕離打斷道:「這件事我定會辦得漂漂亮亮的。」

  洛霜荷眼睛裡便透出吃驚的神色來,跟著笑起來道:「好,二姑娘果然沒有看錯人。既如此,我也不耽誤燕公子的行程了,這便告辭。」

  「姐姐慢走,大壽之日,定有佳音。」

  ……

  松陽地處南凰與白虎境的交界,因為地形的緣故,曲江之水流經此處,分成了兩路:一路向北唐,流向魏王境,又從魏王境流向九天懸河,是去往仙界的必經航道;一路向東天、海天兩境,途經許多重鎮大城,甚至還有富甲天下的不落城,最後從東海入。

  這兩條航道,便是人界最為炙手可熱的黃金航道,但凡有點野心的,都對它十分的眼紅,綠林眾開堂口的時候,就有無數江湖客來投靠。

  連環塢是松陽一大特色。

  這個水上要塞,是由一座座的船塢並建而成,不但是綠林眾的大本營,也是各地來的航船交接貨物、轉換航道的樞紐,久而久之,連環塢就成為了穩定的貿易集市。

  「老大,你為什麼讓我用這個包住頭啊?」黃少羽彆扭地調整著帷帽,在他看來,這是只有娘兒們才會戴的玩意,「哎哎,要是被我那幫子兄弟瞧見,定然要被笑話死的!」

  這是一個酒樓,他們正在吃飯。前面不遠,就是綠林眾的白虎堂。

  燕離輕裝簡行,身邊也沒有帶什麼人,倒不是不想帶,是實在沒人手。燕十一幾個不用說,沈萬舟著急知道大師兄求情的結果,跟著回了仙界,燕朝陽此刻的狀態,連諸葛小山都不適合見面,遑論帶到這連環塢來了。

  除了黃少羽外,還有個李香君。

  李香君聽到話裡邊有鄙夷的意味,她笑著道:「黃統領戴了這帷帽,很是多了幾分神秘感,說不定很招姑娘家的喜歡呢。」

  「真的?」黃少羽舉杯的手一頓,連忙放下,眼珠子放光,「不不,夫人說是,那肯定就是了。」立馬慢條斯理地託了托帽子,自我感覺良好地轉了轉。「夫人,你快幫我瞧瞧,有沒有姑娘瞅我?」

  李香君在帷帽里的小嘴兒輕抿,道:「有有有,好幾個呢,我幫你物色物色。」

  「噓。」燕離忽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二人頓時不敢再鬧,李香君發現燕離從坐下來就沒有動過筷子,一直在等著什麼。

  「哎,你們聽說沒,綠林眾要變天了!」

  鄰桌剛來的幾個,發出了竊竊私語。

  「怎麼,你有什麼消息,快說來聽聽!」

  「你們不知道嗎,那個獅王黃霸天,不知哪根筋搭錯了,跑去招惹李苦,聽說一招都接不住,死透了。」

  黃少羽聽到,眼睛立馬就紅了,若不是被燕離按住,便暴起大拳頭伺候這幾個了。

  「省省吧,獅王都死多久了,還當個新鮮事來說呢。喝酒喝酒。」

  「嘿,哥幾個第一天認識我馬有才啊,如果單單只有這件事,敢在你們面前賣弄?」

  「那你倒是快點,這綠林眾最是仗義,獅王死了,他們少主不是還在麼?自有少主當家,怎麼就要改朝換代了?」

  「早就不是了。前些日子,魏無羨幾個重傷逃回來,說是那個近期冒出頭、劍庭新入門的天才劍客打的,還抓了他們少主,威脅說不將江北兩路交出,就要將其大卸八塊。」

  「噢,難怪這幾日連環塢跟要打仗似的,白虎堂更是嚴防死守,滴水不漏,只怕就是防備著那個人來呢。」

  「可就憑了他一個,怎麼奪這江北兩路?」

  「你還不知道麼?天策樓早就寫了,說這個人用了一劍殺掉魔族新星,天辰榜著名的高手薛狂。現在那人的本名,倒是鮮為人知,江湖傳揚著那一劍的風采,大夥就這麼樣稱呼他了。」

  「是什麼?」

  「十方無敵!」

  「嘶!」

  「你怎麼了?」

  「沒什麼,塞牙了。」

  「這個十方無敵,真的要來跟綠林眾開戰?」

  看到黃少羽目中燃燒的火焰,燕離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成,便站起來走向鄰桌。

  那幾個看到他走過來,似乎不是善茬,便都站起來。其中一個長臉男子喝道:「小子,在一個樓里吃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再過來別怪哥幾個對你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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