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此子如而立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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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N代求食天子李隆恩,打心眼裡也不想再去東都求食了。他認為裴耀卿這個穀米轉運一事是利己利國利民的好事。

  既然是好事,他覺得就是裴耀卿最後成了灰官也不要緊,自己不追究他就是。也就是說,玄宗只想讓這件事情做成,不必管裴耀卿的前途。

  作為一位帝王,他這樣想一點也沒錯。

  可李泌不這樣想。他認為事情要做好,人更要好好的才是。這好好的,就包括裴耀卿的官聲。

  玄宗已經知道裴耀卿將要犧牲的是什麼,可看他的樣子,好像他也不在乎裴耀卿以後的官聲受損。

  他不想可以,因為他是帝王。李泌不想不行,因為玄宗有時候會犯渾。他一旦聽了某位十分信任的寵臣的話,就會忘了今日他不追究裴耀卿這個灰官的事的。也就是,「它日若有人進讒言,上必信之」。

  所以,裴耀卿絕對不能成了灰官,一丁點的把柄也不能落下。

  李泌發起穀米轉運一事,有兩個目的。一個是這長安遇到災年確實是米價太貴了,自己這書院人多,費用確實有些吃緊。而第二個原因是,為裴耀卿入相積攢功勞和名聲。

  若是裴耀卿的官聲因為做了此事以後受損,那麼這件事就只達到了一個目的,大家都有便宜米吃了。而李泌最想達到的目的卻失敗了。

  裴耀卿的一隻腳已經邁入相門了,可千萬不能功虧一簣啊!

  李泌此時覺得裴耀卿這人還真是------直啊!

  自己當初明明話里話外說的是「費用包幹,一人牽頭,總覽全局」。怎麼到了他這道奏表上,竟然就成了各處的地方官為牽頭人,就連長安萬年兩縣的縣令,一個成了長安至集津倉道路的承包人,一個成了集津倉的承包人。

  你就那麼怕自家身上沾上銅臭嗎?可你也不想一想,此事牽扯到這麼多的官吏,這些官吏中黑白灰俱全,最後被御史們搞出一批貪官污吏來,你覺得你是對他們好還是害他們?

  而你自己,會因為這件事被人怨恨不說,還會落個不清不楚的下場。

  要不是因為自己很了解裴耀卿這個人,李泌會覺得這裴耀卿做不了大事。

  好在自己現在知道這件事已經是這個樣子了,看此情景,還有轉圜的餘地。

  於是,趁著玄宗臉色已是緩和,李泌說道:「聖人,現在看來,裴使節這道奏表上有兩處關節甚是難辦,一個就是釐清費用,另一個就是費用長短。」

  玄宗倒還真沒把這兩件事當回事。所謂釐清費用,那麼厘不清就會引出費用短長的事情來。所以,李泌這樣一說,他就隨口說道:「這就是一回事。」

  「一回事啊?」李泌裝作沒明白的樣子。

  「是啊,不是一回事嗎?」玄宗覺得李泌不該不明白啊。

  「我怎麼覺得不但不是一回事,好像------」

  李泌岔開手掌,一根根的數起了手指頭。最後,五根手指都數完了,他才放下手來。

  「聖人,不是一回事。」

  「那你倒是說說,這是幾回事。」

  李泌指著棋盤上那道「牆」,說道:「如果有大臣去核定工程量,計算所需費用時,有官員賄賂他們,讓他們誇大一些,從而多從朝廷得些錢,這是一回事,叫做行賄。大臣收了錢,做了沒良心的事,這叫受賄,也算是一回事。這兩回事加起來,叫做貪瀆失職,算是另外一回事。」

  說著,李泌從那道「牆」里扒拉出三顆黑子來。

  「還有,照裴使節奏表中所言,長短皆有地方府庫擔承。若是長出來的錢,被某位大臣中飽私囊了,這叫貪污,也算是一回事。還有,若是費用不夠,短少的那些被黑心的大臣攤派到百姓身上,百姓必然怨恨朝廷,這也是一回事------」

  此時,已經有五顆黑子被撥到了一邊。

  李泌繼續說道:「還有------」

  玄宗趕緊打斷他,說道:「你莫說了,照你這樣說下去,這朝廷的大臣都成了黑色的了。」

  李泌把那五顆黑子放回棋盅,說道:「穀米轉運一事是塊肥的流油的肉啊!」

  玄宗有些生氣了,說道:「裴耀卿、不,你說的這費用包幹一事,我看弊端甚多。」

  「很多事情都是有利有弊的,就看弊大還是利大罷了。」

  「可這麼多的臣子陷入其中,朕於心何忍?」

  李泌看他真的急了,趕緊說道:「聖人息怒,這些事不過是我說的而已,此時,這些事並不曾發生。」

  玄宗一聽這話更是惱了,他猛然抬手要站了起來,想到這些事雖然現在還沒發生,以後------他還真不敢說那些臣子們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

  他慢慢放下手來,雙眼死死地盯著李泌,樣子有些嚇人。

  「上萬萬錢的花費,你等就是這樣運籌帷幄的嗎?此時,這長安百姓還沒有吃到一顆裴耀卿運來的穀米,你李泌已是把我大唐的官員們分成了三樣色彩。你等到底是何居心?」

  李泌一看他這個樣子,害怕的同時在心裡還罵了幾句。這玄宗果然是喜怒無常,前腳與人有說有笑的,後腳可能就把人殺了。

  想起黃翩兒,李泌更是害怕了。可他知道,這會害怕也沒用。

  於是,李泌昂首喊道:「聖人,我等是何居心,日月可鑑,天理可昭。」

  李泌這副豁出來的樣子,倒是讓玄宗一愣。

  此子------十二歲,如而立之年也。

  玄宗只是這樣覺得,並不是李泌的樣子像是三十歲了。

  玄宗冷靜了片刻,看到李泌依然站的挺直,一副大無畏的樣子,倒是有點樂了。

  他揮揮手,示意李泌坐下來。李泌行過禮後,又坐回了原處。

  「只看你這樣子,倒是像是一顆白子。」

  說著,玄宗將代表裴耀卿的那顆白子丟回了棋盅。

  李泌瞥了一眼棋盤,說道:「我不做官。」

  玄宗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說道:「做不做官你說了不算。我且問你,你說了那麼多,可有避免那些弊端的辦法?」

  「有啊!」

  「說來聽聽。」

  於是,李泌就說道:「此事要想避免生出那些事端,只做到一點即可。那就是讓裴使節做總包幹人,朝廷按照所需錢數將錢盡付與他,其餘諸事不管不問,只等著穀米運進長安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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