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李泌的長篇大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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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泌說出那些話以後,看到他二人都是一副呆呆的模樣,就接著又說道:「還想為百姓討公道呢,自家兄弟的冤情都視而不見,百姓如何會信你?」

  李泌這話就有些誅心了,李琮和太子是一起念書長大的,兩人關係不錯。李琮打獵的時候被毀了容,李瑛得知後也是哭的稀里嘩啦的。

  後來,李瑛做了太子,李琮自知自己這張臉以後代表不了大唐的臉面了,對李瑛做太子一事並沒有什麼怨言。所以,兩人的關係一直不錯。

  至於李瑤和李琚二人,李琮和他們的來往雖然不如和李瑛多,關係倒也和睦。

  太子等人已經死了半年多了,李泌又提起這事,李琮那顆本已經平復的心,再次被李泌撕裂。

  過了好一會,李琮才說道:「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阿耶讓兒亡,兒不得不亡。」

  李泌道:「你這樣說我也沒辦法了。等哪天有人覺得你礙事,讓你阿耶也賜給你三尺白綾,到那時你想起今日你說的這話,若是還肯心甘情願的把自己吊死在樑上,我就敬你是條漢子。」

  李琮瞪他一眼,心說我願意才見鬼了呢!聽說就是李瑛等人自盡的時候,若不是旁邊那些虎視眈眈的侍衛隨時想幫忙的樣子,他們也不會乖乖的把腦袋伸進白綾。

  咦,慢著,這李泌今日一見面就說起這事是什麼意思?

  於是,李琮問道:「小先生,李瑛等人已經故去半年多了,你此時說起此事又是為何?」

  李泌說道:「他三人雖是故去,可他們府上的人,流放的流放,發往教坊司為奴的為奴。就算是他三人有罪,與他們府上的人有什麼干係?」

  李琮明白他的意思了,心說人們都說此子心善,果然不是假的。

  於是,李琮以一副老牌官吏的口吻說道:「大唐律法就是如此規定的,株連家人,以此警示他人,莫要以身試法。同時,也讓那些犯官家人時常規勸他們,莫要做惡事。」

  李泌瞥了他一眼,道:「有用嗎?」

  李琮也不知道有用沒用。你說有用吧,這以身試法、鋌而走險的官員每年都有。你說沒用吧,好像也看不出來怎麼沒用的。

  這時,他又聽李泌說道:「別說是株連家人了,據我所知,就是株連九族、十族,把那些貪腐的官員剝了皮,做成稻草人擺在那裡,依然不能阻止那些貪官污吏以身試法。所以說,這株連家人的辦法無用。」

  李琮想了想說道:「小先生說的這事,本朝沒有。」

  李泌接著說道:「就是有也不管用。」

  李琮有些無奈,沒好氣的說道:「那你說怎麼做才管用?」

  李泌看向張九齡,笑著說道:「做官如我這位老友一樣,心底無私,一心為公,又何必立下如此苛律。」

  李琮哼了一聲,道:「官議如張公者,畢竟是寥寥。」

  李泌道:「所以啊,要讓他們學習張公,讓他們聽張公講做官的道理。」

  兩人一聽這話,都是愣了。張九齡只是愣了一下,接著就明白了李泌的意思。而李琮面罩後面的那雙眼睛,則死死地盯著李泌。

  李泌不緊不慢地說道:「青上書院要在荊州辦學。只是,這次招收的學子,不再是乞兒和無力就學之人。而是要招收已經為官,或者是將要為官的人。老友,慶王,我想讓你二人做成此事,為大唐培訓出一批一心為公,心底無私的官員。」

  這二位現在算是明白了,李泌繞了這麼一大圈,最後想做的就是這件事。

  「先前我只是書院的小先生,自然只管著教導書院裡那些學子就好。既然我已是大唐小先生,那麼這新的青上書院就不再是培養學子的地方,而是為大唐培訓官員的地方。

  從此以後,我們就把這件事叫做進修好了,也就是讓那些官員進一步修身正己守道的意思。」

  李泌說完後,李琮和張九齡都是懵了好一會。

  這二人在心裡想著,李泌說的這些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好的做起來怕是整個朝廷都會震驚。

  李泌又說道:「兩位別發呆啊,給個意見可好?慶王,太子等人被冤枉死的時候,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人跳出來說句公道話。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明哲保身,不想牽連到自身而已。」李琮說道。

  李泌點頭道:「正是這樣。他們都覺得聖人逼自己的兒子自盡,是聖人的家事。還有,太子等人被逼自盡的罪名是,他勾結舅哥,意圖不軌。別人怕受牽連,故而眼睜睜看著他們三人自盡。

  這些文官武將就不想想,太子等人不僅僅是聖人的兒子,還是大唐的臣子,是大唐的官員。雖然他們只是遙領那些官銜,可他們確實是官員。

  作為同僚,他們不主動出面查明事情的真相,也不依照律法進行三司會審,本身就是失職,是不作為。」

  說到這裡,李泌嘆了一口氣。

  聽了這些話,李琮和張九齡都覺得李泌說的有道理。不會審,不給太子等人申辯的機會,就這樣把他們逼死了,確實是死的太冤了。

  雖說是聖人的兒子,可他們都有官職,被賜死的時候,滿朝文武眼睜睜看著,確實無人為他們爭辯。

  想到這裡,李琮看向張九齡,然後起身拜曰:「若是張公在場,我那三位阿弟,斷然不會就那麼死去。」

  張九齡趕緊起身,回禮道:「仗義執言,拼死納諫,依照法度行事,本就是為官之人的本分。」

  兩人感嘆了一番,更是知道李泌要辦的那個青上書院有多重要了。

  好官才能帶來好世道。皇帝做的不對不要緊,有官員納諫,有官員拾遺,也有官員修正錯事。

  若是都怕得罪聖人,都做縮頭烏龜,這世道很快就會變成亂世。

  張九齡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來了,轉臉看向李泌,問道:「小友此舉,是不是想弄出一群像我這樣的人來啊?」

  李泌笑了一下,說道:「他們可以趕走一個張九齡,我就弄出一群張九齡來。」

  張九齡徹底服了,有些激動的說道:「宋公已逝。若是他此時還活著,知道你要這樣做,定然會高興。」

  李泌道:「前有房謀杜斷,後有姚璟之治,今日有你二位興辦修身書院。以後,大唐必然會有一代又一代的宋公、張公。當然,慶王辦書院的美談,也會一代代相傳下去。」

  李琮明白了,李泌辦的這座書院,就由他來出面了。張九齡一聽,心裡也是暗暗讚許。慶王辦書院,一定會辦成不說,還會得到聖人的幫助。

  至於鼓搗這事的李泌,是不是又要像在長安那座書院一樣,只是掛名一個小先生,張九齡就不知道了。

  「小友,既然我倆都有事做了,你做什麼啊?」

  「我嘛,還是苟著好了。」

  「苟著?」

  「對,苟活於世。」

  一聽這話,李琮和張九齡都很好奇,就問李泌何以至此。

  李泌道:「寧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此時是盛世,我有幸做人,已是福中之福。能做的事情我都做了,剩下的就是苟著了。」

  張九齡和李琮對視了一眼,然後說道:「賀監有言,你將來可為卿相。不如小友就留在這裡,苦讀幾年,然後舉進士也好,我等舉薦你也好,先做一名郎官,憑你之才,將來做宰相也不難。」

  李泌呵呵一樂,道:「我要想做官,此時就已是四品的官了。你等忘了,聖人讓你待我以縣伯之禮。」

  張九齡一聽,猛然拍了自己腦門一下,說道:「我怎麼把這件事忘了?我已是耳順之年,還只是一個縣男。小友不過十多歲,已是縣伯。若是你想做官,四品的上卿自然做的。」

  李琮也說道:「小先生不肯做官,不願意做官,也不願意封爵,已是廣為人知之事。我聽說你這次給武慧妃治病,竟然又是不受封賞,倒讓本王佩服的很啊!」

  李泌道:「雖是不受封賞,可……」

  等李泌把自己這一路收了十多車絹帛,還得了一個「大唐小先生」封號的事情說了後,李琮已是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笑過後,他說道:「我阿耶就是這樣,對有功之人向來大方,絲毫也不吝嗇這錢財和爵位。」

  李泌接過他的話茬說道:「所以啊,弄的這大唐遍地都是有爵位的人,各處里坊都有五品以上的高官。人們都說與武后時期有一比。」

  武后當政時期,手下奸臣公開賣官鬻爵,封官太濫,被人戲稱「補闕當街跑,拾遺遍地走」。

  這兩人一聽李泌這話都是苦笑著搖了搖頭。張九齡做宰相的時候,也曾為官爵封賞太多一事進諫。哪曾想玄宗嘴上答應的好好的,回頭就先給他封了個始興縣開國男爵。

  不僅如此,同時還給與他一同為相的裴耀卿封了個稷山縣開國男爵。雖然兩人都不是實封,可讓這兩人也是為難了好一陣子。

  自此以後,兩人再也沒有因為封爵一事進諫過。

  李泌又說道:「只封爵沒實封倒也沒什麼,這就成了一個榮譽稱號。可這些有爵位的人卻覺得甚是了不得,就拿他們出行一事來說吧。我等都知道,但凡是官,或是有爵位的人出行,吃住行皆有驛站負擔。」

  那兩位點點頭,李琮還說道:「驛站之責,唯驛郵與接待耳。」

  李泌又說道:「對。這本來也沒什麼,可有些人自覺自己了不起,常常讓驛站做些額外之事。時日久了,花費巨大不說,還擾亂了驛站日常之事。

  你等想一想,若是驛站里只剩一匹好馬了,而此時遞送軍報的驛卒來此換馬,同時還有一位有爵位的閒人也想換馬,這驛站的人該換給誰?」

  兩人一聽,心說這還用問嗎?兵部有規定,軍報優先,自然是先給驛卒換馬。

  李泌聽他二人說完,突然一臉壞笑的說道:「若是這位有爵位的人是慶王你,而你也急著回長安見聖人,那驛站的人還會先給驛卒換馬嗎?」

  不等他二人回答,李泌又說道:「慶王是親王,這爵位高了些。咱們就說個低一些的,比如,像老友這樣的縣男,若是有急事,命驛站先給自己換馬,驛站又會如何做?」

  兩人正想著呢,李泌又說道:「若是這縣男也高了,我就再說一個,比如是我,大唐小先生,讓驛站先給我換馬,他們肯不肯?」

  這次兩人都笑了,李琮說道:「雖然你是大唐小先生,可我敢保證,驛站一定先給傳檄軍報的驛卒換馬。」

  李泌一臉詭異之色,說道:「就我來此的路上親眼所見,驛站的人根本不敢得罪我等,不但優先給我等換馬,而且給我等換的馬匹還都是良馬。」

  「怎會這樣?」

  兩人都是吃了一驚。

  「怎麼不能是這樣?驛站的人根本不敢開罪權貴們,至於傳送軍報的驛卒,隨便拿一匹馬打發了就是。」

  「這些都是你來此的路上親眼所見?」

  「怎麼,二位不相信嗎?不信可以去看看我等騎來的那些馬兒,哪一匹不是日行千里的良駒。」

  李琮和張九齡怎麼會不相信?這兩位也沒少麻煩過驛站,雖然沒有遇到李泌說的只剩一匹良馬,又來了換馬的驛卒這種事情。

  可他們享受的都是優先換馬,還要換好馬的待遇。

  這種事只是平時也好,若是戰時,那定然會誤事。李泌所說不過是一個方面,其實,在其它事情上,有些權貴的作法確實是令人痛恨。

  看來,這爵位官品真的不可濫封濫賞啊!

  李泌看他二人陷入了沉思,就突然說道:「呦,只顧著說話了,這飯菜已是涼了。」

  兩人猛然醒了過來,李琮說道:「就是就是,說好是給你接風洗塵的,怎麼這話說了不少,酒菜一口也沒吃。」

  「這臨江樓是荊州城最好的酒肆,這裡的魚生也是最好的。小友,一路辛苦,請!」

  說完,張九齡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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