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將來的事,只能將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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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塵快速地穿過街巷,這城裡的路他實在已太熟悉了,但從沒有哪一次,走得這樣的急切,這樣的憂懼,這樣的煩躁,這樣的歡喜,這樣的無奈。空門弟子,本不該有這樣多的雜念,可是他忍不住。他逕自闖入貧民窟一個破棚屋裡,對著正在照顧一個老人的般若浮屠的背影說道:「伏龍教行動了!」

  般若浮屠的身子一僵,然後快速地擰乾面巾,掛在一旁的架子上,起身走出了棚屋。善塵跟著走出去,激動地說道:「六年了,他們把金身藏在哪裡,我們始終查不出來,但是他們要對付不落城,就勢必要取出金身,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無論成敗,我們都要離開這裡了。」

  「是啊,要離開這裡了。」般若浮屠留戀般地環顧周圍一眼。許多棚屋裡都走出來人,有老有少,他們仿佛感覺到了什麼,默默地圍過來,目光里透著依依不捨。般若浮屠忽覺手被人握住,她只有在必要的時候才會開啟「心眼」,看到是一個髒兮兮的小姑娘,她憐愛地反握住對方,「妙妙回來了。」

  「嗯,浮屠姐姐,今兒不景氣,只賺了四個銅板。」小姑娘妙妙說。

  般若浮屠伸出另一隻手,輕輕地替小姑娘擦拭鬢角的汗珠,「我教給你的調息法門,要督促弟弟妹妹認真練,將來能不能改變命運,就靠你們自己了。」

  每當此時,善塵總能感覺到般若浮屠的身上湧現出難以言喻的光芒,她從來不以普度眾生為己任,戒己修身,然而目光所及之處,全是無涯的慈悲。

  妙妙急道:「姐姐要走了嗎?」

  般若浮屠點了點螓,向著周圍的人擺了擺手,然後跟善塵慢慢走出巷子。妙妙心智早熟,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所以沒有挽留。她朝著般若浮屠的背影跪下去,「浮屠姐姐,將來妙妙出人頭地了,一定會找到您,報答您的恩情!」

  將來的事太久遠,誰也不知道會怎麼樣。所以將來的事,只能將來再說。

  天已昏黃,到了街道上,果然感受到不同的氣氛,行人很稀少,全是伏龍教的人馬。

  四日之後,二人來到不落城下的烈日平原的官道旁的小村落,隨便選一個屋頂的高度,就能看到伏龍教與龍皇朝廷的軍隊,浩浩蕩蕩占了大半個平原。整個村子的人都已提前去避難,所以村中靜悄悄的聽不到人畜之聲。

  海天境全境都是崇山峻岭,是很難出現平原的地域。傳說本來確實是沒有的,伏龍教的一次進攻失敗後,氣急敗壞地宣稱不落城只會依靠天險,於是不落城那一任的王即刻下令剷平大門前的十萬大山,以此證明天險可有可無,狠狠打了伏龍教的臉,烈日平原由此而來。

  「善塵師兄知道烈日平原的由來麼?」在晚風輕送的靜謐之中,般若浮屠忽然開口。

  靜謐只在一個範圍,平原上的嘈雜如春雷一樣綿延不絕。但是善塵已全聽不見,他的目光所及,只剩下般若浮屠的被夕陽映照得紅彤彤的臉龐。他覺得這一幕美極了,要深深地

  刻印在心底。「我聽過傳說的。」

  般若浮屠不用「心眼」,也能敏銳地察覺到善塵的視線。這幾日尤其的炙熱,她對此感到十分為難,「不落城真是一個傳奇,你說它存在的目的是什麼?」

  善塵心不在焉道:「每個地方都有它獨特的價值吧,浮屠這樣問我,我也無法給出更好的見解。」

  般若浮屠道:「那麼菩殊寺與空門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呢?」

  善塵渾身一震,臉色倏地變煞白,艱難地轉移了視線,苦笑道:「秉承大法師的理念,以守護蒼生為己任,必要時刻,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般若浮屠道:「空門以什麼來守護蒼生呢,不覺得有些傲慢嗎?」

  善塵的心被這尖銳的話語刺得就像薄暮里被烈焰穿透的雲層,看似得到填充,煥發出了無限彩光,實則是支離破碎的迴光返照。他眺望遠方,「以堅定不移的意志鎮壓慾念,使自我淡薄,在關鍵時刻就不會做出錯誤的選擇。你知道的,我會回應你的期望。」

  「善塵師兄,你應該留著有用之身,去做更多的有用之事。」般若浮屠道。

  「奪回金身,是我必盡的責任。」善塵搖頭道。

  「死了可就無法完成宏願了。」般若浮屠道。

  善塵還是搖頭,在心裡迴蕩著另一個聲音:我的宏願就是守護你。可是我再也不會讓你知道。

  不遠處的營帳里,也在發生爭執。

  風亦揚絕想不到,他隱忍六載,給伏龍教的這幫蠢貨出謀獻策,卻得到這樣一個結果。「二位大師,強攻不落城,必然遭到可怕反噬,為什麼二位就是不肯聽在下的勸告?」他忍怒對密、藏二宗的宗主說道。

  在得知風亦揚永遠失去了作為男人的能力後,玄神宗太上長老立刻以他盜取《風皇真經》為由,毫不留情地將他定為叛徒。他這些年就好像過街老鼠一樣苟活著,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向唐不落以及玄神宗復仇。

  「依你的滲透之策,我們還要等十年以上,難道要我們在人族的土地上繼續苟且下去?」密宗宗主刑月冷冰冰地說。「當初就不該聽你跟姬無虞的話,你知不知道伏龍教現在已是阿修羅界的笑柄?」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風亦揚沉聲說道,「世人只看結果,不會管這個過程里伏龍教給誰磕了頭,給誰鑽了襠!恕在下直言,現下強攻不落城,絕不會得到好結果,二位的魯莽,對伏龍教絕無半點好處,成全的只是姬無虞個人的野心!」

  藏宗宗主絕流有著一副狡詐的面相。他本來也不很相信姬無虞,聞聽此言,心中的不安被無限放大。「不落城裡到底有什麼讓你如此戒懼?若你還是隱瞞不說,讓我們如何相信你?」

  風亦揚道:「這是一種感覺,二位沒有進去過,所以感受不到!我進去過,並且受到了殘酷的打擊,我矢志要唐不落付出代價,可是我不能忽視我的

  感受:當我走入不落城的時候,我感覺像踏入了一個和平的國度,沒有戰爭,沒有死亡,沒有傷害,他們平靜而且從容,對待陌生人既熱情又疏遠,既接納又抗拒……」

  「停停停,你這樣描述,豈非自相矛盾?」絕流不滿地打斷了風亦揚,「你們人族慣愛賣弄文字,讓我們難以理解,我覺得這是一個陰謀!你只需要簡單地告訴我,到底是什麼讓你如此戒懼?」

  「強大!」風亦揚沉沉地說,「因為強大而帶來的自信,倘若二位能在開戰前潛入其中走走看看,便能理解我說的話了。」

  「風亦揚,你這個玄神宗的叛徒,原來竟潛伏在我龍皇聖朝的國教里。」

  帳篷外響起姬無虞的聲音,話音未落,他已掀簾進來,目光冷冰冰地盯住風亦揚,「二位大師這樣好嗎,朝廷不曾虧待過伏龍教,當初還是朝廷攔住你們攻不落城,給出了足夠的誠意,讓二位按捺一段時日,否則你們早已兵敗回阿修羅界了。現下聽一個外人說幾句風涼話,就打算棄龍皇於不顧?」

  刑月連忙笑道:「哪裡的話,進攻計劃準時進行,一個九大道統的叛徒,怎能為伏龍教做決策。」相比起一個九大道統的叛徒,得罪龍皇的後果更嚴重。其實到此時刻,形勢已由不得伏龍教說「不」,否則龍皇第一個開刀的,必然是伏龍教。

  絕流也認清了這一點,嘆了口氣道:「風老弟,感謝你為伏龍教做的貢獻,用你們人族的話來說:天下無不散之宴席,請你離開吧。」

  風亦揚心如死灰,默默地走了出去。

  姬無虞身後一個手下低聲問:「殿下,要不要殺了他?」

  姬無虞不屑一笑:「一條被唐不落嚇破了膽的喪家之犬,有什麼好殺的。倒是唐不落,這個臭女人太目中無人了,剛剛派去勸降的特使又被她殺掉了,你們準備一下,入夜就進攻。」他說著向二位宗主拱了拱手,「鎮壓金烏真焰,就全靠二位大師了。」

  「這是自然。」

  兩方勢力,沒有陣前叫戰,因為不落城又殺特使,絕了所有退路,只有生死才見真章。大軍朝向不落城進發,浩蕩如搬遷的蟻群,黑壓壓的又如同降到低谷的烏雲群,其間醞釀著恐怖的風暴。但是天空依然靜謐,不落城的燈火漸漸亮起來,沒有守軍出城來的跡象。這讓進攻一方的人們不由得猜測,難道對方已經放棄抵抗了?

  姬無虞端坐在陣中一輛戰車上,面前擺著酒水瓜果,試圖營造出遊刃有餘的大將風采。可惜不落城方始終沒有派人出來,裡頭似乎完全不知大軍壓境,不久還能聽到歌舞管樂之聲,沒人來欣賞,如同拋了媚眼給瞎子看。

  「來人,叫陣!」他的臉色漸漸陰沉下去,但才發出命令,不落城的大門終於緩緩打開,從裡面走出一個人來。

  PS:這一卷線實在太多,太繁雜,我會儘可能地精簡,讓諸位看的不那麼累。另外,紙鳶也不能憑空出現,所以難免還有她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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